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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四章 上海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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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国际咖啡文化节的香气还凝在祝柏念的衣袖上。五天的展会逛下来,她的笔记本记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埃塞俄比亚耶加雪菲的水洗处理法如何凸显柑橘调性,哥伦比亚卡杜拉的蜜处理能带出焦糖甜感,还有SOE的萃取参数——粉水比1:18,水温92℃,萃取时间25-30秒,才能平衡酸度与醇厚度。
回来后,“梁祝”的菜单上新了三款SOE单品,还有一款叫“桂馥”的特调,用低温冷萃的云南小粒咖啡打底,兑入发酵过的桂花蜜,最后浮上一层打发的山羊奶,入口是桂香与咖啡香的缠绕,成了熟客点单率最高的饮品。
展会上认识的林溪,是个眉眼清亮的年轻女生,经营着一家小众咖啡豆烘焙工作室。两人聊起冲煮时的水流控制,聊起不同产地豆子的风味曲线,越聊越投缘。
“今年的中国咖啡冲煮大赛开始报名了,要不要一起试试?”林溪拿着刚买的手冲壶,眼里闪着光。
祝柏念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眼底掠过一丝迟疑,语气坦诚又带着点自嘲:“去年我也报过,第九名,现在想起来还觉得遗憾——当时选的是荔枝风味的创意冲煮,称豆、磨豆都挺顺利,第一段注水焖蒸也稳,可到了尾段,不知道是现场气压太闷,还是心里太紧张,手突然抖了一下,焖蒸时间比练习时短了整整两秒。”她垂下眼帘,声音低了些,“最后咖啡液的香气明显淡了,萃取也不足,评委点评说荔枝清甜和咖啡果酸的结合很有想法,可香气持久度差了点,就是这一点,分数被反超了。”她很少在别人面前提失败的经历,可对着同样懂咖啡的林溪,竟不自觉敞开了话匣子——那份遗憾,藏在心里快一年了。
“第九名已经超棒了!差一分而已,说明你的创意和基础都在线啊!”林溪立刻接过话头,语气真挚又热烈,“尾段焖蒸的稳定性最考验心态,现场气压影响水流是常事,咱们以后练习时多模拟不同环境,用计时器卡准焖蒸时间,肌肉记忆练出来就不怕了!”她把手里的手冲壶往祝柏念面前递了递,“我去年连初赛都没进,创意点还没你的鲜明,咱们正好互补,一起打磨方案,今年说不定能一起闯进复赛,甚至总决赛呢?”
林溪的热情像火种,点燃了祝柏念心里那份对咖啡的较真,也驱散了些许因去年失利留下的阴霾。她看着对方眼里毫不掩饰的期待,犹豫了几秒,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好,那咱们一起试试。”
备赛的日子里,林溪常来“梁祝”切磋。两人凑在吧台后,反复调试粉水比,用计时器精准把控焖蒸时间。
“你看,尾段注水时手腕要贴紧吧台,借着台面的支撑稳水流,就算现场气压变了也不容易抖。”林溪握着壶柄,细流缓缓注入咖啡粉床,“荔枝风味的创意可以保留,咱们再加点冻干荔枝碎增香,弥补尾段萃取的香气短板。”
祝柏念认真地记着,指尖在笔记本上飞快划过,偶尔抬头与林溪对视,两人都会心一笑——她练得最勤的,就是尾段焖蒸,计时器的滴答声,成了“梁祝”午后最常听到的声响。
这一切,郝禾看在眼里。她依旧每天准时来送甜品,只是递甜品的动作慢了些,话也少了。有时看到两人头挨着头盯着计时器,凑在一起讨论焖蒸时长与香气的关联,她会下意识地握紧手里的甜品盒,指节微微泛白,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转身时脚步也沉了些。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这只是对好朋友的占有欲在作祟——柏念身边很少有这么聊得来的朋友,以前柏念的世界里,大部分的时间都被社区的琐事所占据。现在,柏念身边多了个林溪,她们能聊她听不懂的焖蒸参数,能分享对咖啡创意的极致追求,那种默契,是她插不进去的。她不是不希望柏念好,只是舍不得那份独属于她们的亲近,像小时候珍藏的糖果,突然被别人分走了一半,心里黏糊糊的,不是滋味。
李聪冉私下跟梁予苼嘀咕:“郝禾姐最近好像不太开心,是不是我们哪里做得不好?”梁予苼瞥了眼吧台后专注的两人,又看了看门口落寞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小孩子别瞎猜,大人的心事复杂着呢。”
这天下午,阳光透过“梁祝”的玻璃窗,在吧台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祝柏念正低头练习手冲,白色的咖啡粉在滤纸上堆成小山,她握着壶柄,手腕紧贴台面,细流如银线般注入,第一段焖蒸精准卡着30秒,尾段水流稳得没有一丝晃动——这次练的正是去年失利的荔枝创意冲煮,计时器显示焖蒸时间分秒不差,动作流畅得不像是在练习,更像是在弥补去年的遗憾。
“叮铃——”风铃响了,郝禾抱着甜品盒走进来,看到这一幕,脚步蓦地顿住。阳光落在祝柏念的发梢,镀上一层浅金,她认真的样子,专注又执拗,让人移不开眼。郝禾站在原地,心里的占有欲忽然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就在这时,祝柏念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起来,打破了店内的宁静。她手一抖,水流顿了顿,连忙擦干手接起电话。
“喂,妈?”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慌乱又急切:“柏念,你爸……你爸突然晕倒了,现在在医院抢救,你快过来看看!”
祝柏念的脸色瞬间煞白,手里的手冲壶“哐当”一声放在吧台上,声音都在发颤:“哪个医院?我爸怎么样了?严重吗?”
“市一院,还在抢救,医生说情况不太稳定……”母亲的哭声越来越大。
祝柏念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外冲,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情况不太稳定”这几个字。“我爸住院了,我得去医院!”她语速飞快地跟梁予苼交代了一句,脚步都有些踉跄。
“等等!”李聪冉突然喊住她,“柏念姐,今天尾号限行啊!你的车尾号是9,今天不能上路!”
祝柏念猛地停住脚步,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她怎么忘了限行这回事!情急之下,她转头看向梁予苼:“予苼,你的车呢?借我用一下!”
梁予苼摊了摊手,一脸无奈:“我的车尾号也是9啊!谁让你当初非要用阳历生日选号,我用农历生日,结果咱俩尾号撞了个正着,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两人一个阳历8月29日,一个农历七月初九,当年选车牌时还笑称是“缘分天注定”,此刻却成了天大的阻碍。
祝柏念急得团团转,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甲都快嵌进肉里,眼眶瞬间红了,就在她掏出手机准备叫车的时候——
“用我的车吧。”
清冷又温柔的声音响起,郝禾站在她面前,手里捏着一把车钥匙,递了过来。钥匙上挂着的白栀子挂件,是祝柏念去年送她的,此刻在阳光下晃了晃,格外显眼。
祝柏念愣住了,瞳孔微微收缩,看着那把熟悉的车钥匙——她们开的是同款车,都是低调的白色SUV。
记忆突然涌上来,当年在社区共事时,郝禾有几次借她的车回家取东西。她记得郝禾第一次开车时,还有点紧张,反复问她:“你这车的手刹和我那辆不一样,不会弄错吧?”那时的祝柏念,笑着安慰说:“放心,你那么聪明,肯定没问题。”可她自己,却从未借过郝禾的车。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耳尖莫名地发烫,眼眶里的水汽还没散去,此刻又添了几分复杂的情绪。惊讶、感激、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在她脸上交织着,让她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她看着郝禾清澈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担忧,没有丝毫犹豫。
“我送你去吧。”郝禾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心里揪得慌,“你现在这个状态,开车我不放心。”
祝柏念连忙摇头,接过钥匙的手指微微颤抖:“不用,谢谢你,郝禾。”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我知道你店里今天只有你一个人,店员请假了,你走不开。而且……我爸的病情还不明了,说不定只是虚惊一场,别耽误你的生意。”
她的语气很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郝禾还想再说什么,可看着祝柏念泛红的眼眶和紧抿的嘴唇,知道她决定的事,很难改变。
“那你路上小心点,开慢些。”郝禾的声音软了下来,眼神里满是担忧,“有任何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祝柏念用力点头,握紧手里的车钥匙,钥匙挂件的触感很熟悉,像郝禾的温度。她转身就往外冲,脚步比刚才稳了些,只是背影依旧透着急切。
阳光落在她身上,那把车钥匙在她手里晃着,像一颗跳动的心脏,连接着两人之间,那些说不明道不清的暖。
梁予苼拍了拍郝禾的肩膀,望着祝柏念离去的方向,轻声说:“放心,会没事的。”
郝禾握紧了手里的甜品盒,心里默默祈祷着,祝柏念的父亲能平安无事。刚才那点因占有欲而起的别扭,早已被铺天盖地的担忧取代——在她心里,祝柏念的事,永远比自己的生意、比那些莫名的小情绪,重要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