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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他后知后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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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的军队,还是赶着冬季来临前,回到了长安城。
秦付驾着一匹通体赤红的骏马,身披玄甲,腰悬长剑,策马行进在队列最前方。
百姓夹道相迎,山呼陛下万岁。
秦付眉眼带着笑意,朝两侧的百姓挥手致意,好不意气风发。
行至宣平门前,遥遥可见一个年幼的孩子领着百官,候立在门前列队迎接。
秦付扬鞭策马,疾驰上前,迅速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扔给内侍,自己快走两步,一把将那孩子抱起,热情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亦儿,等了多久了,冷不冷啊?”说着他摸了摸秦亦的手,触感冰凉,连忙将那双小手塞进自己怀里捂着。
秦亦呼着热气,小脸冻得通红,却咧嘴笑道:“等父皇,儿臣不冷。”
“儿臣”这两个字,端端正正地从一个小娃娃嘴里蹦出来,逗得秦付哈哈大笑。他空出一只手,捏了捏秦亦的鼻尖:“朕才出征多久,你就学会了这般腔调?”
“是伯父太傅教儿臣的。”
“伯父太傅?”这混乱的称呼让秦付挑了下眉,“朕不在的这段时间,太子学习得很用功啊。”
太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将头埋进父皇的脖颈间,耳朵尖泛红。
父子二人正亲近着,一旁被多次提起的太傅提醒道:
“陛下,外面风大,还请移步说话。”
秦付点了点头,将亦儿放下,却转而展臂抱了下秦涩,重重地拍了拍对方的背:“大哥,这段时间真是劳烦你辅佐亦儿监国了。”
秦涩微微一怔,随即笑道:“这是哪里的话,这些都是臣的本分。”
“怎么会呢?”秦付摇了摇头,语气恳切,“大哥这些年,真是为朕做了不少事情。宣室内部争权夺利,至使八王之乱,仓惶南渡。而朕幸而有大哥,在大秦最动荡的那些年,坚定地站在朕的身边。可以说,如今的盛世,非朕一人之功也,也有大哥的一半功劳。”
“陛下真是言重了。”秦涩连忙摆手,“王将军才是陛下的肱股之臣,臣不过是……”
“欸,话可不能这么说。”秦付打断了他,神色认真,“朕之所以有今日,朕的臣子们都功不可没。王勐是,你也是。”
秦涩闻言,沉默了片刻,移开视线,随即深深一揖,没有再推辞。
秦付担忧着太子冻久了恐生病,便拍了拍大哥的肩膀,牵着太子坐上了銮驾。
四匹青马迈着碎步,銮驾缓缓驶离平宣门,秦涩才松开了握紧的手,双目出神,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太傅在想些什么呢?銮驾都走了有一会儿了?”
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秦涩连忙回身,拱手笑道:“姚将军,我只想想到了十几年前,还在秦府的时候。”
姚常奇异地望了眼銮驾离去的背影,自以为他只是在怀念幼时的陛下,便笑道:“王族里能有这么好的关系,真是难得啊。”
秦涩只是笑了笑,转而岔开了话题:“此次攻打邺城,我听闻将军曾向陛下请战?”
“唉。”姚常叹了口气,“是啊,只是陛下自己去了,留下我驻守京城。不过,他也答应我了,下次灭凉之战,必由我统兵。”
“若真是如此,那便提前恭喜将军建功立业了。”
“那里那里,有王将军在,我还有好长的路可走呢。”
一国之君,可以很忙也可以很悠闲,而秦付也正好属于很忙的那一种。
灭燕之后的政务,比灭燕本身更磨人。
几个月不在长安,大部分的政务对交给了大哥辅助亦儿处理,可秦付回来后总要再看两眼才安心。
倒不是他不信任大哥,而是他觉得自己需要更了解这个国家。
比起这些处理过的政务,更重要的是,那些燕国俘虏要如何安置?
全杀了肯定不行,那就要迁到长安。可是在长安是囚禁起来,还是封个一官半职让他们为大秦做事?
正思索着,王勐便来拜见了。
秦付连忙让内侍将卷宗抱走,自己坐直了身体。
王勐也是目标明确,在简单的君臣礼过后,直入话题:
“燕国疆域辽阔,原有州郡十二,县过千数。如今尽归大秦,各地驻军、收税、安抚百姓,皆需人手。臣粗略算过,即便从长安各曹署抽调干吏,缺口仍有近半。”
秦付点了点头,沉吟道:“悉数派遣长安旧吏,不仅路途耗时,且燕地风土人情与关中迥异,秦吏初至未必能胜任。丞相觉得朕应当怎么做呢?”
“臣认为,当分两策并行。”王勐显然早有思虑,不紧不慢地道,“其一,从长安及诸州抽调有经验者,赴大郡主持事务,任期三年一换。其二,燕国旧吏中确有才干且无二心者,可酌情留用,暂理县乡事务。”
“爱卿说得不错,就这么办吧。”秦付颔首,指尖轻轻叩着案几,话锋一转,“官吏这边好解决,但燕国宗室,丞相觉得朕要怎么安置才好?在长安给他们封个什么爵位比较妥当?”
“陛下刚接受了燕国君臣的投降,此刻不宜直接反悔再兴刀兵。只是,他们始终是姓燕,燕国宗室的身份不会变,他们的心终究不会归大秦。若有机会,杀之才是最好的方法。”
“你要朕杀了他们?不可!”秦付一掌拍上案几,随即意识到自己情绪太激动了,缓了口气,放柔了声音,“王爱卿,朕不是责备你,朕也知道你一向排挤燕国宗室,可是朕刚接受了他们的投降没多久,此时要言而无信,那么……再说如今整个北方都快落入朕的手里,他们就在朕的眼皮底下,就算是有心又能翻出多大的浪呢?”
“臣明白陛下的意思了。”
王勐望向陛下的眼睛里没有惊讶,仿佛早就料到了。他沉默了一瞬,没有争辩,只拿出了第二套说辞:
“既然如此,臣请陛下将燕国宗室分批迁入长安,而非一次尽数入京。”
见王勐没计较自己的失礼,秦付摸了摸鼻尖,追问道:“分批?”
“不错。”王勐不紧不慢解释道,“一次尽数入京,声势过大,既容易使燕地百姓心生不安,也容易让宗室之间彼此串联。陛下可先迁其主支,再迁其旁支,间隔数月。使其在长安立足未稳之时,彼此无法形成合力。”
“至于职位方面,可封燕废帝为列侯,居于长安,以虚衔奉养,使其手无权柄。而面对燕枰这等宗室近支,可迁至关中内地,分散安置,使之彼此不能呼应。”
“就依丞相所言。”
商议完毕,秦付见王勐仍站在原地,欲言又止,并无告退之意,便开口询问道:“王爱卿,还有何事?”
“陛下,燕慕礼此人有胆子行刺陛下,实属大逆不道,断不可久留啊。”
“他啊。”秦付换了个坐姿,过了一会儿才拖着嗓子回答,显然不太想谈及这个话题,“朕自有安排,就不劳丞相多心了。”
自王勐退下后,关于功臣行赏的事宜便提上了日程。
诸如刘将军、姚将军等人的封赏,多是臣子拟好一份名单,秦付看过觉得妥当便批复认可。
唯独王勐的封赏,他费了好一番心思,为此没少翻阅典籍,比对古制。
虽然他常说自己能走到如今这一步,身边诸臣缺一不可,但他心里清楚,其中最重要的,当属王勐。
他在自己还是东海王时,便是自己的门客,现在想来,也有十五年了。
几年前他对旧勋贵胄动手时,便大量倚仗王勐的力量;此番灭燕,王勐又是主力统帅,攻城略地,居功至伟。
如此思索了好几个晚上,秦付终于敲定了封赏,当即提笔写下。
“今进爵清河郡公,食邑五千户,使持节,开府仪同三司,都督关东六州诸军事,领冀州牧,镇邺城,于六州之内听便宜从事。并增赐美妾五人、上女妓十二人、中妓三十八人,马百匹,车十乘,金帛若干。邺城燕枰故宅及所积财物,悉赐之。”
随着最后一道声音落下,殿中众臣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而处在视线中心的王勐虽匍匐在地,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当即来了出“上疏固辞不受”。
秦付也早就料到了这一出。他的这位将军哪里都好,唯独在这件事上总要他多费一番口舌。
“朕昔以弱冠之龄,与卿识于布衣。初见即奇之,以为卧龙也。十数年间,卿辅朕安天下、整朝纲,内外咸赖。今燕地初平,彝伦始叙,朕欲稍从容于上,望卿劳心于下。弘济之务,非卿而谁耶?固辞亦不许耳!”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再推辞下去就该惹陛下不快了。
王勐只得伏地谢恩,领了诏书,收拾行囊准备动身前往邺城就职。
好一出君臣相得的佳话,在满朝文武的称颂声中圆满落幕。
秦付随手推开窗户,却被扑面而来的寒风激得微微一颤。
窗外,天色沉沉,细雪无声飘落。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已经过去一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