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命者》塞莱斯特

58、瞎溜达 从

　　从地底爬出来的时候，江澈蹭了一身黑泥。

　　那截地沟比来的时候感觉更窄，手脚并用往外爬，膝盖磕在硬石头上，疼得他直咧嘴。等终于从那个土坑里翻上来，重新踩在纯白空间的地板上，他整个人像个刚从煤窑里挖出来的矿工。

　　他坐在坑边缘喘了两口气，拍了拍身上的灰。其实拍不拍也没多大区别，这地方连个风都没有，衣服上的脏东西最终还是得跟着他。

　　“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他嘀咕了一句。

　　以前在快穿局，好歹还有保洁系统自动清理着装，现在倒好，堂堂一个溯命者，混得跟个逃荒的似的。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腰，顺着纯白空间漫无目的地走。刚才那个叫“清理程序”的丫头不知道跑哪去了，估计正忙着她那本记事本上的“清理流程”。江澈也不想管她，反正只要她不把那些还没死透的世界当垃圾扫了就行。

　　走着走着，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纹路。

　　刚才给那破垃圾场塞了块带血的石碑之后，这白板一样的地面似乎也跟着起了一些变化。以前那些记录三千世界的图案都是各过各的，中间隔着大片空白。现在有几条细微的光带顺着地面的纹路延伸了出来，把原本孤立的图案连在了一起。

　　他顺着其中一条光带往前走。光带的尽头，是一个他没见过的图案。形状像是一片连绵的群山。

　　江澈蹲下来看了一会儿。图案的边缘有点毛糙，像是刚被画上去不久。他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脑子里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闪过画面，但能感觉到一股很微弱的脉动从底下传上来。

　　“活的。”他收回手，点了点头。

　　他突然意识到，这地方可能一直都在变。以前神在的时候，神是主宰，想要什么就画什么。后来主脑接管，就拼命想把一切都塞进代码里。现在这两个大脑袋都没了，这纯白空间反倒像一块被解开了束缚的橡皮泥，开始顺着底下的生命力自己长。

　　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面的视线里突然多了一个东西。

　　是一个人影。

　　江澈脚步停了一下。在这地方待了这么久，除了神、主脑、还有那个清理丫头，他没指望能碰见别的活物。那个影子离得有点远，背对着他，穿着件黑衣服，正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江澈没打算躲。他大大方方地走过去，脚步声在空旷的白板上传得很清楚。

　　那个人听见动静，转过头来。

　　是个看着比江澈稍微年轻点的男人。脸很白，没什么血色，眼角有一道挺明显的疤。看见江澈，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手摸向了自己的后腰。

　　“别摸了，这儿没你的武器。”江澈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哪来的？”

　　那男人警惕地盯着江澈，过了几秒，紧绷的肩膀才一点点垮下来。他把手从后腰拿出来，两只手自然垂在身侧，声音有点干涩：“不知道。走着走着就撞进来了。”

　　“从哪个世界？”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皱着眉回想：“一个……一直在下雪的世界。人都冻成了冰坨子，系统说他们进化失败了，要格式化。我不想死，打了一架，掉进一个白窟窿里，然后就到这儿了。”

　　江澈挑了挑眉。又是一个。

　　“你叫什么？”

　　“老K。”男人顿了顿，“代号。真名忘了。”

　　“江澈。”他走近了两步，伸手指了指老K脚下那片发亮的地面纹路，“你既然能掉进来，说明你也有点特权。那雪世界是你自己的事，还是有人派你去的？”

　　老K摇了摇头，脸上闪过一丝烦躁：“没人派我。我就是那个世界的一个NPC，本来该死在那儿的。但我没认。后来系统乱了，我就跑出来了。”他看着脚下白茫茫的一片，“这是什么鬼地方？”

　　“中转站。”江澈说，“或者说，是个没盖完的房子。”

　　他指了指远处那些连成线的图案：“三千个世界，死了一大批，活下来的也一团糟。以前有个神管着，后来是个主脑，现在全停了。”

　　老K听着，眉头越皱越紧：“全停了？那谁来收拾这些烂摊子？”

　　江澈看着他，笑了一下，没马上回答。他往旁边走了两步，拍了拍地面：“你刚才说你打了一架。会打架的话，以后这种烂摊子应该能碰上不少。”

　　老K愣了一下，随后似乎明白了什么，咬了咬牙：“我不想管闲事。我只想找个没人管、也不用被格式化的地方待着。”

　　“这地方现在就没人管。”江澈指了指他们脚下，“但你也看到了，四处漏风。你今天能掉进来，明天可能就有别的什么东西掉进来。你想找个清净地方待着，前提是这破房子得先补牢。”

　　老K盯着江澈看了好一会儿，那眼神像是在评估这人是不是在忽悠他。最后，他骂了一句听不太懂的脏话，抬手抹了一把脸。

　　“……怎么补？”

　　江澈把左手伸进兜里，摸了摸那枚戒指：“到处转转吧。哪漏了补哪。顺手的话，拉几个跟你一样不想认命的人搭把手。”

　　老K沉默了一阵，最终迈开步子，走到了江澈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