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命者》塞莱斯特

48、裂开的规矩 黑

　　黑色的地面从江澈掌心底下的位置开始崩裂，像一块冻结了很久的湖面被重物砸中，裂纹呈蛛网状向四周炸开。

　　裂纹里，根须疯了一样地往外钻。

　　不再是那种慢慢伸展的速度，而是硬生生顶碎地面。浅褐色的根须破开黑色石面，发出连续的、清脆的碎裂声。它们见风就长，迅速变粗，在街道上拱起一条条狰狞的脉络。

　　三个巡逻机器人顶部的红灯开始高频闪烁，那个冰冷的机械音变得急促而卡顿：

　　【检测到未授权物质扩散。】
　　【尝试物理清除。】
　　【警告：清除失败——未知结构正在重组。】

　　其中一个机器人伸出机械臂想要切断根须，但根须一碰到金属表面，就像活物一样缠了上去，顺着机械臂的缝隙拼命往里挤。几秒后，那个机器人的履带被根须撑爆，歪倒在地，发出了刺耳的短路声。

　　另外两个迅速后撤，试图启动武器系统。

　　江澈没有给它们机会。他一把抓起地面上已经长到手腕粗细的一根主蔓，往那两个机器人身上甩了过去。根蔓像长了眼睛的鞭子，抽在机器人的外壳上，直接把它们抽翻。

　　巷子里的那个灰衣男人看呆了。他张着嘴，看着那些从地下钻出来的绿色，嘴唇哆嗦着：“它……它把地砖顶碎了……系统怎么没惩罚它？”

　　“因为系统只认得数据。”江澈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它不认得活的东西。”

　　远处的街道尽头，警报声开始大面积响起。大屏幕上原本滚动着规律作息的标语，此刻全变成了闪烁的红色警告：

　　【系统高危预警。】
　　【A城第7区底层基板破裂。】
　　【发现未知生命体入侵。】

　　“你……你到底放了什么东西出来？”男人踉跄着从巷子里跑出来，看着那些还在不断向街道两侧蔓延的根须，“被主脑发现的后果很严重，它会派出所有的清道夫……”

　　“清道夫长什么样？”江澈打断他。

　　“跟刚才一样的机器人，但更大，更多。它们会把你碾成粉末！”

　　江澈没有跑。他蹲在刚才那个裂缝旁边，看着那些根须。短短的几分钟，这些根须已经长到了几十步长，不仅是贴着地面的，它们还顺着旁边高楼的墙根往上爬，死死地扎进了那些灰色的砖缝里。

　　“你叫什么名字？”江澈转头问那个男人。

　　男人愣了一下，像是很久没人问过他这个：“我……我叫陆平。”

　　“陆平。”江澈指了指地上的根须，“你现在去旁边找找，看有没有哪里的土是松的。把根须扯断一截，种到土里去。”

　　“种？”陆平脸色煞白，“在这里种东西是违法的！系统会直接清零！”

　　“系统现在顾不上你。”江澈指了指街道尽头那片扬起的灰尘，“它要来找我，你趁机去种。”

　　陆平看着江澈，又看了看地上那些疯狂生长的根须。他咬了咬牙，猛地脱下自己身上那件灰制服，一把扯断地上的一根细须，连滚带爬地冲向了旁边一栋建筑的后方。

　　江澈站起来，面朝街道的前方。

　　巨大的轰鸣声从街道尽头传来。三台比刚才大出两三倍的白色机器从拐角处碾了出来。它们没有面孔，但正中央的红色扫描线粗得像大腿，直接在街道上犁出深深的沟壑。

　　【执行最高级别抹杀。】机械音震耳欲聋。

　　江澈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那些庞然大物逼近，感受着脚下的地面随着它们的移动在震动。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戒指微微发着光。不是那种狂躁的光，是极稳、极温和的光。

　　江澈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了那条已经被根须完全覆盖的街道正中央。

　　“你不是要精确吗？”他看着那三个巨大的机器，“来算算这个。”

　　话音刚落，他脚下的整条街道——那些嵌进了地砖裂缝、缠绕在建筑底座上的所有根须，像听到了某种召唤，在同一瞬间疯狂膨胀！

　　几百条根蔓同时爆起，粗大的主根直接撞碎了地面的基板，细须死死缠住了两台机器的履带。轰鸣声变成了金属被撕裂的嘎吱声，不可一世的清道夫在绿色的绞杀下开始变形、侧翻、冒出黑烟。

　　江澈站在一片混战的正中心，微风吹过他的衣角。他面朝着街道更深处的主脑核心，抬起了头。主脑在看着他。他也看着主脑。

　　“你的系统里，没有算到这种东西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