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蒙朱提》清霜绪云

2、第 2 章 粥喝完

　　粥喝完了，云南昭把碗底舔得干干净净。母亲接过去，又替她梳头。手指冻得泛红，动作却轻得很，细细替她梳好蓬乱的头发，编成两条齐整的小辫。

　　“阿娘，”云南昭晃着脚丫子，“曾祖父是什么样的人啊？”

　　母亲的手顿了顿。

　　“怎么想起问这个？”

　　“昨儿个去溪边洗衣裳，听见几个阿婆在说，曾祖父以前是仙人，能飞，还能招雷。”云南昭眼睛亮晶晶的，“她们说曾祖父是云家的老祖宗，特别厉害，后来才下山建了咱们云家。”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把辫梢扎紧，声音放得很轻：“曾祖父的事，阿娘知道得也不多。只听说他老人家修为很高，后来不知为什么下了山，娶了曾祖母，生了七个孩子。你爷爷是老大，你阿爹是爷爷的二儿子。”

　　“那为什么咱们住这里？”云南昭指了指窗外光秃秃的山，“主支不是住在滇城里吗？房子可大了，还有飞舟。”

　　母亲顺着她的手指望出去。窗外，半山腰的几间老石屋挨挨挤挤，炊烟从邻家的屋顶升起来，又被山风扯散，融进灰蒙蒙的雾气里。远处的青山一层叠一层，看不到尽头，也看不到滇城。

　　“族里的事，说来话长。”母亲收回目光，把云南昭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你曾祖父有七个孩子，后来开枝散叶，人越来越多。主支留在滇城，旁支散在各地。你爷爷是长子，本该留在主支的，但……”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云南昭歪着头，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便也不再追问。她跳到地上，趿拉着旧布鞋跑到窗边，哈了一口气在窗纸上，又用指尖去戳那层薄冰。冰花在她指腹下碎成细末，簌簌落在窗台上，映着晨光，闪了一闪。

　　“阿娘，”她忽然说，“我昨晚上做了个梦。”

　　母亲抬起头。

　　“我梦见一条好大的河，河里全是鱼，金灿灿的，我伸手去捞，它们就往我怀里跳。”云南昭比划着，“有一条特别大的，都快赶上我人那么长了，它蹭了蹭我的手，然后就游走了。”

　　母亲手里的针停了一瞬。她看着女儿，青绿色的眸子里映着窗外的天光，清澈得像山涧里的水，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垢。

　　“昭昭。”她唤了一声。

　　“嗯？”

　　“后天去主支测灵，你怕不怕？”

　　云南昭想了想，摇头：“不怕。阿娘陪我去。”

　　母亲笑了，招手让她过来，把她揽在怀里，下巴抵着她头顶：“对，阿娘陪你去。”

　　母女俩靠在一起，静静地听了一会儿风穿过屋檐的簌簌声。云南昭把脸埋在母亲怀里，粗布袍子有一股皂角的干净气味，还有灶火的暖。她忽然闷闷地说：“阿娘，你的衣服昨天袖口破了个洞，我都看见了。你别瞒我。”

　　母亲的手轻轻覆上她的后脑勺。

　　“就你眼睛尖。”

　　“我眼睛可亮了。”云南昭抬起头，青绿色的眼珠子在晨光里泛着幽幽的光，“阿娘，你袖口里藏的是什么呀？昨天我看见一道青色的光，一闪就没了。是不是曾祖父留下来的宝贝？”

　　母亲怔住了。她低头看着女儿，看着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青绿色眼睛，干净、明亮、带着孩童特有的执拗和天真。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把云南昭抱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