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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实验风波 翌日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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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老城的巷弄就已经苏醒。
薄雾还笼罩着连片的老宅院,工地的工人已经陆续进场。实验室里灯火通明,模拟加固试验正式开始。
为了最大程度还原百年木梁的真实老化状态,周新月特意调配了模拟朽坏的木构件样本。整个试验的目的,就是验证这套修复药剂与加固工艺,能不能在不破坏原木肌理的前提下,稳住已经虫蛀腐朽的木梁。
陆砚、苏逾安、周新月三人全部守在实验台旁。
旁边围了施工负责人、技术人员,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根试验木构件上。
操作流程有条不紊。周新月负责调配试剂,陆砚把控整体实验流程,苏逾安则在一旁记录数据,同时观察构件受力变化,预判修复之后对建筑整体结构的影响。
空气里只有仪器运转的低鸣。
按照预设方案,药剂渗透、加固纤维逐层施加,一切看上去都很顺利。
可就在加固工序进行到后半段的时候,意外骤然发生。
原本应该缓慢吸附药剂的木构件,表层突然出现细密的裂纹,顺着木纹不断向外蔓延。
“不对劲!”周新月脸色一变,立刻伸手叫停设备。
只见那根模拟木梁,原本已经趋于稳定的表层,裂纹越扩越大,局部木材开始出现剥落。
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沉。
试验失败了。
这一套耗费大量时间研究出来的修复方案,行不通。
施工负责人脸色难看:“这要是放到真实的老木梁上,岂不是直接把构件毁了?”
一时间,压抑的气氛笼罩整个实验室。
周新月眉头紧锁,俯身仔细查看开裂的木样,指尖摩挲着裂开的木纹,快速复盘刚刚的每一步操作。
“试剂配比没有错,操作流程也没有偏差。”她语速很快,“问题应该出在木材本身的老化程度。这批模拟样本,和现场真实古木的内部含水率存在偏差。”
陆砚神色凝重,弯腰蹲下身,和周新月一同检视样本。
“也就是说,我们实验室的模拟环境,没能完全复刻老宅院地下潮湿、长年受风雨侵蚀的真实环境。”
苏逾安站在一旁,心口也沉甸甸的。
一旦这套方案作废,摆在他们面前就只剩两条路:要么直接替换掉西院的老木梁,牺牲文物原貌;要么推倒重来,重新研究修复工艺,项目工期会大幅度往后拖延。
老城改造项目本就承受着各方压力,工期延误,会引来甲方、文旅部门一连串的质疑。
现场有人开始低声议论,流言的苗头又冒了出来。
有人私下嘀咕,是不是海外来的专家水土不服,方案脱离本土实际。
周新月听见了那些细碎的议论,却没有半分慌乱,也没有推诿责任。
“是我的疏忽。做模拟试验的时候,低估了本地老木长年受潮湿环境侵蚀带来的内部变化。”她坦然承认,“我需要重新采集现场真实木梁的芯样,重做全套对照实验。”
陆砚抬眼看向她:“需要多久?”
“至少七天。”周新月回答,“七天之内,我会拿出新的可行方案。但这七天,西院的施工必须暂停,不能贸然动工。”
“七天。”施工负责人苦笑,“上头那边,怕是很难接受。”
局面陷入僵局。
苏逾安沉默片刻,上前一步。
“我可以去和文旅、甲方做沟通。”她看向陆砚,“我们要把风险讲清楚。如果强行按照旧方案施工,一旦木梁损毁,造成文物破坏,后果远比工期延误更加严重。”
陆砚看向她,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他一直看见苏逾安作为设计师的细腻与才华,此刻,也看见她扛住压力、敢于直面难题的担当。
短暂的混乱过后,众人开始分头行动。一部分人去整理失败的试验数据,一部分人准备去西院采集真实木梁的芯样。
实验室里渐渐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窗外薄雾散去,阳光穿过木格窗落进来,落在开裂的木构件上。
周新月靠在实验台边,揉了揉眉心,连日熬夜做实验,眼底浮起淡淡的倦意。
“我以为这套方案已经足够周全。”她轻声道,语气里有挫败,但没有怨怼。
陆砚摇了摇头:“古建修复本就没有万全之策。没有谁能一次就做到完美。”
苏逾安站在不远处,安静听着两人对话。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陆砚卸下投资人那层沉稳的外壳。面对试验失败,他没有焦躁,没有指责,只是冷静地分析问题。从前的他,在异国他乡,一定无数次经历过这样的挫败。
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又悄悄漫了上来。
周新月抬眼,看向苏逾安:“苏设计师,接下来采集现场木梁芯样,需要你配合。有些构件位置,需要你的图纸定位。”
“没问题。”苏逾安点头。
“还有。”周新月的目光坦荡,“试验失败,外面难免会有闲言碎语。不要被那些声音影响。”
苏逾安微微颔首。
她明白周新月的意思。圈子里的人,很容易把工作上的挫折,和私人关系捆绑在一起。
试验的风波,不仅仅是技术危机。
也会让外界的流言再度发酵。
果然,当天傍晚,消息就传遍了行业圈子。
有人说,陆砚重金请来的海外专家方案翻车;也有人闲话,说周新月和陆砚私交过密,才会出现这样的纰漏。
这些话传到苏逾安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事务所整理汇报材料。
周曼把听到的闲话转述给她,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本来只是技术上的失误,偏偏又被人扯到私人感情上面。”
苏逾安指尖停在键盘上,心里五味杂陈。
她忽然意识到,现在的处境,远比之前更加煎熬。
一边是项目的重压,一边是外界的揣测,一边是自己内心迟迟无法解开的纠结。
夜色降临。
苏逾安独自来到老城工地。
西院的脚手架依旧矗立,夕阳余晖落在斑驳的老木梁上。她站在院落中央,望着那几根承载着百年岁月的梁柱。
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陆砚。
他没有带助理,是一个人过来。
晚风卷起落叶,在两人脚边打转。
“怎么过来了?”陆砚的声音在暮色里响起。
“过来看看西院的木梁。”苏逾安转过身,望向他,“试验失败,接下来的压力会很大。”
陆砚望着院落里的老建筑,语气平静:“做古建修缮,本就是不断试错。失败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为了赶进度,毁掉本该留下来的东西。”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向苏逾安。
“外界那些流言,你不必放在心上。”
苏逾安轻轻呼出一口气,眼底藏着迷茫:“我不是在意别人怎么说。我只是在想,我是不是一直都在逃避。”
“逃避什么?”陆砚问。
“逃避我们之间。”苏逾安的声音很轻,“周新月的出现,像一面镜子。我才看清,我一直心安理得享受你的等待,却不敢往前迈一步。我分不清,我怀念的是年少的我们,还是现在站在这里的你。”
暮色沉沉,老巷安静。
陆砚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急切的表白,也没有逼她给出答案。
“不用逼自己立刻想明白。”他低声说,“但逾安,我希望你记住。我等的,是现在的你,不是记忆里那个少女。”
“只是这份等待,也不会永远原地停留。”
说完这句话,他没有再多说。
远处工地的灯光一盏盏亮起。
试验的危机还悬在头顶,人心的谜题,依旧没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