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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她的名字 “谢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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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慕晓十八岁生日那天,是在二月里,叶知曦请了半天假。
她早上去菜市场买了鱼和排骨,在厨房里忙了一整个下午。叶慕晓下课回家的时候,桌上摆着几道菜,用盘子扣着保温。叶知曦站在桌边解围裙,抬头看了她一眼:“回来了?洗手吃饭。”
她没有说“生日快乐”。
但叶慕晓看到桌上多了一个小蛋糕,比巴掌大一点,上面插着一根数字蜡烛,是“18”。
叶慕晓在桌前坐下来。叶知曦把蛋糕上的蜡烛点着,火苗很小,在两个人之间晃了晃。
“许个愿吧。”她说。她的语气很温柔。
叶慕晓看着那根蜡烛。火苗映在她的眼眸中,一明一暗地跳着。
她闭上眼。
心里想的那件事当然不能说出口,她只是把它放在那里,让它像一粒种子一样沉下去,沉到最底下,然后睁开眼,把蜡烛吹灭了。
“许了什么愿。”叶知曦问。
“说出来就不灵了。”她避开了。
叶知曦没有追问。她切了一块蛋糕,放到叶慕晓面前的碟子里。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蛋糕。奶油在舌面上慢慢化开,甜得刚好。
叶慕晓低头吃了几口,忽然说了一句:“姐姐。”
叶知曦抬眼看她。
“谢谢你。”叶慕晓说,“什么都谢谢你。”她说得很认真,她少有的认真。
叶知曦没有接话。她低头笑了一下,很浅。叉起自己盘子里的一颗草莓,放进叶慕晓的碟子里。那颗草莓沾了一点奶油,红白分明。叶慕晓看着那颗草莓,没有立刻吃。她看了一会儿,又把它叉起来,放进嘴里,嚼了很久。
那天晚上,她在日记里写了很长一段话。现在的叶慕晓记不太清了,她只记得最后一行,她写的是:“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但那个“你”字,她写了又划掉,划掉又写,最后留在纸上的,是一个模糊的、看不太清的字。她自己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你”还是“她”。
春天来得很快。过了三月,路边的树木开始抽新叶。叶慕晓的生活没有太大的变化——上课、刷题、晚自习、回家。但有些东西确实在变,只是她说不清,也道不明。
有时候姐姐说话时会多看她一眼,那一眼不比平时长多少,但叶慕晓能感觉到。有时候她们并排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姐姐的腿会挨着她的腿,不再刻意避开。有时候叶慕晓说“我回来了”,姐姐抬起头看她的那一眼,似乎比以前多停了半秒。
叶慕晓不清楚那些变化意味着什么。或者说她怕了。
她不敢去猜。她怕猜错了,连现在的距离都保不住。她只是把那些细小的瞬间收着,一个一个地收着。像收集一枚枚的硬币,放在口袋里,不去花,也不拿出来给人看。只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把手伸进口袋,摸一摸那枚硬币的边缘。真实的。
又一天的傍晚,叶知曦在阳台收床单。
风很大,把床单吹得鼓起来,挡在两个人中间,像一面白色的、半透明的墙。叶知曦踮脚去够最上面那根晾衣杆的时候,叶慕晓走过去,伸手帮她把床单的边角拉平。
两个人隔着被风吹起的布料,短暂地看清了彼此的轮廓。
叶知曦没有说话,叶慕晓也没有。
但床单落下来的那一刻,她们站在同一边。很近。
风又从窗户外面灌进来,吹动了叶知曦的头发。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侧过头看了叶慕晓一眼。那眼神里似乎藏了些什么。
“你长高了。”她说。
叶慕晓愣了一下:“……没有吧。”
“有的。”叶知曦退后半步,抬眼看了看她,“已经比我高了。”
她说完,转身继续收衣服。似乎那只是一句普通的、随口说的话。叶慕晓站在原地,看着她把衣架的衣服一件件拿下来,叠好,放进篮子里。
她比姐姐高了。这句话在叶慕晓脑子里转了一圈。她长高了。她比姐姐高了。
那如果……以后姐姐要靠在她肩上,她的高度刚好。
她把这个念头掐掉了。她走过去帮姐姐把篮子端起来,两个人一起走回客厅。叶知曦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隔着几步的距离。
那天晚上,她躺在卧室的床上,听着帘子那边翻身的声响。
高三最后一个学期,所有人都在为高考做准备。她也在做题、背书、写卷子。但每天晚上熄灯之后,她想的都不是那些题目。
她想的是帘子那边的人。
姐姐有没有睡着。会不会做噩梦。需不需要有人叫醒她。她翻了几次身,呼吸什么时候变平稳的。明天早上要不要早起一点,趁姐姐还在睡的时候把早饭热好。
她知道自己还在那层帘子的前面。还在看着那道光。但她已经不着急了。她站在那儿,站得越久,那道光的轮廓就越清晰。
她去猜了。
———
叶慕晓一直叫那个人“姐姐”。
这个词从她很小的时候开始叫,叫了十几年。这两个字是安全的,是这个家里最安全的一个词。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喊“姐姐”,可以在外人面前说“我姐姐”,可以在日记里写“姐姐”。没有人会多想,因为这个词本来就没有别的意思。是她在想别的。
但她知道,她心里想的那个名字不是“姐姐”。
是叶知曦。
是那个在父母争吵时蹲下来把她碎发别到耳后的叶知曦。是那个在医院走廊里让她握着手的叶知曦。是那个坐在客厅里算账、很晚才能歇一会儿的叶知曦。是那个在阳台上说“你比我高了”的叶知曦。
是叶知曦。
这个名字她从来没有真正叫出口过。她只在日记里写过,在梦里叫过,在心里反反复复地念过。每一次念,她都觉得这个名字比“姐姐”要重。重到她的舌尖抬不起,重到她的喉咙咽不下去。
但她还在等。
因为她知道,有些名字不是用来叫的。是等有一天,那个人自己走过来,对你说——你可以这么叫我。
她合上眼。帘子那边传来平稳的呼吸声。叶知曦睡着了。
叶慕晓在黑暗中,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但那个名字在她唇边停了一瞬。很短,很轻。却又是真实地停了一瞬。
然后她把被子拉到下巴,翻了个身,闭上了眼。
她愿意等。
因为那个人是叶知曦。
因为她无法说出口的名字,也是她愿意等一辈子的答案。
姐姐的进程也开始了呀

(中秋国庆我要好好大写特写一番……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