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心》three天

4、幻境 沈长青推开

　　沈长青推开走廊尽头的房门。房里没有多余的布置，一台电脑，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扇门，就是这个房间入目所能看到的一切。
　　平安被带到里间，房间中央摆放一张半躺测试椅上，头枕部固定着一圈脑电传感电极环，椅子两侧伸出多条软质感应贴片。
　　“这间屋子做过地磁屏蔽，把外界的干扰降到最低，这样才能测出你身体真实的熵动侵染程度，同时完成神经敏感度建档。”他伸手轻点主机屏幕，调出检测流程。
　　“待会儿我会采集你的血样，将电极贴在头皮和四肢。仪器会释放微弱模拟熵场刺激，观察你的神经反应。普通人会出现眩晕、短暂时间错觉；低神经敏感者，反应会微弱很多。”
　　沈长青看向平安，语气严肃：“检测中的风险是不可避免的。如果过程中你看见幻象、感官错乱，立刻出声，我们马上终止程序。听懂了吗？”
　　平安点点头，心里多少有点儿紧张。
　　平安躺在测试椅上，沈长青将金属电极环轻轻扣在他的头皮，软软的贴片仔细贴在平安的手腕、小臂和小腿。
　　采血针轻轻刺破平安的皮肤，平安吃痛，手臂微缩。
　　沈长青轻轻用力按住平安的手臂，防止平安乱动使针头扎歪：“马上就好了。”
　　做好一切，沈长青关上房门，平安独自留在这个房间。
　　沈长青走后，房间里的灯也暗了下来，平安在黑夜中眨了眨眼，心里有些害怕。
　　主机嗡声响起，微弱的模拟熵场缓缓笼罩下来，周遭的空气泛起微颤。
　　淡淡的麻意缓缓漫过四肢。但想象的疼痛和幻境并没有随熵场而降下来。
　　沈长青盯着屏幕，眉峰微微蹙起。模拟熵场的刺激已经逐渐拉高，可是平安生理反馈依旧只是平缓的曲线。
　　“有没有眩晕感或者疼痛？”沈长青对着话筒开口。
　　平安扭头，看向出声的地方：“没有。”
　　沈长青俯身，主动将熵场值调高，平安的生理反馈开始缓慢的升高。
　　平安感觉到一阵疼痛，幻境也将落下来。
　　幻境中平安回到了那条小路上，不过门口没有停放军用作战车。一切都像往常那样。
　　平安提着小篮子，哼着歌，走路摇摇晃晃。平安推开院门，大喊一声：“妈。”没有人回应
　　平安以为妈妈出去采蘑菇，现在遍地都是蘑菇。平安自顾自地推开房门，嘀咕着：“出门也不说一声。”
　　平安将竹笋放在厨房的水槽里，去后院接了盆水。
　　水里漂浮着几根水藻和一簇一簇的小孢子。平安将水藻捞出，逗弄水里的小孢子，自言自语：“外面环境真是越来越差了，你都飘到这里来了。”
　　平安从厨房里拿出一个小罐子，将水里的孢子细细全部装进小罐子，打算将它养起来，这样以后就不用出门采蘑菇啦。
　　平安将孢子放在了房角，这里一年到头都照不到机会光亮。
　　清理完水里的杂质，平安开始洗笋、切笋。做好一切，妈妈还是没有回来。
　　平安推开后院门，爬上小山坡，放远望了望，没看见妈妈的身影。平安低落地跳下山坡，挠了挠头：“在睡懒觉？”
　　平安推开卧室门，妈妈也不在。
　　平安越来越焦急和害怕。床头的布娃娃不见了，平安打开柜门，妈妈的衣服也消失了只剩下自己那几件单薄的衣服孤独地挂在那里。平安不死心跑去厕所，妈妈的牙刷也不见了，
　　平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房里关于妈妈生活的痕迹全部都消失了---妈妈把他扔在这里了。
　　平安垂着头，眉眼耷拉着，径直坐在了埋葬哥哥的地方。
　　埋葬哥哥的地方周围全是泥土，平时妈妈都不让他坐，他现在坐在这里，他希望这样能把妈妈召唤出来。
　　平安低落地坐了十来分钟，妈妈召唤失败---妈妈真的是嫌弃他，把他扔在了这里，妈妈不要他了。
　　平安眼睛开始变得酸涩，眼前的世界开始模糊。平安使劲揉了揉眼睛，瞥过埋葬哥哥的地方，那里长满了杂草，平安顾不上眼睛的酸痛，使劲将那些杂草拔出。
　　将杂草清理干净，藏在杂草下的一个大坑！哥哥也不见了！
　　平安扑倒在地，眼前的世界越来越扭曲，平安感到眩晕，他捂着嘴想要站起来，但不知又什么东西给压了回去，平安忍不住了，吐了出来。
　　平安以为自己破坏了哥哥休息的地方，睁眼一看自己吐在了飞起来的垃圾桶了。
　　平安以为自己眼花了，垃圾桶居然会飞？不过这个垃圾桶怎么这么小啊？眩晕感又来了，平安对垃圾桶干呕。
　　会飞的垃圾桶旁传来嫌弃的声音，是裴时易：“体质怎么这么弱？”
　　平安微微侧头，看到了垃圾桶旁边的裴时易。
　　裴时易一只手给他拿着“会飞的垃圾桶”一手插着兜，脸上的五官都聚在一起，典型的嫌弃样。
　　“好了？”裴时易开口。
　　平安坐直身子，眩晕感已经消失，他轻轻点头：“嗯。”
　　“看到什么恶心的东西，吐成这样。”裴时易将水杯放在地上用脚轻轻退开老远。
　　“没什么。”
　　这时沈长青手里拿着湿纸巾推门进来，刚踏进第一步就被水杯摆了一道。沈长青第一看，里面装有不明物体。
　　稍微动动脑子就知道里面装有什么。沈长青起身，跨过那道拦路虎，带着歉意抽出一张纸递给平安，再将一张纸递给裴时易：“抱歉啊，裴上尉。”
　　裴时易接过湿巾，细致的擦过那握着垃圾桶的手，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没事。结果怎么样？”
　　沈长青：“平安没有受到熵动感染。”
　　裴时易：“我问的是另外一个。”
　　沈长青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检测报告，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带着几分慎重。
　　“平安，属于低神经敏感人群。模拟熵场拉到中等强度，主观没有眩晕、幻视反应，精神层面表现十分平稳。”裴时易手上擦拭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平安。
　　“但报告并不全是好消息。”沈长青将打印出来的报告单递给裴时易，指了指上面一行细胞损伤标志物的数据，“血样对比可以看到，躯体损伤依旧在累积。熵指较低时，会出现轻微痛苦与幻境，甚至可以说感知不到，但并不可避免熵动带来的伤害。当熵指增加到一定程度，那时会造成不可逆转的脑损伤。”
　　平安站在一旁，神色依旧淡淡的，听完这番话也没有太大波澜，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身体。
　　裴时易的神情沉了几分，指尖捏紧了用过的湿巾：“意思就是，危险摆在眼前，他自己察觉不到？”
　　“是。”沈长青点头，“优势是在高危熵场环境不容易精神崩溃失控，可滞后损伤是最大隐患。等到他自身感觉到不适的时候，身体往往已经承受了相当程度的消耗。”
　　裴时易将纸巾扔到水杯里，从口袋摸出一把钥匙扔给平安就转身离开，走前向沈长青交代：“上交报告上就写平安属于普通人群。这消息要是泄露出去，上头那帮老头子又要坐不住了。”
　　沈长青担忧地问：“瞒的住吗？”
　　裴时易：“能瞒一时是一时。”
　　裴时易走后，沈长青将报告单递给平安，温声：“想好要去哪里了吗？”
　　平安拿起裴时易丢在他身上的钥匙，上面写了5栋307。
　　“5栋307？”
　　沈长青略微吃惊：“这是裴上尉住得地方。”
　　“上尉住的地方？”
　　平安收起钥匙，管它是谁的房子，反正我有地方住了？平安开心地摇晃着头，将钥匙放进口袋，还拍了拍，软糯得简直像个糯米团子。
　　沈长青轻轻揉了揉平安的头,笑道：“嗯，你喜欢这里吗？”
　　平安停止收起笑容，犹豫了一会儿答道：“不喜欢，但我想留在这里。”
　　沈长青：“我身边缺一个小助理的位置，你愿意吗？”
　　平安惊喜地抬头看向沈长青，点点头：“可是我什么都不会。”
　　沈长青：“你帮我整理一下资料，这个我不会”沈长青表现得有些苦恼。
　　平安起身：“谢谢你。”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沈长青：“请进。”
　　推开房门，走进来一个戴着厚厚眼睛的呆小子。
　　“沈老师，检测报告显示，那具尸骨……”呆小子原本低着头翻动着资料，看到房间还有一个陌生人立马将嘴巴紧闭。
　　沈长青向平安介绍：“这是我的学生，徐汇文。”
　　“徐汇文，这是平安。”
　　徐汇文听到平安的名字眼睛瞬间睁得瞪大，手里的资料不客气地塞到沈长青的手里，上前捏捏平安的胳膊：“你就是裴上尉带回来的平安？”
　　沈长青手里被塞摆放得乱七八糟的资料，气笑：“徐汇文，你真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徐汇文听到，立马后退，躲过沈长青手里的资料，低头退后，摆出一副乖乖的模样。
　　沈长青揉了揉额角：“什么时候才可以学会稳重一点。算了，今天你早点下班，带平安熟悉一下基地环境。”
　　徐汇文不敢抬头，嘴角使劲压着，防止笑出声，他赶紧埋头上前，将乱七八糟的资料又塞回了沈长青的手里，牵着平安的手袖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