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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那朕就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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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寒风尤为萧瑟,尤其是对于衣不蔽体的百姓而言。
大秦的铁蹄铮铮作响,踏着泥泞闯入燕国的领土。
刚刚登基不久的秦付横刀立马,眯起眼睛注视着城头的人,神情不悦:“刘建,你不是说白天入城,为何邺城的城门却关上了?”
昨夜,听闻大秦的军队逼近,燕国皇帝燕桅弃城而逃,导致邺城东门大开。
秦付当即就要下令连夜入城,刘建却拦住了他,说担心夜里入城,士卒会偷盗府库。
秦付一思索,觉得刘建说得有理,便放弃了连夜入城的打算。
只是没想到,次日一早,邺城的东门却被关上了,一人却穿着盔甲立于城头,身后士卒将弓拉满,严阵以待。
刘建收回打量的视线,翻身下马拱手道:“陛下,臣愿请战。”
他的动作凌厉,心中却在嗤笑对方只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燕桅出逃时,带走了城中的所有精锐,这座由老弱病残组成的城池,又能坚守多久呢?
秦付摇了摇头,纵马前进,在弓箭射程范围之外停下了脚步,高声喊道:
“燕桅已经抛弃你们逃命去了,你们还舍命守城,欲谁为乎?”
声音传至城头已显得模糊,那人却听得一清二楚,他从侍从手中取来弓,颤抖着手臂奋力将其拉满,汗水自额间滑落,沿着精致的眉眼滑落。
“我等不过是无知小民,坚城固守,不过是为了多活几日。”
“这话好说。”秦付又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尔等速速打开城门,朕定会护佑尔等周全——”
话音未落,一支箭便直直朝秦付飞来。
秦付拉紧缰绳,马儿后退几步,箭头“噌”的一声扎入地面,离马蹄不过几尺。
有了将领的开头,燕国士卒争相放箭,满天箭雨落下。
刘建扬鞭闯入箭雨中,拔剑打落几支箭矢,护卫着秦付撤回军中。
秦付喘着气,向东北方向看了眼,冷声下令:“攻城!”
鼓声响起,将士们喊杀着冲入箭雨之下,欲夺下那“先登”之功。
可是比起封侯拜相良田美玉,先到来的却是插入身体的箭矢。
一波又一波的先锋倒下,原以为很快就能攻下的城池,却足足拖了七日之久。
这个时间,对于攻城来说,不足为提,可秦付还是感到了烦躁。他多次亲自来到城墙下,对着墙上的那个人喊话。
可那人自第一次回应过他后,每次都是直接拉弓,逼退秦付。
秦付本来是个好脾气的人,几次三番下来,也带上了怒气,连饭都吃得少了几口,时时往东北方向看去。
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追击燕桅的王将军回来了。
多日来的阴郁一扫而空,秦付笑着出营迎接将军,王勐翻身下马行礼,身后还带着个被绑去手脚的燕国皇帝。
有了王将军的到来,大秦士气高涨,就连晚餐都多了一块肉。
入夜,王将军来到了秦付的营帐,询问了今日攻城的事宜。
秦付一一答之,末了还抬手为将军倒了一杯茶。
王勐并没有动作,垂眸思索一会,再抬眸时眼底却没了笑意:“陛下,臣请斩杀刘建,以正军心。”
秦付手一抖,也收敛了笑意,正色道:“王将军,刘建并没有大错,何故杀之?”
“他阻止军队连夜入城,至使邺城久攻不下,怎能不算延误战机。”
“可那日之事,朕与他都没有料到。”
无论王勐怎么说,秦付都没有斩杀刘建的打算,最后王丞相甩袖而出。
秦付注视着王勐离去的背影,仰头将冷了的茶一饮而尽。
他原以为自己要费一番功夫才能劝动王勐攻城了,谁知这日次日一早王勐拉着燕皇帝到城墙下一站,三言两语便击溃了对方的士气。
下午,邺城便被攻破了。
秦付站在戎车上,击掌而笑:“朕得卿,如文王之得太公也。”
心情很好的秦付,翻身上马,在一堆人的簇拥下,踏进了邺城大门。
自燕国灭了赵国后,便迁都于邺城,经过几十年的发展,邺城街衢纵横、商贾云集,曾是河北最繁华的都会。
然而此刻,这座曾经车水马龙的都城,却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
风吹过长街,卷起几片落叶与零星的纸钱,打着旋儿掠过马蹄前。
秦付收紧缰绳,眯起眼睛望着前方,心却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一名尤为俊美的少年被押解过来。他头发凌乱,身上布满了血污与泥土,可那精致绝伦的五官,却丝毫未被狼狈遮掩。
马儿或许感受到了主人的心绪,躁动地喷出口气,向前踏了几步。
秦付回神,勒住缰绳,制止骍骐马的动作。
刘建对着少年的腿弯踹了一脚,想让对方跪下,少年却只闷哼一声,依旧站得笔直。
秦付摆了摆手,让刘建退下了。
“你是何人,你们的皇帝都逃了,你为何不逃?”
“狗贼!”少年瞪向秦付,眼角泛红,“我乃中山王,燕慕礼!当于大燕共存亡,绝不做卑躬屈膝的狗!”
秦付也不恼,注视着燕慕礼,愈发觉得满意:
“燕桅这般懦弱,却有你这个有骨气的弟弟,真是好运。你可愿随朕回长安,为朕所用?朕的大秦定不会亏待你的。”
“要杀要剐给我痛快,别在这里惺惺作态。”少年脸色苍白,只感到一阵恶心。
见秦付还想多说两句,王勐连忙上前,压低声音道:“陛下,此人忠心事燕,断不可留啊。”
秦付闻言,眼睛一转,心跳不由得更快了几分,心中有个大胆的想法,转而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少年咬着唇,并不打算回答。
秦付侧脸,身侧连忙有人转身,没一会儿就将一个人推了过来。
看清那人长相后,燕慕礼瞪大了眼睛,恨不得直接扑过去,却被身后的人死死压住:“皇叔。”
“燕枰,你来回答朕的问题。”秦付的话虽然是对燕枰说的,目光却紧紧地落在燕慕礼身上。
燕慕礼被盯得不适,却也只是注视着皇叔,等着他的回答。
燕枰被推得踉跄一下,站直身体,尴尬地避开燕慕礼的视线:
“回陛下,慕礼今年一十有八了。”
“十八啊。”秦付喃喃地重复一句,又看了眼面容冷峻的王勐,连忙避开视线,轻咳一声,“那朕就封你为美人吧。”
燕慕礼震惊地望向秦付,说不出话来。
“陛下!”王勐迅速回过神,“此事万万不可啊!”
“有何不可的,不过是一个宫内人,晾他也翻不起波澜。”秦付端起帝王架子,“这件事你不必多说了,朕意已决。”
大燕灭亡了。
当大秦的铁蹄围了邺城,当皇帝不思反抗,却收拾了珠宝逃跑时,燕慕礼便知道大燕要亡了。
正准备离开的燕言,停下脚步,转身靠近跪在地上的燕慕礼,低声道:“慕礼,你也收拾收拾东西跑吧。”
燕慕礼看着皇帝,泪水顺着眼角滑下:
“昔日赵国大军压境,三十六城纷纷投降,太祖听从将军舆根的意见,拼死抵抗,这才保住了大燕。今日,皇兄难道要弃城而逃吗?古往今来,从来只有君王为社稷死,怎会有人临阵而逃?”
“慕礼,只要我们逃到大宣的领土上,寻求到天子的庇护,秦付就不敢对我们怎么样。我们大燕就还有机会。”
“燕秦打了这么久了,大宣不可能不知道,可他并没有插手,反而坐视秦国灭了大燕。就算是皇兄面见天子,他又怎会护佑大燕呢?”
燕慕礼说得这些,做皇帝的燕桅怎么会不知道,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往大宣去得打算,只是他不想告诉燕慕礼自己真正的计划,这个燕慕礼绝对不会让自己走的。
燕桅叹了口气,弯腰将燕慕礼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慕礼,实非朕不愿抵抗,只是……我们大燕打不过啊。若有机会,朕也想像太祖那样,挽社稷于狂澜,扶大厦之将倾。”
“不试试怎么知道一定做不到呢?”
燕慕礼的眼神坚定而灼热,连燕言都看得一怔,仿佛被那目光烫了一下。
他捏着燕慕礼的肩膀,久久不语,嘴唇翕动了几下,却终究没有说出话来,直到宫人出声提醒:
“陛下,该走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燕葳回过神来,连说了几声“好孩子”,便不再看燕慕礼一眼,匆匆转身离去。
燕慕礼望着众人离去的背影,伫立良久。然后他转过身,缓缓抽出腰间的刀,一刀砍断了耳边喋喋不休的劝逃声。
“再敢言逃者,斩!”
喷涌的鲜血溅到了燕慕礼的脸上,他随手抹了下,扫视过静若寒蝉的人。
有人大着胆子,朝东门跑去。
燕慕礼快跑几步,一道捅进了那人的后背,再一脚踹上那人的背,将带血的长刀拔了出来。
如此重复几次,再也没有人敢逃跑了。
于是,这座开了几个小时的东门,终于被重新关上了。
一夜不眠的燕慕礼,用热毛巾水擦了把脸,随后披甲上阵,立于城头。
天边云肚泛白,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落下时,大秦军队包围了邺城。
他想,自己至少要等到皇兄搬救兵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