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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五章 咖啡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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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机的蒸汽棒嘶鸣着喷出白雾,混着浅烘豆的焦香,头顶的暖光柔柔裹着吧台,细口手冲壶的金属壁泛着微光,祝柏念捏着壶柄的指尖微微发颤。这是她今天的第三十五次试冲,粉水比卡着1:18,水温精准调至92℃,可一到尾段注水,手腕就稳不住,水流偏斜,焖蒸依旧差了半秒,始终达不到预期。祝柏念垂着眼,攥着滤纸的手指微微泛白,手腕却沉得像坠了铅。
她猛地关掉萃取阀,将粉锤往操作台一磕,金属撞击的脆响在安静的店里格外刺耳。
自从父亲突发心梗、急诊手术后转进普通病房,她的日子就被劈成了两半——一头是“梁祝”和冲煮大赛备赛,一头是城市另一端的医院,从“梁祝”到一医院,要跨越大半个城。早高峰的高架能堵上四十分钟,晚高峰的隧道里,车灯连成蜿蜒的河。她每天五点半起床,先去医院替下守了一夜的母亲,陪父亲吃早饭、听医生叮嘱,再踩着油门往回赶……
每天往返奔波,精力像被抽丝剥茧似的,一点点耗干。祝柏念开着自己的车,穿梭在早晚高峰的车流里,累得等红灯时都能眯上几秒。
那天把车还给郝禾时,她站在她家楼下,攥着钥匙说了半天的抱歉,郝禾却只是接过钥匙,拍了拍她的肩:“跟我客气什么,叔叔没事比什么都强。”
可这份体谅,却让她心里更沉了。
推门的风铃轻响,林溪抱着两袋新烘焙的咖啡豆走进来,是两人约好一起切磋冲煮的。“带了耶加雪菲,咱们试试分段注水的新方案?”她笑着把豆子放在吧台,目光落在祝柏念眼底浓重的乌青上,只字未提私事,只专注于眼前的咖啡——她们是志趣相投的同好,点到为止的陪伴,从不过界打扰。
冲煮参数背得滚瓜烂熟,两人凑在吧台前反复调试,可祝柏念的思绪总忍不住飘向医院,想起母亲疲惫的眉眼,父亲虚弱靠在床头的样子,握壶的手便不自觉发飘,冲煮一次次失误。她靠在吧台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懊恼像潮水似的漫上来,堵得她喘不过气。
晚上不用去医院的日子,她会把车停在“梁祝”街角的老槐树下,靠着车门抽烟。
路灯的光昏黄,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烟卷燃着的红点,在夜色里一明一暗。她抽得很猛,尼古丁呛得喉咙发疼,却能让她短暂地从“女儿”和“备赛选手”的双重身份里抽离出来。
烟蒂在脚边堆了一小堆时,一只手突然伸过来,直接攥住了她夹着烟的手指,硬生生把烟夺了过去。
火星蹭过她的指腹,带着点微烫。
祝柏念抬眼,撞进郝禾带着愠色的眸子里。
她穿着件黑色的冲锋衣,手里还捏着刚从便利店买的矿泉水,显然是特意找来的。那支刚燃了一半的烟,被她随手按在旁边的垃圾桶盖上,捻灭了。
“祝柏念,你是不是疯了?”郝禾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压不住的火气,“你爸刚从鬼门关拉回来,你就打算把自己的肺也熬坏?”
她垂下手,指尖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有些发烫。“我没事,”她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就是……歇会儿。”
“歇会儿需要抽这么多烟?”郝禾把矿泉水塞到她手里,瓶身凝着的水珠沾了她一手凉,“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眼窝凹进去,颧骨都凸出来了。备赛重要,你的命就不重要了?”
她握着矿泉水,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到心口,压下了那点灼烧的烦躁。“知道了。”
郝禾盯着她看了几秒,像是还要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别在这儿待太晚,早点回去歇着,听话。”
说完,她转身走了,脚步很干脆,没回头。
祝柏念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捏着矿泉水瓶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第二天午后,“梁祝”的客人不算多。
一个穿白裙子的女生坐在吧台前,笑着点了一杯拿铁:“我想要个小兔子图案,可以吗?”
祝柏念点点头,拿起拉花杯。
牛奶刚蒸好,绵密得像云朵。她左手托着骨瓷杯,右手执起拉花钢杯,手腕轻扬,奶泡缓缓注入咖啡液中。
就在勾勒兔子耳朵的瞬间,一阵麻意突然从左肩胛骨窜出来。
像有电流在骨头缝里钻,先是轻微的酥麻,紧接着便是成片的麻木,顺着肩膀往下,蔓延到小臂,最后攥着杯子的左手,竟彻底没了知觉。
“哗啦——”
骨瓷杯摔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碎成了几片。咖啡液溅出来,大半泼在了她的手背上,瞬间腾起一阵灼热的疼。
店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白裙子女生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你没事吧?”
祝柏念僵在原地,左手还保持着托杯的姿势,手背上的灼痛感越来越清晰,肩胛骨的麻意却丝毫未减。她咬着牙,刚想弯腰去捡碎片,一道身影已经抢在了她前面。
“别碰!”
梁予苼蹲下身,手里捏着纸巾,小心翼翼地拨开地上的碎瓷片,又抬头对客人露出歉意的笑:“不好意思啊,给您换一杯,算我们送的。”
她的动作又快又细,收拾完碎片,立刻从制冰机中取出一铲冰裹在毛巾里,不由分说地按在祝柏念的手背上。
冰凉的触感裹住灼热的疼,祝柏念紧绷的肩线,稍稍松了些。
“疼不疼?”梁予苼皱着眉,看着她手背上泛红的一片,“都烫红了,还好没起泡。”
李聪冉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医药箱,又给吧台前的客人递了杯温水安抚情绪,转头对祝柏念说:“柏念姐,你先休息会儿吧,备赛的事先放放,你这身子骨,再熬就要垮了。”
她被两人半扶着往里间走,肩胛骨的麻意渐渐褪去,换成了一阵酸胀的疼。其实这疼已经缠了她好几天了,只是每天往返医院和“梁祝”,累得沾床就睡,她便没放在心上,只当是没休息好。
没一会儿,郝禾就匆匆赶来了——是李聪冉担心不已,悄悄给郝禾发了消息。
看到祝柏念手背上刺眼的泛红,她的脸色瞬间沉了几分,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声音都微微发紧:“怎么烫成这样?”
“拉花时没拿稳杯子,烫到了。”祝柏念抬了抬手,想笑一笑缓解尴尬,却因为肩膀的酸胀,扯得嘴角只动了动。
“还笑?”郝禾瞪了她一眼,不由分说地拉过她的手腕,把她按在椅子上,“聪冉,医药箱给我。”
李聪冉把医药箱递过去,和梁予苼对视了一眼,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里间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鸣声。
郝禾蹲在她面前,打开医药箱,拿出烫伤膏和棉签。她的动作轻得不能再轻,棉签蘸着淡绿色的药膏,细细抹在烫伤处,清清凉凉的触感瞬间缓解了灼痛。
她的指尖很凉,带着烫伤膏清清凉凉的薄荷味,拂过皮肤时,像一阵温柔的风。
祝柏念垂着眼,看着她的发顶。
她的头发扎成低马尾,发尾有几缕碎发垂下来,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阳光从后屋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她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这样的场景,太像某种隐秘的温柔。
她知道,郝禾只是把她当朋友。就像上次她把车还回去时,她的坦然;就像昨晚她夺过她的烟时,带着愠色的关心;就像现在,她蹲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为她上药。
可在她心里,却忍不住生出一点不该有的期盼。
期盼这份关心,能再多一点;期盼这份温柔,能为她停留得久一点。
只是这份期盼,刚冒出头,就被她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母亲发来的微信。
【柏念,你爸今天能坐起来了,还吃了半碗粥。】
后面跟着一张照片,父亲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却对着镜头扯出了一个笑。
祝柏念的目光落在照片上,心里的那点旖旎,瞬间被铺天盖地的踏实取代。
郝禾给她上好药,又用纱布轻轻缠在她的手背上,打了个漂亮的结:“这几天别碰水,别再碰咖啡机了。店里交给予苼和聪冉,先去医院看看肩膀。”
她收起手机,抬头看着她,眼底的情绪已经恢复了平静:“我知道了。谢谢你,郝禾。”
郝禾站起身,擦了擦粘在手上的药膏,语气带了些温柔:“晚上别去医院了,我替你去看看叔叔,你好好睡一觉。”
她转身要走,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柏念,家没那么容易散。你先把自己照顾好,才能守住你想守的温暖。”
门被关上,里间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祝柏念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手,又摸了摸酸胀的肩胛骨,心里暖暖的。
是啊,家没那么容易散。
她还有母亲,有父亲,有这些关心她的人。
备赛可以缓一缓,肩膀可以去看医生,只要父亲能一天天好起来,就够了。
至于那份藏在心底的期盼,就先让它陪着吧。
毕竟,现在最重要的事,是等父亲出院,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一顿热乎的饭。
市一院门口的梧桐叶已染上浅黄,祝柏念扶着父亲慢慢走下台阶,阳光落在三人身上,暖得让人眯起眼。父亲术后恢复得不错,脚步虽还有些虚浮,脸上却带着真切的笑意,拍了拍祝柏念的手背:“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丫头。”
祝柏念弯起嘴角,眼底的乌青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轻松:“爸,你好好休养就好。”母亲跟在一旁,手里拎着出院小结,看着父女俩的模样,笑意藏都藏不住——这个家,终于又回到了从前的暖融融。
回到家安顿好父亲,祝柏念重新投入备赛。“梁祝”的操作间里,细口手冲壶的水流又恢复了往日的稳当,她和林溪依旧常凑在一起切磋,只是不知从何时起,林溪来店里时,总会先和梁予苼聊上几句。
有时是问“梁祝”的新品销量,有时是聊咖啡豆的烘焙度,甚至会跟着梁予苼学调简单的果茶。两人凑在吧台前,梁予苼偶尔会拍一下林溪的胳膊,吐槽她“收纳咖啡豆的方式太死板”,林溪也不恼,笑着反驳,眼底的光亮得很。祝柏念忙着调试冲煮参数,没太在意,只觉得这样的氛围热闹又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