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坠深海》贺云清

3、蓄意接近 春日的图书

　　春日的图书馆安静微凉，落地窗外的梧桐叶被风拂得轻轻晃动，室内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响，和空调低缓的嗡鸣。

　　自从几份校外兼职落空后，林清月便申请了图书馆的晚间整理岗。

　　薪资不高，但安稳、清净，不耽误课业，还能趁着空闲看书自习，是眼下最适合她的兼职。

　　傍晚六点，馆内学生不多，林清月穿着干净的浅色工装，安安静静站在书架间整理图书。

　　她身形清瘦，脊背挺得笔直，白皙的指尖一本本摆正歪斜的书籍，动作熟练又轻柔。眉眼清丽沉静，整个人融在暖黄的灯光里，温顺又安稳，看不出半分平日为生活奔波的局促。

　　贺颂年就是挑着这个时间来的。

　　贺颂年静静看着她。近距离看，比照片、比远处观望更动人。人确实很瘦，肩线单薄，仿佛轻轻一碰就晃。皮肤是极干净的冷白，被晚风拂过，透着淡淡的清冷感。五官不艳，却极其耐看，最突出的是一双眼睛——清亮、警觉、藏着隐忍，明明看着温顺，骨子里却带着不肯服软的韧劲。

　　贺颂年心里淡淡评价：难怪这么倔，也难怪让人想招惹。干净又固执，像株长在石缝里的草。

　　贺颂年换上简单干净的卫衣，收敛了一身张扬矜贵的气场，缓步走进借阅区。她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玩味，随即掩去，换上温和无害的神色，缓步走了过去。

　　“同学，麻烦问一下。”清亮温柔的女声轻轻响起，打破了书架间的安静。

　　林清月动作一顿，抬眸看来。

　　眼前的女生明艳漂亮，气质松弛温柔，眉眼带笑，看着格外和善亲切。

　　她不认识贺颂年，自然看不出这份温和之下的蓄意谋划，只当是普通前来借书的同学。

　　林清月礼貌颔首：“需要找什么书？”

　　贺颂年随意报了一个相近专业、不算冷门也不生僻的书名。

　　林清月了然，“在这边。”

　　她带着贺颂年绕过两排书架，踮起脚尖，指尖轻轻抽出书籍，递到贺颂年面前。

　　动作轻柔，眼神干净坦荡，没有试探，没有戒备，全然是陌生人善意的礼貌。

　　贺颂年接过书，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微凉的触感一闪而过。她笑着道谢，眉眼弯弯：“谢谢你啊，太麻烦你了。”

　　“不用客气。”林清月微微垂眼，继续低头整理书籍。

　　全程平静淡然，没有好奇，没有攀附，甚至没有多看她两眼。

　　贺颂年就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看似随意地翻着书页，实则不动声色地看着她忙碌的身影。

　　安静、勤恳、温顺、却又骨子里藏着疏离。

　　很好。

　　这样温和的初见，不会让她产生半点警惕。

　　贺颂年安静陪站了片刻，没有过多打扰，适时转身离开，只留下一个温柔和善的背影。

　　夜色渐深，图书馆闭馆的时间到来。学生陆续散去，林清月收拾好东西，打卡下班。

　　夜里风有点凉，她骑着自己那辆老旧的二手自行车，车链有些老旧，骑起来轻轻作响。白天课业繁重，晚上忙完兼职，整个人带着淡淡的疲惫，只想早点回宿舍休息。

　　校区路灯昏黄，小路空旷安静，没什么行人。

　　林清月骑的不快，快要拐过林荫道时，视线昏暗间前方忽然闪出一个人。林清月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攥紧车把想要刹停，可老旧单车刹车迟缓，惯性带着车轮往前轻轻一冲。

　　“砰——”

　　车头精准撞上贺颂年的小腿。

　　力道比贺颂年预估的要重得多。

　　她原本只是打算顺势踉跄一下，制造一点无伤大雅的小磕碰、好顺理成章搭话要微信。可车身带着冲劲狠狠顶上来，重心一歪，她整个人猝不及防往侧方摔去。

　　脚踝结结实实蹭过粗糙的水泥地，细碎的沙石划破细嫩的皮肤。

　　一瞬间，尖锐的刺痛顺着皮肤炸开。

　　贺颂年眉心骤然一蹙。

　　疼。

　　是真的疼。

　　完全超出了她原本的预期。

　　白皙纤细的脚踝外侧蹭出一片破皮，细细的血珠顺着创面慢慢渗出来，沾着细碎沙粒，在昏黄灯光下格外显眼。

　　林清月慌了，她没想到会撞到人，立刻停了车去查看贺颂年的伤势。“对不起同学，天太黑了刹车来不及，你没事吧？”

　　贺颂年撑着草地坐起身，脚踝火辣辣的痛感持续不散，疼得她微微蹙着眉。

　　她抬眼看向蹲在面前的林清月。

　　女孩清澈的眼眸里盛满慌乱与歉意，白皙的脸颊微微绷紧，连耳尖都轻轻泛红，是实打实的愧疚不安，没有半点敷衍。

　　贺颂年原本想随口说没事、轻轻揭过，维持自己温柔无害的人设。

　　可脚踝的刺痛真实又清晰。

　　着也……太有利用价值了。

　　看着正在渗血的脚踝缓缓说出：“很痛。”

　　林清月看见那片渗血的伤口，心里更慌了：“对不起同学，是我的问题，我带你去校医室处理伤口！”

　　她不敢耽误，立刻起身，主动扶住车把手，微微回头看向贺颂年：“最好是不要走动，要不我载你。”

　　贺颂年抬眸看着那辆破旧斑驳、看着随时会散架的单车。

　　她从小到大出门都是专车、跑车、私家车，从未碰过这种老旧廉价的代步单车，更别说坐上去载人。

　　心里掠过一丝新奇，也掠过一丝荒唐。

　　为了一场赌约，她把自己摔出血，还要坐破单车去医务室。

　　贺颂年皱了皱眉，轻轻点头：“好。”

　　林清月小心翼翼的扶着人虚坐在车尾，跨上单车，坐稳之后双手牢牢攥紧车把，背脊绷直，轻声嘱咐道：“你扶好我，慢点坐。”

　　老旧的车架不堪重负，在不长的路途中咔吱咔吱轻响。

　　贺颂年坐在后座，距离极近。

　　前面少女的脊背单薄清瘦，线条纤细，整个人清清淡淡的。晚风徐徐吹过来，吹散了路边草木的味道，独独裹挟出林清月身上干净的气息。她没有市面上甜腻的花果香、奶茶香，也没有昂贵香水的味道。

　　身上是极干净、极冷冽的浅木质香。

　　像雨后深山里清冷的林木，干燥、素净、疏离，带着一点点清冷的凉意，淡得几乎闻不到，却又死死萦绕在鼻尖。

　　不暖、不甜、不讨好。

　　和她的人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