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将帝国俘虏纳入后宫》觅行云

30、第 30 章 “我的罪孽

　　军帐内。

　　“报，有人说要见将军，并让属下将此物递上。”那小兵将一把剑横起，双手奉上。

　　燕京正在用晚膳，闻言放下碗箸，抬手让人将那柄剑取来。

　　黑剑被恭敬地放在帅案上，沉沉地一声，漆黑的剑身自带庄重之感。

　　燕京坐直了身子，面上神色一凝，伸手握住剑柄，缓缓拔出半截，只见近柄的剑刃处錾着两个字——太渊。

　　是谁来了，不言而喻。

　　他左手在帅案上叩了两下，随即起身，命人再备几份饭食，大步走出军帐。

　　远处，两波人正在对峙。

　　秦付骑在骍骐马上，被众人围在中间，而他们的四周，燕京手下的兵已将他们团团围住，长枪如林，齐齐指向中间那队人马。

　　燕京脚步快了不少，扬声喝道：“大胆，还不快收起武器！”

　　那些兵士怔了一下，迟疑片刻，纷纷将长枪收了回去。

　　秦付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目光越过重重人影，落了过来。

　　燕京快步上前，在离马前数步处停下，撩袍躬身，行了一礼：“恭迎陛下北归，天佑陛下。”

　　“这些虚礼，不必讲了。”秦付顺势翻身下马，一把抓住燕京的胳膊，将他扶起，“真的是你啊？听说有你的将旗路过，朕还不敢信。见你无恙，朕心甚慰。”

　　“臣在南下途中都听闻了……”燕京说得小心翼翼，见秦付没有打断的意思，这才接着道，“主军尽没、阳平王运煤、长乐王失散……于是，臣只得掉头北上。没有南下救驾，臣有付陛下所托。”

　　秦付静静听着，脸上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轻轻地“嗯”了一声，随后展颜笑道：“这不怪你，那种时局，也该保持战力北归。”

　　燕京注视着陛下，侧过身引路：“陛下此行匆忙，恐还没有用过膳，臣刚刚已经吩咐下去了。”

　　秦付微微颔首，主动走了过去。

　　二十多日来，一面收拢残兵，一面隐藏身份，就连食物也是用为数不多的珠宝换来的，他确实没吃过一顿安生饭了。

　　秦付自然地在帅案后坐下，帅案上已摆放好热腾腾的饭菜。

　　连续疾行几个时辰，虽然很饿，但他保持着深入骨髓的修养，动作优雅从容，食物却下去得很快，而一旁的刘建就没这么多讲究了，动作自然而粗略。

　　燕京在一旁招待着，饭后又谈了几句话。军帐差不多也搭好了，他便亲自送秦付前去休息。

　　夜色更加浓稠了，可燕京的军帐内，烛光并没有熄灭。

　　帐帘被轻轻掀开，燕京之子燕世闪身进来，凑近父亲身边，刻意压低声音，防止外人听到：“国家倾丧，皇纲废弛，当隆中兴之业，建少康之功。宜恭承皇天之意，因而取之。”

　　燕京沉默良久，叹了口气。

　　“当初在燕时燕枰不容我，在秦时王勐要杀我，只有陛下真心待我。”他望着跃动的烛火，声音很轻，“假使天命不在秦，在我，我也要以义取之。而不是趁他流落之际，动手。”

　　燕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父亲也已经摆了摆手，他只得拱手退出帐外。

　　月光洒下，百米外的秦付军帐，也是灯火通明。

　　次日一早，燕京将三万兵马尽数交予秦付，并亲自护送，一路往长安而去。

　　很快，浩浩三万军队抵达渑池，在往西边走，就要步入关中。

　　燕京也终于停下了脚步，向秦付请求北上：
　　“北方边鄙之民，听闻王师不利，相互煽动，臣请奉诏书前往，以稳定局势，安抚人心，并顺路拜谒我祖先陵庙。”

　　秦付看着态度恭敬的燕京，沉默片刻，点头同意了。

　　听闻此事的刘建，急匆匆地找到陛下：
　　“陛下！燕京这人，譬如鹰也，饥则附人，饱便高飏，放其回到河东，必出大乱！”

　　“匹夫犹重信，况万乘之主乎？”秦付一口回绝了。

　　见陛下泯顽不灵，刘建忍不住继续进言：“可是陛下，那夜他明明可以直接将兵权交予陛下，却非得等到第二天早上，谁知道他心中盘算了些什么！

　　“他若想反，那夜就反了。何必再将朕送回关中？”

　　刘建心中十分不认可陛下的打算，但陛下的态度十分坚决。他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躬身退了出去。

　　帐中只剩秦付一人。

　　他按了按隐隐作痛的额角，眼下乌青一片，越靠近长安，他越是睡不安稳，有时候刚一闭上眼，便回到了纷乱的战场。

　　阳光晃得眼痛，嘈杂声像是被厚布包裹着，带着一种浓重的不真实感。

　　有人骑马左右驰骋，不断勒紧缰绳，将马立起，高声呼喝，维持着阵型。

　　可是混乱的声音，比他的声音更大，士兵们簇拥着往后跑去，人挤着人，有人摔倒在地，转眼便被后面的人潮吞没。

　　即使收效甚微，秦绒仍旧四处呼喊，一次次将马勒起，展示危险的骑技。

　　然后，危险果然将来了，缰绳不知怎么断了，他重重地摔了下去，高扬的马蹄随之落下。

　　他连痛呼都来不及，一口血便喷了出去，腹部的剧痛比刀绞更甚。

　　意识消散前的最后几息，秦绒朝土堆上的陛下望去。

　　只见刺目的白光下，秦付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却被身侧的秦都一把拉住了胳膊。

　　秦都蹙眉盯着另一个方向，那里宣军正扬着旗帜，往这边杀来。

　　“皇兄快走吧！等宣军打到跟前，你想跑也跑不了了！”

　　见秦付迟迟不动作，秦都实在忍不了了，将秦付推到马上，又把太渊剑与长枪塞进他手里，自己翻身上马，回头看向秦付。

　　秦付勒了下缰绳，骍骐迈开步子。

　　这对亲卫将帝王围在中间，长乐王在前方开路，远离彻底失控的江边。

　　可没跑出多远，便与一队兵马迎面撞上，来人旗帜上，赫然一个“桓”字。

　　秦都当即分出一拨人，且战且退，掩护陛下先走，自己留下断后，但也是凶多吉少。

　　身边两个最信任的人，都为了他，死在了战场上。

　　“我的罪孽深重啊。”

　　秦付跪在太庙，以头抢地。

　　回到长安，秦付没有回宫，而是直奔太庙。

　　庙门被关上了，所有人都被留在了庙外，无人知晓庙内的情况。

　　三十多年来的骄傲与自信，随着长江战役的战败，一并被江水冲刷干净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又是自虐般地回忆了多久，只记得起身时，腿一软，差点没能站住。
　　他抬手擦了擦眼角，踉跄着推开门。

　　阳光刺目。他一时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现实。

　　被众人包围着，一个男人浑身染满尘土与血迹，正由太医检查伤口，见他出来了，抬眸对他笑了。

　　秦付扑了过去，下意识想抓住那人的手，抬到一半，却又放下了。

　　“皇兄。”秦都咧着嘴，声音虚浮，却还在笑，“臣弟没死成。”

　　“你怎么回来的，怎么也不告诉我……不不不，你没法告诉，可是那么多人……你又是怎么做到的……不对，你我怎么一前一后，你肯定能发现我的踪迹，你为什么不来找我……还要，回来了不先歇着，躺太庙门口干什么……”

　　秦付几乎控制不住音量，这话也说得颠三倒四的。

　　秦都头脑昏沉，听不真切，却也咧嘴笑道：“待会儿再说，先让臣弟休息休息……”

　　说着，他就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昏厥之中。

　　他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只知一睁眼，便见皇兄坐在榻边，目光沉沉地注视着他。

　　见他醒了，秦付唤来太医，又是一阵号脉。待众人退下，房中安静下来。

　　“太医说，你只是长期不眠，导致的晕厥。至于身上其他伤，早就好得差不多了。”

　　秦都也知道自己的状况，闻言笑道：“没想到，这一番，我也享受到了清河郡公的待遇，睁眼便见陛下。”

　　秦付蹙了下眉，并没有打断他的乱类比。

　　“皇兄，臣弟的命真的大。”秦都靠在枕上，声音还是有点虚，“当时我以为必死无疑了……”

　　他肩膀中箭，跌下马去。

　　那些宣军大约是没发现他的身份，直扑向更混乱的战场去了。他因失血过多，渐渐陷入昏迷。

　　本以为一睁眼，便成了俘虏，却没想到睁开眼时，他还躺在原地，连位置都未曾变过。

　　他艰难地爬起，离开战场，后来为一农户所救，替他治了伤。等好得差不多了，他将身上珠宝尽数留下作为答谢，买了一匹马，几乎是日夜兼程，赶回长安。

　　秦付听罢，将秦都抱进怀里，拍了拍他的背，只喃喃重复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秦都回抱过去，可抱着抱着，忽然想起一件要紧事，一把推开了皇兄：“臣在太庙外，听说皇兄将燕京放回去了？”

　　“怎么？”秦付问道。

　　秦都义愤填膺道：“大秦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急着回去，你就不怕他生出异心？”

　　“不会的，他要是想造反，那会儿就可以将朕杀了。”秦付虽然这么说着，其实他心中也是有点担心的，可此时再后悔，也没什么办法了。

　　“不行。”秦都掀开被子就要下榻，“我得去邺城，要不然我不安心。”

　　“你才刚回来。”秦付按住他的肩，将他压回枕上，“伤还没好利索，走什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