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蒙朱提》清霜绪云

3、第 3 章

　　“等昭昭测完灵回来，阿娘再告诉你。”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现在，帮阿娘去院子里把晒着的柴火翻一翻，日头要升起来了。”

　　云南昭从母亲怀里挣出来，欢快地应了一声，趿拉着布鞋往外跑。跑到门边又折回来，踮着脚在母亲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风一样地钻出门帘。

　　母亲坐在床边，听着院子里传来女儿翻动柴火的哗啦声，还有她哼的不知名的小调。阳光终于从窗纸上移过来，照在她手上。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袖口，粗布上补丁摞着补丁，针脚细密，看不出任何异样。她的手指微微蜷了蜷，一缕极细极淡的丹青色光芒从指缝间一闪而过，像一滴墨落入清水，倏忽间散得无影无踪。

　　院子里，云南昭正抱着一根比她人还高的柴火，摇摇晃晃地往墙根拖。几只麻雀落在晾衣绳上，歪着头看她，叽叽喳喳叫了几声，忽然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远处传来阿爹的脚步声，还有他肩头沉甸甸的猎获：两只肥兔子，一只山鸡，甚至还有一条挂在绳上的大鱼，鳞片在晨光里闪着金灿灿的光。

　　“昭昭！”阿爹远远地喊，“快来看阿爹给你带了什么！”

　　云南昭丢下柴火，撒腿就往山下跑。青绿色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浸在水里的宝石，山间的雾气在她脚下散开，露出一条蜿蜒的小路。小路尽头，父亲正扛着猎物往上走，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云南昭扑过去，一头撞进父亲怀里，把他撞得往后趔趄了一步。
　　兔子从肩头滑下来，在地上滚了两圈，爬起来也不跑，只是呆呆地蹲着。山鸡扑腾了几下，被父亲一把按住。那条大鱼在绳子上甩了甩尾巴，溅了云南昭一脸水珠。

　　“阿爹好厉害！”云南昭抹了把脸，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阿娘说封山前捡不到东西了，你偏偏捡了这么多！”

　　父亲揉了揉她的脑袋，粗糙的大手带着山间的寒气，可云南昭觉得暖。

　　“阿爹有福气，昭昭也有福气。”父亲弯腰把兔子拎起来，朝山上走，“走，回家让你阿娘炖兔子肉。”

　　云南昭跟在后面，蹦蹦跳跳地踩父亲的脚印。山间的雾气在她身后合拢，把父女俩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融进灰白色的晨雾里。

　　远处，测灵殿的方向，隐隐传来一声钟响，沉闷而悠远，像是从极深的地底传来，又像是从极高的天上落下来。云南昭回头望了一眼。她什么都没看见，只看见雾气里隐约浮着一片青色的光，像飞舟的符文，又像母亲袖口一闪而过的丹青。她转过头，继续踩着父亲的脚印往家走。青绿色的眼睛在晨雾里亮了一亮，又暗下去，像一颗沉入水底的种子。

　　三天后，她就要去滇城了。

　　阿爹猎回来的东西，在院子里堆成了小山。两只肥兔子，一只山鸡，一条胳膊长的大鱼，还有三只被套子勒晕的竹鼠，毛茸茸挤作一团。阿爹说山里的野物不知怎么了，尽往他跟前凑，连下套子的地方都不用换，收完一茬又一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