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塔》青枝不似

9、合作 他意识到自

　　火车驶过铁轨时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唤醒了这座沉睡的小城，也将闻人遇从睡梦中唤醒。

　　昨晚睡得出乎意料地安稳。

　　以至于醒来后，他感觉疲惫一扫而空，身体轻盈且充满力量。他探出窗外，见到太阳冉冉升起，像颗灼热的火球，那么红。

　　带着愉悦的心情，他打开衣柜，翻找今天要穿的衣服，突然摸到一团包袱。那是被他藏起来的带血的校服。

　　……完全忘记这回事了。

　　近来事情一件堆着一件，他不禁有种债多了不愁的感觉。今晚再来处理吧。他面无表情地合上了柜门。

　　正待脱衣服时，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无栖？”

　　绿光汇聚，女孩的身影显现。

　　“哥……”

　　话音未落，闻人遇按住她的肩膀，将她请了出去。

　　“你在此地不要走动。”

　　砰。大门一关。无栖茫然地站在屋外，望天。

　　天上的云一动不动。

　　闻人遇换了身便装出来，见她仍在原地。是在等他。他怔然片刻，心底忽地有种奇异的感觉。

　　——有个妹妹好像也不错。

　　白痴么。他立即警醒，压下心底纷乱的情绪，若无其事地走过去。无栖的视线随着他移动。

　　“哥哥，我们要去哪儿？”

　　“去学校。”

　　过了一会儿，他站在太阳的红光下暗自等待，才觉察到不对。

　　无栖会说话了？

　　他有些讶异，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没什么不可能的。

　　熟悉的嗤嗤声由远及近。闻人遇随意找位置坐下。想了想，他在心里道：你为什么要叫我哥哥？

　　无栖沉默良久。奇异的是，他能隐约感觉到她纠结的情绪，仿佛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我不知道，哥哥。她说。

　　好吧。这算什么答案。他嘀咕道。

　　但闻人遇没想为难她。慢慢来吧，总有一天他会弄明白的。时间毕竟还早呢。

　　你住在我的脑海里么。他又问。

　　不。

　　心脏？

　　不。

　　那是哪儿？

　　灵魂。

　　灵魂。闻人遇有些茫然，这个词语对于一个人类而言实在太过深奥，至少他想象不出任何画面。

　　“嗤——”

　　公交前后晃动，到站了。

　　闻人遇起身下车，一面走，一面在心里叮嘱：在学校，不，只要在外面就别出来。不能被任何人发现，可以做到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终于放下心。他莫名相信无栖会遵守这个约定，就像今天早晨那样。

　　校园里只见到零星几个人影。

　　并非是他来得太早，事实上，早读已经开始了。书声朗朗，在校园里久久回荡。他呼吸着澄澈的空气，身心舒畅，感觉自己重新站在了名为现实的土地上。

　　“闻人遇，早。”

　　背后忽然传来问候声。他惊讶地转身驻足，等待墨兰赶上来，同她并肩而行，心中却有些尴尬。

　　“我身体不太好，所以申请不上早晚自习。”墨兰以为他好奇，于是解释道。

　　难怪她面色总有几分苍白，闻人遇心想。

　　“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

　　墨兰面色平静，像是之前什么也没发生过，也没有提起他昨天的落荒而逃，他心中十分感激。但同时他又不禁感到困惑。

　　“为什么……”还要来问我呢。他欲言又止。

　　“嗯？我还以为你会直接拒绝我呢。”得到了出乎意料的反应，墨兰不由得停下来仔细端详他。半晌，微笑着说，“你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闻人遇不禁心中一动，就见她沉吟道：“想知道的话，午饭后在图书馆见面吧。还是老地方。”

　　*

　　空调发出低低的气流声，偶尔夹杂着试卷翻页的碎响，而窗外是冗长的蝉鸣。老师在教室里来回踱步，时不时停下来，为发问的同学解惑。

　　闻人遇坐在窗边，陷入了沉思。

　　墨兰说，他今天有些不一样。对此，他并非全然没有察觉。关于自身的变化，他心中其实有了些猜测。他下意识按了按衣袋。

　　墨兰会跟他说什么呢。虽然只交谈过一次，但他能切实感受到她言语之间的真诚。然而，关于昨晚的经历，他却有许多事情不得不瞒着她。

　　想到这，他心情不免又沉重了几分。

　　下课的间隙，他用手机搜索关键词：宝石城、夜莺大学。

　　花原离没有说谎，网上竟真搜得到这所大学。他点进官网，主页十分简陋，里面介绍它是前几年才新建的学校。他还反复看了好几遍，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难怪信息不多。这学校真的靠谱吗……他腹诽道。

　　除此以外，宝石城的繁华也让他望而却步。他看着照片里那一连片华美的建筑群，那些硕大的宝石如一颗颗闪烁微光的眼睛，折射出梦幻的光芒。

　　梦幻。不似人间。

　　这就是他对宝石城的第一印象。

　　他不由得计算了一下他这些年攒下来的存款。政府的贫困补助，加上偶尔打零工挣的钱，减去学杂费以及平时的生活费等，他身上只有三千多块钱。巨款。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怀抱着某种隐晦的情绪，他吃过饭就来到了图书馆。

　　窗帘被风吹动，微微向外鼓起，遮住了浓烈的阳光。一只麻雀撞击着玻璃窗。闻人遇走过去，拉开窗帘。然而这笨拙的雀儿却对出口视而不见，只是急切地撞了一次又一次。

　　正是这时，他透过窗户看见了墨兰的身影。

　　“等很久了吗？”她缓缓走上二楼。

　　“在我阐述我的理由之前，我能问问昨晚发生了什么事吗？如果你愿意说的话。”坐下后，她直接询问道，一如既往地坦率。

　　闻人遇深深吐出一口气。

　　“我昨晚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

　　“是的。这个梦非常怪异，也非常……危险。”他垂着眼睫强调道，“我无法用语言来描述它。请你理解，当你深陷梦境的那一刻，你一定能明白此时我话中的含义。”

　　“嗯——好吧。然后呢？”

　　“醒来后，我发现我的身体产生了异变。”

　　闻人遇说完，从衣袋里摸出了一截刀片。他捏住刀背，在手心划了一道小口子，只见血珠还未溢出，伤口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见此，墨兰眼睛里流露出惊异的神色。他勉强笑了笑。

　　短短几分钟，墨兰已经恢复了平静。至少表面看上去如此。

　　“我知道了。但我的想法丝毫没有改变。”她说，“闻人遇，我需要你的帮助。这件事只有你可以做到。”

　　闻人遇不明白她的信任究竟从何而来。可是。可是。他意识到自己再也无法拒绝。这是第一次有人对他抱有期待。

　　“是什么事……有什么事是我能够帮上忙的？”他小声问道。

　　“我们学校有一个女孩，名叫唐弥，目前读高二。她头顶浮现了死亡倒计时。”墨兰解释道，“我曾经说过，我无法改变他人必死的命运。但是你，闻人遇，你无疑拥有这样非凡的力量。”

　　“我该怎么做？”他茫然道。

　　“我感觉到你身上有很旺盛的生机。”墨兰缓缓道来，“那或许就是破局的关键。首先你得搞清楚你的能力。好好想一想吧，你是如何死而复生的。”

　　他脑海里几乎立即闪过一道身影。

　　无栖。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孩。她身上有太多的秘密。最奇怪的是，闻人遇觉得她既熟悉又陌生。这两种矛盾的想法共存于他的心灵，所以他常常感到无所适从，不知道应该以何种态度对待她。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孩子就是导致他异变的根源。

　　“这几天我们得抓紧时间收集信息，分析可能的死因，再决定下一步行动。”墨兰对这一套流程显然很熟练，“死亡方式无非是疾病、意外事故、自杀和他杀几种。意外可以先排除，到时候再随机应变。”

　　闻人遇没甚经验，只是点头附和。

　　哥哥，需要我帮忙吗？

　　无栖始终在脑海中安静旁听，静得没有任何存在感。直到这时，她才出声问道。

　　闻人遇下意识看了墨兰一眼。

　　你——你想怎么帮忙？

　　将一截絮枝放进人体内，我能感知到它的位置，无栖说。闻人遇瞬间理解了她的意思。

　　不行！他强烈地反对。

　　“怎么了，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墨兰说。

　　闻人遇掩饰地笑了笑。“没事，应该是没睡好。对了，那个女孩，唐弥，她长什么样？我们要怎么找她？”

　　墨兰似乎早有准备，从手机里翻出了唐弥的照片。

　　照片背景是在学校操场。闻人遇猜想当时应该是在上体育课，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热火朝天的气氛。

　　他眯着眼睛搜寻良久，最终在墨兰的指示下，发现了唐弥的身影。

　　她独自一人坐在高高的看台上。

　　看台没有绿荫，午后的阳光猛烈而直接，将她那头莓红色的长发照得几乎要燃烧起来。

　　闻人遇注意到，她的坐姿略微蜷缩。消瘦的身形裹在宽大的校服里，像一根被布幔轻轻包裹的苇杆。最后他才想到要去看她的脸。但因为距离遥远，其实看不大清。

　　闻人遇收回目光，喃喃低语道：“她就是唐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