《乌蒙朱提》清霜绪云

4、第 4 章 “

　　“明天再跑一趟，把北坡那几个套子也收了。”阿爹蹲在院子里剥兔子皮，小刀在手里利落地转，兔皮完整地褪下来，摊在石板上晾着，“昭昭，去给阿爹把盐罐拿来。”

　　云南昭应了一声，跑进灶房。母亲正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炖着山鸡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得云南昭直咽口水。盐罐放在灶台最里头，她踮着脚够了半天，指尖刚碰到罐沿，忽然听见母亲轻轻“咦”了一声。

　　“怎么了？”

　　母亲站在灶台边，手里攥着一条剖开的鱼。鱼腹里，一枚拇指大小的珠子滚出来，落在砧板上，骨碌碌转了两圈，停在云南昭面前。那珠子圆润通透，通体泛着青碧色的光泽，里头像裹着一缕极细的烟，袅袅地转。云南昭伸手去摸，指尖刚触上去，珠子表面便漾开一圈温热的涟漪，像活物一般，从她指腹一路暖到手腕。

　　“阿娘，这是什么？”

　　母亲盯着那珠子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把它拿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塞进云南昭手心：“鱼肚子里剖出来的，你拿着玩吧。”

　　“鱼肚子里还能长珠子？”云南昭睁大眼，把珠子举到光下照，越看越喜欢。青碧色的光映在她瞳孔里，和她的眼睛融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珠子哪是眼。

　　“能。”母亲低头继续收拾鱼，声音很淡，“有些鱼长在灵脉边上，天长日久，肚子里就结了珠子。不值什么，拿着玩吧。”

　　云南昭把珠子揣进怀里，贴着心口放着。珠子的暖意慢慢散开，驱走了清晨灌进来的寒气。她跑出去给阿爹送盐，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看了母亲一眼。母亲正背对着她，低着头剖鱼。可云南昭清清楚楚地看见，母亲握刀的手指微微蜷着，指缝间有一缕极淡极淡的丹青色光丝，正往砧板上那堆鱼鳞里渗。光丝落进鳞片缝隙，眨眼就不见了。

　　云南昭没有出声。她转过头，把盐罐递给阿爹，蹲在旁边看他剥竹鼠皮。竹鼠的皮毛油光水滑，灰扑扑的，阿爹说这种鼠最肥，烤着吃最香。云南昭嗯嗯应着，心思却飘回了屋里。她想起母亲昨天说的话：等测完灵回来，阿娘再告诉你。到底要告诉她什么呢？

　　傍晚的时候，二叔公来了一趟。他是云家旁支里辈分最高的长辈，平日里穿得灰扑扑的，袖子挽到胳膊肘，跟普通农户没什么两样。可今天他换了身干净衣裳，虽然还是旧的，但洗得板板正正，腰间还挂了个不知什么木头刻的小牌，看得阿爹愣了一下。

　　“二叔。”阿爹放下手里的活计，起身招呼，“您怎么来了？”

　　二叔公在院子里站定，目光扫过地上那堆猎物，眉头微微挑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只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递过来：“主支那边传了信来，后日测灵，让昭昭辰时到飞舟点等着。别误了时辰。”

　　阿爹接过信，拆开看了，点点头：“知道了，二叔。劳您跑一趟。”

　　二叔公嗯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走。他背着手在院子里踱了两步，像是随口问：“最近山里头，野物是不是特别多？”

　　阿爹怔了一下：“是比往年多些，我运气好，撞上了。”

　　二叔公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云南昭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担忧，又像是欲言又止。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拍了拍阿爹的肩膀：“运道太好，有时候不见得是好事。封山前少往深处去。”说完就走了。

　　阿爹站在院子里，捏着那封信，半天没动。暮色从山那头漫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薄。云南昭从灶房里探出头，看见阿爹的背影在昏暗里显得格外沉默。她缩回头，继续烧火。灶膛里的火苗映在她脸上，青绿色的眼睛被火光一照，透出一点奇异的金边。

　　“阿娘，”她往灶膛里添了根柴，“二叔公是不是不高兴？”

　　母亲往锅里撒了把干菌子，汤汁咕嘟咕嘟翻滚，香味浓得化不开：“没有。他就是那个脾气，不爱说话。”

　　“可他看阿爹的眼神怪怪的。”

　　母亲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继续搅汤：“昭昭，帮阿娘把碗筷摆上。今晚早点吃，吃完早点睡，后日要早起赶路。”

　　云南昭应了一声，不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