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命者》塞莱斯特

59、漏风的墙 老

　　老K这人话不多，但干起活来确实利索。

　　江澈领着他沿着纯白空间里那些新长出来的光带往前走，老K就跟在后头半步远的地方，眼睛像鹰一样四下扫射。大概是以前在雪世界里被系统坑怕了，看什么都觉得像陷阱。

　　“你这地方连个遮挡都没有，真要是有东西跳出来，躲都没地儿躲。”老K踢了一脚地面上发着微光的纹路。

　　“所以要补。”江澈头也没回，“要是等有东西跳出来再去挡，那叫等死。”

　　两人顺着光带越走越偏，周围的浅灰色地板上开始出现断断续续的裂缝，有的地方整块地面直接塌陷下去，露出底下黑漆漆的虚空。两人不得不绕着道走，跟走迷宫似的。

　　终于，光带在一个地方断头了。

　　前方的空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扯开了一道口子。裂口没有规则形状，边缘参差不齐，里面涌出一股子带着腥味的冷风。风里裹着一些嘈杂的声音，听着像是有成千上万的人在同时吵架，又像是一堆机械在胡乱报警。

　　江澈眯着眼往裂口里看了一会儿，转头对老K说：“走，进去看看。”

　　“你每次都这么直接往里跳？”老K皱着眉问。

　　“不然呢？还得先敲个门？”

　　江澈没管他，直接迈了进去。老K骂骂咧咧地跟上了。

　　穿过裂口的一瞬间，光线猛地暗了下来。

　　这是一片极度混乱的空间。一半是灰蒙蒙的钢铁废墟，一半是长满枯草的荒野。两边的交界线不是平直的，而是像犬牙一样交错咬合在一起，时不时还发出摩擦的“咯吱”声。

　　“这什么破地方？”老K护住头，躲开了一块从上面掉下来的水泥块。

　　“两个世界黏一块了。”江澈环顾四周，指向前方，“你看那边。”

　　顺着江澈的手指，老K看到了一幅奇景。在两座废墟的交界处，有一大群人正围着一个半圆形的机械台子互骂。左边那群人穿着统一的灰色制服，跟陆平他们以前穿的那种很像；右边那群人则穿得破破烂烂，手里拿着木棍和锄头，像是刚从地里钻出来的。

　　而在他们中间那个机械台子上，坐着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小孩两条腿上打着石膏，半边脸上糊着血痂，正手里攥着个硬邦邦的金属扳手，瞪着两拨人。

　　“这破玩意儿怎么拆！”左边穿制服的领头人冲小孩嚷嚷，“主脑停摆前下了死命令，这东西必须得拆，不然全得炸！”

　　“放屁！”右边拿锄头的汉子破口大骂，“这是我们世界的边界桩！你们那边系统烂了，凭什么拆我们的地基！”

　　小孩谁的话都不听，就是一扳手砸在面前的铁台子上，发出震耳欲聋的一声巨响。

　　“听不懂人话是吧？！”小孩吼得嗓子都劈了，“这桩子一拔，两边世界全塌！谁拔谁死，不服你们自己上来试！”

　　两拨人互相瞪着眼，但谁也没敢真上去动那小孩。

　　“有点意思。”老K在旁边看了一阵，“这小孩哪边的？”

　　“哪边都不是。”江澈找了块半截的墙根靠上去，双手抱在胸前，“他应该是个气运之子。两边系统出故障的时候，把他给夹在中间了。”

　　江澈看着那个攥着扳手、强撑着不露怯的小孩，忽然觉得有点眼熟。不是长相眼熟，是那种“被逼到悬崖边上，打死不肯退一步”的架势眼熟。跟沈渡当年在碑前面，一模一样。

　　老K看江澈半天没动静，忍不住问：“你不上去帮忙？你以前不是挺爱管这事儿的吗？”

　　江澈瞥了他一眼：“帮什么？帮哪边？你没看两拨人都觉得自己占理吗？”

　　“那总不能看着他们在那儿干耗着吧？等这桩子自己崩了，两拨人全得死。”

　　“对啊。”江澈拍了拍手上的灰，走了出去，“所以得让他们自己选。”

　　他慢悠悠地穿过人群，大家光顾着吵架，都没注意到旁边混进来个外人。江澈一路走到了那个铁台子旁边，蹲下来，仰头看着那小孩。

　　“这扳手沉不沉？”他问。

　　小孩愣了一下，警惕地盯着他：“你哪头的？”

　　“我不哪头的。”江澈指了指他手里那个扳手，“我就是觉得，你要是想砸人，砸那铁台子没用。这破机器已经不转了。”

　　小孩嘴唇哆嗦了一下，攥着扳手的手背上全是青筋：“你撒谎。我一松手，它就会炸。”

　　“我骗你干嘛。”江澈笑了笑，站了起来。他没去抢扳手，而是转过头看着那两拨还在吵吵嚷嚷的人。

　　他从衣兜里摸出那枚空白的石碑，朝地上重重一磕。

　　“都闭嘴。”

　　声音不大，但两拨人都不自觉地安静了下来，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这桩子留着，你们俩世界还能凑合过。桩子要是拔了，大家都完蛋。至于这破机器为什么不转了，你们自己没长脑子吗？”他指了指左边穿制服的，“你们那边没指令了，不会自己写个新的？”又指了指右边拿锄头的，“你们那边地基松了，不会自己搬两块石头垫一垫？”

　　“你们是活人还是系统里的NPC？遇到事儿就等着别人给下指令？”

　　两拨人面面相觑。

　　江澈退后一步，没再说话。他不需要再说什么了。那个小孩最先反应过来，把扳手往地上一扔，从台子上爬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