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日降临》自暮

5、研究所的小道 主角和配角

　　百日降临（六）

　　我和沈苓花了整整三天搜遍地宫每一寸角落。

　　石室后方还有三条通道，各通一间耳室。左耳室堆满腐朽的木架，上面散落着铜铃和残破的经卷，经卷上的字一碰就碎，没法带走。右耳室更空，只在墙角找到半截断裂的玉圭，断口处有暗红色的沁色，像是常年被血浸染过的。正中的耳室最小，四壁光秃，地面中央嵌着一块圆形的青石板，石板表面刻满星图。

　　橘猫对那块青石板格外感兴趣，绕着转了七八圈，最后趴在正中央不肯起来。

　　"这地方应该放着一件东西。"沈苓蹲在石室门口，用手电来回扫视墙面，"但你之前进来的时候已经空了。"

　　我把铁牌和幡旗并排摆在青石板上，又添上那半截玉圭。三样东西彼此之间没有反应，铁牌凉、幡旗冷、玉圭温，三种温度互不交融。我尝试用血去激，血滴在器物表面直接滑落，像落在荷叶上。

　　"还差。"我把东西收回来，"这种级别的法器，北斗阵需要至少七件压阵，当初我用了七件普通的，勉强开了条缝。要再开一次南天门，得上七件真东西。"

　　沈苓拧开水壶灌了一口，面露疲色。她左臂的伤恢复得比预期慢，伤口边缘仍旧隐隐发黑，虽然不至于扩散，但也没见好转。"往南走之前我去过东边一个仓库，里面堆着文物局没来得及转移的东西，也许还有能用的。但我没敢进去，那附近诡异太密。"

　　"现在诡异清空了。"我说。

　　她放下水壶，若有所思地盯着我："陈昭，你召来的那些人，他们只下来了一次就回去了。如果那只眼睛在九十九天后会睁开，到那时候，你还能再召一次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丹田里那团漩涡还在，和头顶始终存在的牵引感连在一起，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但上次召神之后，桃木牌裂了、朱砂褪尽、北斗阵的七件器物全部炸成齑粉。那种程度的法力消耗，如果重来一次需要更充分的准备。

　　"能，"我说，"但要凑齐东西。"

　　"那就走。"沈苓撑着墙站起来，把包甩到肩上，"东边仓库，去看看还有什么存货。"

　　橘猫从青石板上跳下来，走到我脚边仰头叫了一声。我弯腰抱起它，它比三天前重了些许，瘦骨嶙峋的感觉消退了，皮毛也开始显出光泽来。末日之后它是第一个恢复的活物，这个事实本身让我心里悬着一根弦——为什么只有它？

　　我们沿着来路侧身挤出甬道，重见天光的时候，阳光正烈。废墟上覆着薄薄的灰尘，远处几棵烧焦的树被风吹得晃了晃，枝丫间冒出了嫩绿的新芽。沈苓停下脚步看了好几眼，嘴唇抿了抿，没说出口什么。

　　往东走。路比来时好认，因为诡异被清空后路面上那些危险的黏液和爪痕都干净了，只剩尘土与碎石。我抱着猫，沈苓拄着根钢筋当手杖，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大片坍塌的居民区，正午时分抵达了她说的那片仓库区。

　　铁皮仓库顶棚塌了一半，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门口的铁锁被人从内部撞开过，锁舌弯曲变形，扭曲得像一团麻花。

　　"上次我来，门还是锁着的。"沈苓声音低下来，"有人进去过。"

　　我放下橘猫，它蹲在门口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然后甩甩尾巴钻了进去。我握紧桃木牌跟上。

　　仓库里堆着几十个木箱和铁皮柜，大部分已经被翻得乱七八糟，箱盖掀开、柜门大开，地面散落着无数碎瓷片和断成半截的青铜器腿。有人在找东西，而且走得匆忙，甚至没来得及把翻出来的东西规整回去。

　　我弯腰捡起一片碎瓷，釉面温润如玉，隐约泛着青色的光。这种工艺绝非普通货色，即便碎了，残余的灵气仍在上面游走。我连着捡了四五片大的揣进兜里，继续往里走。

　　然后我听见了声音。

　　货架后面传来极轻的呼吸声，人声。我绕过去，看见一个少年蜷缩在两个铁皮柜中间的缝隙里，背对着外面，肩膀一抖一抖的。

　　"谁？"他听见脚步声猛地回头，满脸泪痕，手里攥着一个拳头大的青铜铃铛。

　　那铃铛通体墨绿，纹路繁复，铃舌是颗圆润的红珠。我感觉到它在发出极其微弱却持续的振动，像某种心跳。

　　"别怕。"沈苓蹲下去，声音放得很轻，"我们不是诡异，你从哪里来的？"

　　少年没答，只是把铃铛抱得更紧，然后目光越过我们肩膀看向仓库门口，嘴唇哆嗦着吐出一个字：

　　"他……他出去了。"

　　"谁？"

　　"那个……和我一样的人。"少年咽了口唾沫，手指死死抠着铃铛表面的纹路，"他拿了一箱子东西走了，往北。他走之前说……说那只眼睛快要睁开了，他要去把它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