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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风过实验室
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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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几日,老城工地的节奏骤然变得忙碌。
周新月在临时搭建的木构实验室驻扎下来。实验室就设在老宅院的偏厢房,靠墙摆着一排排木样标本,大大小小的检测仪器嗡嗡运转,空气中弥漫着木材、防腐剂与试剂淡淡的味道。
为了攻克老木梁的朽坏难题,苏逾安几乎每天都会往实验室跑。
她要结合修复工艺调整建筑设计图纸,很多细节必须和周新月、陆砚三方对齐。
三人常常凑在实验台旁,对着切片样本反复讨论。
周新月专业上极其干脆,遇到分歧从不绕弯子。哪里的修复方案会破坏原有构件,哪里的材料配比存在隐患,她都会直接指出来。苏逾安也不示弱,会站在建筑设计的角度,提出空间、风貌保留的诉求。两人偶尔会有争执,但都是就事论事,吵完转头依旧可以继续协作。
陆砚则居中调和,兼顾技术可行性与项目整体目标。
工作的时候,一切都井然有序。可只要稍微闲下来,旁人的目光就会不自觉落在陆砚与周新月身上。
他们熟稔,懂彼此的专业,也知晓对方过往的经历。有时候聊起欧洲的遗址考察,会说起一些只有他们才懂的旧事,苏逾安站在一旁,像是局外人。
这种感觉很微妙。
不是嫉妒,更多是一种无力的隔阂。
她拥有和陆砚少年时代的回忆,却缺席了他八年漂泊的人生。而周新月,完整见证过他最困顿的岁月,却没有参与过他年少的欢喜。
这天午后,阳光透过木格窗斜斜切进实验室。
苏逾安正蹲在地上,比对木构件的病害检测报告,身后传来脚步声。
“苏设计师。”周新月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新的材料测试数据,“这个防腐药剂的配比,我重新做了一组对照实验,你看,对百年老木的侵蚀会小很多,但工期要往后顺延三天。”
苏逾安站起身接过文件,认真翻看。
“工期我需要和施工方沟通。”她抬眼,看向周新月,“你在欧洲做过不少同类古建修复,有没有遇到过,明明技术可行,但甲方为了进度,执意要简化工艺的情况?”
周新月闻言笑了笑,眼底带着几分感慨。
“遇到过。当年陆砚在国外做项目的时候,就碰到过。那时候投资方想要快速完工,打算直接替换掉一批老木。他为了保住原始构件,跟对方据理力争,差点丢掉整个项目。”
苏逾安指尖一顿。
又是陆砚不为人知的一面。
她心里泛起一阵酸涩。那时候的陆砚孤身在外,没有后盾,只能靠着自己硬扛。这些故事,他从来没有对她讲过。
“他很少跟我提这些。”苏逾安轻声说道。
周新月目光平静地看向她:“他习惯把难的部分自己扛起来。年少的时候是这样,出国之后更是。他不会轻易把脆弱摊开给别人看。”
话音刚落,陆砚推门走进实验室。
他听见后半段对话,脚步微微一顿,没有插话,只是走到实验台边,拿起一份图纸。
空气安静了片刻。
苏逾安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低头继续翻看手里的报告。
周新月神色坦荡,没有刻意回避,也没有刻意制造暧昧,转头继续和陆砚对接实验进度。
“明天我们要做木梁加固的模拟试验,需要你过来现场盯一下。”
“好。”陆砚应声。
苏逾安待把手上的问题全部核对完毕,便借口要回事务所改图,离开了实验室。
走出厢房,巷子里秋风卷着落叶打转。她心里沉甸甸的。
周新月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事,没有挑拨,没有示爱,可她的存在本身,就不断提醒苏逾安一件事:陆砚的世界,并不围着她转。
她之前一直停留在原地,享受着陆砚那份克制的等待。可这份等待,不是永恒。
回到事务所,手机弹出一条消息,是顾景昭发来的。
不是闲聊,只是行业消息。
【听说老城项目来了一位欧洲回来的古建研究员,和陆砚旧识?】
苏逾安盯着屏幕,怔了几秒。
顾景昭如今已经很少主动联系她。想来是圈子里流言传得快,消息也传到了他那里。
她思索片刻,简单回复:【是项目请来的技术顾问,工作往来。】
隔了一会儿,顾景昭回过来,只有短短一行:
【那就好。希望项目一切顺利。你不必被旁人的闲话困扰。】
没有追问,没有窥探,没有多余的情绪。
他已经彻底放下过去,只是以一个旧识的身份,淡淡提醒她。
苏逾安关掉对话框,心里五味杂陈。
夜里,苏逾安留在事务所加班。
窗外城市灯火连绵。她对着电脑,反复修改图纸,可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地飘走。
她在想,如果当初没有那场分离,没有后来的婚约变故,她和陆砚会不会早就走到一起。可世上没有如果。
如今横在他们之间的,不只是错过的八年,还有她自己内心的枷锁。
她害怕再次投入感情,害怕重蹈覆辙,害怕流言蜚语,更害怕自己只是贪恋年少的旧梦,并不是真的爱眼前这个历经沧桑的陆砚。
与此同时,老城实验室。
已经入夜,大部分人都已经下班。
陆砚留下来,陪着周新月整理明天模拟试验要用的耗材。
实验室只有一盏顶灯亮着,光线柔和。
周新月整理完手里的样本,抬眼看向陆砚。
“白天我和苏逾安聊了几句。”她语气平和,“她是个很清醒的人,但心里包袱太重。”
陆砚指尖摩挲着一块老旧木片,沉默片刻。
“我知道。”
“你真的愿意一直等下去吗?”周新月问,“如果她始终跨不过心里那道坎,你要怎么办?”
陆砚望向窗外沉沉的老巷,树影在墙上摇晃。
“我从前以为,等待是没有期限的。”他低声说,“可你那天说的话,我一直在想。执念和爱,是两回事。”
“我可以给她时间,但我不会无限消耗自己。”
周新月点点头,没有再多劝说。
她清楚,感情这件事,旁人说再多都没有用,只能靠当事人自己想明白。
“明天的模拟试验,风险不小。一旦失败,这批老木梁的修复方案就要全部推翻。”周新月把试剂摆放整齐,“希望一切顺利。”
“嗯。”陆砚应声。
夜色漫过整座老城。
明天的试验,不仅关乎老宅院的命运,也悄然牵动着三个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