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只是碰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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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长安不能再待下去了，秦军也与宣军于灞上“挥泪告别”。
滕原最初的受命，就是来关中趁火打劫的，可到了关中他才发现，这里远比想象中复杂。
这里表面上只有秦、燕两股势力，可长安被围半年之久，竟无一支像样的援军赶到，这说明关中的势力早已分裂得不成样子，只是暂时都还没跳出来蹦跶而已。
关中不可图也。
宣国此次北伐的战略意图在关东，对于这个更混乱的关中，没必要投入太多兵力。
思及此，滕原将军下令南归。
结果刚走到半路，被宣军偷袭过的燕军不满了，趁着对方南归，绕过长安，偏要决一胜负。
然后，五万人被两千人吓得不敢主动进攻。
宣军虽有折损，但救援的王师，也距离不远了，燕军只得引兵撤退。
宣军成功撤出关中，而主持这场仗的段将军，处境就不好了。
趁着段将军率主力去追宣军，燕慕礼在后方发扬了他曾在邺城玩政斗的本事，直接将后方段将军的人都给替换了。
发现了燕慕礼的打算后，段将军也不回去了，直接带着五万兵在外自立称王了，并立国号为“周”，向宣称臣。
刚回去饭都没吃上一口的滕原：……
宣国很喜欢接纳这些称臣的北伐分裂者，恨不得北伐再乱些，封号跟不要钱似的砸了下去，当即任命段将军为雍州刺史、都督关中诸军事、征西将军，封周公。
且说周燕两股势力搞内斗，给迁都的秦国争来了喘息之机。
秦付一行人，跑到了上邽，可刚跑到上邽，气还没喘匀呢，豲道附近又发生了叛乱，响应“魏公”。
秦都只得先率兵清理下身后人，刚走半路上就得知叛乱已平的消息。
原是毛苌将军与曾经的长安令、扬武将军、秦付族孙、阳平王弟弟、如今的狄道长、毛将军之女婿、毛幼之夫秦明，共同讨灭了叛贼，正率兵前来拱卫秦室。
这……秦付手头正缺可用之人，但又接二连三地被背叛，已让他对谁都留着一层。
燕京反了，姚常找借口磨蹭，长安被围时，那些宗室更是都缩在灞水北岸不敢南渡。
而两个人，早不来救驾，偏偏这时候来。
他心中芥蒂很深，却不能学燕慕礼那套，动辄清洗，逼反对方，只得咬牙接受了，却并未授予多大的实权。
而另一边，龙骧将军姚常见秦付竟然逃出长安了，也三两下拿下了斗了大半年的新安太守，给秦付递来奏书，表示自己还是陛下的好龙骧。
秦付选择置之不理。
与此同时，远在西域征讨的吕将军，也在手下的规劝下，磨磨蹭蹭地东还，走得那叫一个一步三回头，恨不得日行一里。
应他心中所愿，走到凉州时，正巧碰上从长安逃回来的张兮之长子张大喜，正欲收复故地，复国大凉。
双方战于姑臧，张大喜兵败被杀。
自此，吕将军便留在了凉州，表面上仍听命于秦国。
这番行为引起了南边段将军的注意，见秦国似乎缓过劲了，准备收拾他们这群反贼了，他又转头向秦国上书请降，打算领两份工资。
反正只是个虚名，秦付也没多在意，直接封为镇军将军、归义侯。
段将军令秦命，与仇敌在长安附近厮杀起来。
双方一月交战十余次，却谁都拿不下谁。
燕慕礼运气好点，关东正争得激烈，没人入关偷他身后。
可段将军的运气就差了，身后仇池也玩起了复国，偷了不少城池，一下子落入腹背受敌的境地。
宣国秉承着“你愿意投降，我就送你个名号，能拿下多少看你本事”的态度，压根不管他死活。
很显然，段将军不属于“能拿下多少”那一类，他很快被仇池、燕国两家分食殆尽。
而仇池，就此达到了自立国以来疆域最鼎盛的时候。
趁这段时间，秦国也鼓足马力发育，一改之前的颓势，在大宣刚刚发布长江之战一周年庆大赦天下，秦付决意御驾亲征，先弄死那个不安生的龙骧将军。
那龙骧将军也没干别的事，就是把并州占了一半，杀并州刺史张夫人的父亲，后又拿下临泾、新平、漆县。
就这种打着忠臣的名号，不断蚕食秦国领土的人，一下子比东南方的燕国还气人。
秦付率兵六万，过雍县，行至五将山。
正值夜晚，冷风呼啸，两侧树木黑沉沉的，被风吹得呜呜作响，大军在此扎营，幽幽的篝火燃起。
秦都左右踱步，最后还是掀开军帐走入。
秦付正靠在床头翻开地图，听到动静微微抬眸。
秦都在床边坐下，看起来心情很不好。
秦付看了他片刻，轻声问道：“怎么了？”
秦都低着头，微微蹙眉：“我感觉很不安。”
秦付合上地图，正想说些什么开导秦都，帐外却一下子嘈杂起来，有卫兵慌慌张张地扑了进来，声音变了调：“有、有敌贼夜袭军营。”
二人对视一眼，起身往帐外走去，只见远方火光漫天，密密麻麻，辨不清多少人马。
秦都大怒，恨不得将吃干饭的那群人一脚踹飞：“那那群斥候是做什么吃的？敌贼都跑到脸上了，竟一个都没发现！”
“将中军大帐的鼓敲起。”秦付冷冷地下令。
那士兵领了命，连忙哆嗦着腿跑进中军大帐。
黑夜中鼓声响起，一下一下，沉闷而急促，像心跳被擂在鼓面上。
各营听到鼓声，纷纷点起火把，高喊就地结阵，往中军大帐靠拢。
可是六万人的军队良莠不齐，又刚经历过长途跋涉，且多有夜盲之症，夜里根本看不清，即使燃起了火把，也只能看清脚下的路，再远处便是一片模糊，于是虽有百夫长奋力组织，可仍旧你撞我我撞你，乱作一团。
而敌军为这次夜袭，专挑的都是精兵，夜盲什么的根本不存在，就这么一路横冲直撞，直往内围冲来。
“该死该死！”秦都连忙几声，左右踱步。
就在这时，身侧掀起一股热浪，噼噼啪啪的声音响起，他惊讶地望去，却见中军大帐燃了一人高的火焰。
愤怒之余他抓住慌乱逃窜的士兵，喊道：“谁他妈放的火！”
被抓住那人哆哆嗦嗦，脸都吓白了：“是……是有人……不小心打翻了……打翻了烛台。”
秦都松开手，那人跌落在地。
“噌”地一声，他抽出刀，又朝那人连踹几脚，刀刃直着对方：“你要往那里跑！赶紧救火啊！”
那士兵连滚带爬地扑向火堆，抓起地上的毡毯拼命扑打。
远处跑来的士兵端着水，扑向火焰，可聊胜于无。
秦付后退一步，看着忙来忙去的秦都，摇了摇头：“没用的。”
中军大帐起火，敌军已经知道了他们的方位，就算是熄灭了火，也无济于事。
果然，原本只顾往里冲的敌军，忽然有了方向，齐齐朝这边涌来，厚重的马蹄声踏在地上，压得人胸口发紧。
秦都也渐渐恢复了理智，松开了刀柄：“来人，牵马，护卫陛下离开！”
“又要逃吗？”秦付喃喃问出这一句。
他没想到，自己又这么轻率，长江败了，他出逃，现在败了，又要出逃……
“皇兄。”秦都牵过马来，把缰绳塞进他手里，却见对方微微出神，想起方才那句呢喃，急喊道，“你是陛下！一国之君！你不逃谁逃？你必须活着！”
秦付回神，接过缰绳，翻身上马。
此时敌军近至眼前，只有几十步之遥，冰冷的铠甲在火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秦付正欲移开视线，却顿了一下，他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人。
来贼是燕军，他在阵中，有什么好奇怪的。
秦付勒马转身，在身边人的护卫下，往西方向冲去。
羽林骑拼死护着他，长枪挑开拦路的敌骑，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但秦都却没能跟上来。他被燕军团团围住。
他望着燕军中间的人，突然嗤笑一声：“真该早点杀死你。反正我的命，早该死在长江边上了。还能蹦跶这么久，一点也不亏。”
随着那人下令，几杆长枪同时刺入，长乐王疼得一句挖苦的话都说不出了，缓缓垂下了头。
虽然秦付冲出了敌阵，可战马却突然绊住了脚，将他甩了下去。
帐下典签回头看了眼，狠心出了个主意，指挥那群人先走，自己翻身下马，举起马鞭狠狠抽在陛下身上，骂道：“主公何在？你为何独自留在此处！马都骑不住，还要你何用！”
秦付伏在地上，静静地忍受着疼痛。
追兵赶来时正好听到这句话，以为挨打的是个普通士兵，便不在怀疑，急急向前追去。
追兵走后，典签将秦付扶起，将马让给秦付，让他往另一个方向快逃。
秦付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典签。
典签站在原地，静静地注视着他，他回头纵马而逃。
景色在身后一层层褪去，孤寂的风打在身上，带起背部火辣辣的痛。
他忽然笑了一声，声音被风声撕裂。
真是可笑啊，又只剩下他一人，身边人，又一个为他死了。
真是没意义，每次硬撑起来，都会落得一样的结局。
秦付早就累了，可因为他是皇帝，又得一次次撑起来，做那个执掌天下的王。
而这，又是十几岁的自己选的路。无论如何，他都要走下去。
有东西擦着风声袭来。他下意识闪身躲避，胳膊被擦破一道，紧接着又是一发，正中战马。
马儿哀嚎一声，前蹄一软，又将他抛了下去。
秦付重重地摔在地上，眼前一阵阵发黑，这接二连三的坠马，并不好受。
他费了好大劲才恢复意识，腿部更是痛得如同断裂，但比起直接被马踏死的秦绒，他已经幸运太多了。
一个脚步声缓缓走来，他奋力地睁开眼，先看到火把，然后才是火把后面的人脸。
“怎么？”秦付扯了下嘴角，脸色苍白，冷汗滑下，却依旧嘴硬，“担心打不过朕，提前勾结叛军？”
“不是。”姚常笑了笑，黑沉的眼眸看不出情绪，“只是碰巧捡漏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 3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