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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自己明明刺 ...

  •   朝阳吻着夜幕出现在天边,将第一缕阳光倾泻在汉白玉台阶。

      秦付一只手支着下巴,打了个哈欠,注视着跪在殿中的燕国俘虏。

      燕慕礼握紧拳头,深深低着头,压抑着心中的愤怒。

      而燕国的皇帝,不,应该是前皇帝,身着白衣,俯首系颈。

      正常的投降,还需皇帝捧着传国玉玺,不过在燕国攻灭魏国时,传国玉玺便被蒋干送回了大宣。

      秦付百无聊赖地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燕桅。”

      燕桅闻言,浑身一颤,抬头望向御座上的男人。

      他今年已经三十二了,本来正值盛年,却长久的醉于享乐,使脸色早已有了痕迹,如今却对着小了几岁的人,卑躬屈膝。

      这样刺目的画面,让燕慕礼感到难受,他移开视线。

      秦付敲击着扶手,缓缓开口道:
      “朕的大军都打到邺城了,你为什么不早点投降,还非要跑这么远?”

      燕桅闭了闭眼睛,回答道:“狐狸临死的时候,头都会朝着它巢穴所在的山丘。我……我只是想回到先人的坟前,死在自己家的地方罢了。”

      燕慕礼猛地抬眼,惊讶地望向燕桅,张了张口,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别问王勐是什么心情,反正秦付是深受感动,当场就要下令放了燕桅。

      直到燕桅被带出大殿,燕慕礼都没有找到机会问出心中的那个问题。

      他想问:你不是说去南方找救兵了吗?为何会出现在祖坟的方向?

      大燕的旧都在龙城,位于邺城的东北方向,与大宣所在的南方,完全是两条路,燕桅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出现在前往祖坟的方向。

      “礼儿,可还有话要对燕桅说?”御座上的秦付冷不丁开口。

      燕慕礼回神,发现秦付屏退了众人,大殿中只剩下了自己。他不知秦付想做什么,于是沉下了脸。

      秦付仿佛根本没有看见燕慕礼的脸色,只懒洋洋地往御座上一靠:
      “快给朕按一按,这两天处理邺城的事,都快给朕累散架了。”

      燕慕礼跪在原位,没有动作。

      秦付等了好一会儿,缓缓睁开了眼,压低声音道:“燕慕礼,朕记得你有个尚未婚配的姐姐,听说姿容艳丽,见之不忘。”

      燕慕礼握紧拳头:“你什么意思?”

      “朕也不是刻意查的,只是朕身在这个位置,身边总是会有人想为朕多办点事。”

      燕慕礼握紧拳头,深吸一口气,起身走近了秦付。他僵硬着身体抬起手,却不知道怎么放下。

      秦付是个心宽的人,根本不在乎燕慕礼的僵硬。他拉起对方的手,放在自己的太阳穴,自己晃了晃身体,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

      身体靠在腹部,让燕慕礼感到喘不过气来。

      “朕在长安时,便常常听闻太原王燕格治世之能,件件都令人叹服。只可惜,朕生得晚,未能与他见上一面。你是太原王的侄子,应当见过他,可否为朕讲讲?”

      燕慕礼的手一颤,五指缓缓收紧,顿了片刻,才答:“太原王臣叔,臣幼时见过几面,未曾深谈。”

      说起太原王,燕慕礼便感到心疼。

      那个扛起大燕江山的瘦弱身影,仅仅去了六年,秦国的铁骑便攻破了邺城。

      若太原王泉下有知,也不知道会如何看待他们。

      秦付长叹口气:“来日,你随朕往太原王墓前一祭。”

      燕慕礼冷眼看着这个灭了他国家的仇人,心中泛起一阵寒意。他不知对方是怀着怎样的心态说出这句话的。是为了羞辱他们大燕吗?

      “礼儿。”
      秦付轻唤一声,反手将燕慕礼的手牵至自己脸侧,炙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指间。

      燕慕礼目光沉了下去,垂眸注视着对方毫无察觉的头顶,一只手悄悄背到身后,避开了宫人的视线。

      秦付沉浸在对太原王伟大功绩的感慨中,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异样。

      起居舍人及时察觉不对,高喝一声:“陛下小心!”

      秦付猛然睁眼,余光瞥见寒光一闪,身体已先于意识从御座上滚了下去。匕首堪堪划过他的衣袖,削下一片布料。

      见一击不成,燕慕礼毫不犹豫,从御座上翻跃下来,直刺秦付而来。

      起居舍人夏且奋力掷出手中书简,砸偏了燕慕礼的手臂,为秦付争取到了一瞬间的喘息之机。

      秦付趁势翻身而起,拔剑出鞘,剑锋直指燕慕礼,脚下连连后退,退入闻讯推门涌入的侍卫之中。

      燕慕礼自知刺杀已然失败。他松开手指,匕首“哐当”一声落在地上,任由侍卫扑上来将他按住,押到秦付面前。

      帐下督拔刀架在燕慕礼颈侧,怒目而视:“你竟敢行刺陛下!”

      秦付神色复杂地望着他。

      燕慕礼冷着脸,一言不发。

      秦付怒意上涌,向前一步,一剑刺入燕慕礼的腹部。

      燕慕礼痛得浑身一颤,冷汗涔涔而下,却仍紧咬牙关,不肯发出一声呻吟。

      秦付冷哼一声,将剑抽出,随手抛开,甩袖转身离去。

      无论发生了什么事,秦付敬重太原王的心意不假。

      次日一早,他便安排了人马,前往太原王墓的方向。

      王勐跟随在侧,一路上多次望向陛下,欲言又止。

      秦付一看王勐那副神情,便知昨日燕慕礼行刺的事,王勐已经听说了。

      可他并不想听王勐那套“斩草除根”的劝谏,于是刻意避开了他的目光,策马快走了几步,将王勐甩在了身后。

      他仍旧是敬重这个年长自己十几岁的将军,只是不想事事都按照对方的来。

      极其顺达的人生,使得他尤为自信。

      八岁那年,秦付跪在祖父面前,说想请先生来家里教书。

      祖父看了他半晌,笑道:
      “你生在我戎狄之家,祖祖辈辈只会骑马喝酒,如今倒想着读书了?”

      嘴上虽是打趣,眼里却带着高兴,便应允了他。

      十七岁时,伯父病故,其子秦盛即位。可秦盛却异常残暴,以杀人为乐,更在有次醉酒后肢解了宫女,制成琵琶骨弹奏。

      两年后,再也忍受不了的大臣,找上了还是东海王的秦付,劝说他应该像商汤灭夏,武王伐纣一样除掉暴君。

      就这样,众望所归之下,他登上皇位,年龄不过十九岁。

      往后他励精图治、选贤任能、明法峻刑、崇儒兴学、教化四方、推行节俭、发展生产……一位明君该干的事情,他都干了。

      大秦也在他的治理下,一步步走向强大。

      望着繁荣的长安城,他的野心也在膨胀。

      于是下令整顿军备,举剑遥指东方,那个统一路上第一个绊脚石,燕国。

      自太原王死后,燕国出乎他预料的好打,不过仅仅半年,战线便已经推到了邺城。

      而现在的他,也不过二十七岁。

      他的时间还有很长,他还可以做很多事。

      仇池国,凉国,吐谷浑……均是他的囊中之物。

      若是还有机会,他还可以乘江南下,去建康赏花。

      分裂已久的乱世,说不定可以在他手中,最终回归一统。

      这堪比秦皇汉武的功绩,令秦付心情激荡。

      无人不想青史留名,无人不想被后世传唱。

      大量的失血,让燕慕礼的意识渐渐涣散。

      他躺在血泊中,感受着生命一点一滴地从体内流走。

      大燕灭亡了,他也不知道该如此生存了。

      于是,凭借着满腔仇恨,他向秦付刺出那一刀。

      即使没有带走令自己国破家亡的人,他也绝不后悔。

      恍惚间,一只温柔的手落在他的脸上。

      燕慕礼艰难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温和而熟悉的面容。

      他一时间不知今夕何夕,怔怔地望了许久,才费力地抬起手,紧紧抓住那只手,如同抓住最后的稻草:
      “四叔……我没能守住大燕……”

      “慕礼,这不怪你,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太原王微笑着为他掖了掖被角,声音轻柔如旧,“成王败寇,素来如此。你要护住你自己,才有更多的机会。”

      随着太原王的话音落下,泪水夺眶而出。

      “四叔,他们根本不听你的……他们逼走了五叔……”

      太原王的目光是那样温柔,他轻轻将燕慕礼揽入怀中,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声音平静如水。

      “从我死的那天起,我便料到了。一个国君,总是不希望臣子太过强势。”

      燕慕礼静静地听着,怀念着四叔的怀抱,突然他想起了什么,抓住太原王衣领,抬起头来,眼眶通红:
      “四叔,那秦贼去了你的陵墓,可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你且告诉我,我定会取他狗命!”

      “没有。”太原王安抚着燕慕礼,抬手将他额间的碎发扶开,“他只是说了些奇怪的话。”

      他顿了顿,低头望着燕慕礼的眼睛,认真道:“慕礼,大燕的事,你不要全背在身上。”

      燕慕礼望着太原王,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落下。

      他伏在太原王怀中哭了很久。上一次他哭得这样伤心,还是太原王病故的时候。

      满天的飞雪无声落下,祭拜的人来了又走,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跪在祭坛前。

      暗淡的烛光摇曳着,映照着窗外清冷的雪光。

      燕慕礼就像现在这样,躺下蜷缩起,望着梦中的虚影。

      再张开眼后,太原王已经不见了踪影,他发现自己并没有死去。

      得知秦付竟然救了他时,他没有什么触动,任由小宫女为他换药。

      小宫女红着脸将纱布放下,为燕慕礼盖上被子,退到一边,支支吾吾道:
      “殿、不是、公子您醒了。您腹部伤得并不重,之所以昏迷这么久,是前段时候的劳累与未痊愈的伤口导致的,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下床走动了。”

      “我昏迷了多久?”燕慕礼哑着嗓子开口。

      “已经两天了了,你要不要喝点水?”

      燕慕礼点了点头。他实在不想多说话,嗓子如同吞了刀片般疼痛。

      小宫女转身推开门,与门口的侍卫交谈几句,便跑了出去,没一会儿便端着一壶水来了。

      可这会儿,她却遇到了难题,手忙脚乱地不知道该将中山王扶起,还是将杯子放到他的嘴边。

      燕慕礼奋力支起半边身体,接过小宫女手中的杯子,一饮而尽。

      饮完水后,嗓子是好受了不少,可是腹部却感动了饥饿,在等待米粥的间隙中,他又渐渐睡去了。

      直到真正好转,又过去了几天。

      那日,小宫女无聊地对着阳光,看着地面的倒影,突然听到中山王问话:“秦付呢?”

      吓得小宫女差点一头磕地上了,这还是这么多天来,中山王第一次跟他搭话,可是直呼陛下大名视为大不敬。

      她支吾着阻止语言,在中山王愈发烦躁的目光里,连忙开口。

      “陛、陛下说,他先回去了,等公子好得差不多了,由刘将军带回去。”

      “他回长安了!?”燕慕礼的声音激动了几分,带动了伤口咳嗽了几声。

      不是,这人招惹了自己,灭了大燕,怎么转头这么快就回去了?

      小宫女下意识地向前一步:“您别激动……”

      “无妨。”燕慕礼抬了抬手,“他什么时候走的?”

      “前天早上。”

      燕慕礼一时没有说话,良久,他才又开口:“你叫什么名字,是他安排过来的?”

      小宫女摇了摇头:
      “我叫双欢,在太医院呆的久了,会了些医术,于是刘将军让我来照顾你。”

      听到不是秦付安排的,燕慕礼松了口气,却又看不懂秦付究竟想干什么。

      自己明明刺杀了他,他为何要留下自己的性命?

      留下了自己的性命,却又不严加看管,随意找个宫女跟在身边?

      也罢,秦付他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吧。他愿意留下自己的性命,于自己而言也是件好事。

      或许是那场梦,又或许是这几日躺在床上,总之,燕慕礼想了很多,也不想原先那样偏激,满脑子的鱼死网破。

      太原王说得有理,燕皇帝也说得有理,要想再寻得机会,总要懂得忍耐这一招。

      燕言与燕枰干得那些事,导致天下目前没几个人站在他们大燕一方,而他自己目前又被监视者,行动困难。

      他需要等,等到秦付自己露出把柄,将利剑送到自己手里。

      越王勾践卧薪尝胆,最终覆灭了吴国,自己为何不能成为第二个“越王勾践”?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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