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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狐与归家 言罢,温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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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罢,温狐熙闲低头,将那早已死透之硕鼠一口吞下。
方才鼠言原是幻术所控,鼠早归黄泉,不过借其躯壳暂作捧哏耳。
温狐熙闲孤居山中百载,山灵精怪皆纯良幼稚,不解其趣,纵讲笑话,亦只得自说自话。
捏一假鼠,捧哏两句,聊解寂寥。
食罢,温狐熙闲重化为狐,隐去身形,御风而行,须臾至清溪镇中,循妖气而去,果见一处宅院妖氛沉沉。
穿墙入内,至一小室,但见画皮妖正与一枯瘦之人白日交缠,锦帐翻红,□□,不堪入目。
温狐熙闲摇头叹道:“汝真是饥不择食。”
画皮妖大惊,慌忙一掌扇晕榻上男子,扯被裹身,翻身下地,警惕而视。
待看清来者,方强堆笑意,屈身一礼:“大仙法驾至此,不知有何见教?”
温狐熙闲淡淡道:“当年吾救汝一命,许汝惩戒世间薄幸之人,然明令不许伤人性命。如今何故来害这无妻无妾的良善男子?”
画皮妖闻言,竟作无辜之态,眨眼道:“此生心慕于我,不惧我是鬼是妖,一片痴心。我难道不能追求人间情爱了么?”
温狐熙闲道:“汝满身怨气,阴煞未消,日日与之交合,其阳气渐竭,精气日损,不出一月,必死无疑。汝岂不知?”
画皮妖掩口娇笑:“死便死了,正好与我做一对鬼鸳鸯,地府之下,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温狐熙闲一时语塞,扶额叹道:“汝若真害出人命,这因果到头来还要吾替你背。不行不行,还是早些收了汝,省得留患。”
画皮妖见势不妙,转身欲遁。
温狐熙闲哪容她走,狐爪一探一拍,白光如练。
那画皮妖惨叫一声,身形急缩,化为一团黑红相间的肉球,在温狐熙闲掌下蠕动挣扎,哀声求饶。
温狐熙闲充耳不闻,毛爪一翻,虚空裂开一道幽深缝隙,阴风瑟瑟,鬼哭隐隐。
她前爪一扫,便将那团妖物投入幽冥界中。
缝隙合拢,妖气尽散。
温狐熙闲回望榻上昏死过去的男子,见其尚有微温,只叹一句:“艳福不浅,命也不浅。”
言罢,正欲离去,忽觉冥冥中一股念力破空而至,熟悉非常,正是萧意真。
此为信仰之力,裹挟鸡香,直钻鼻底。
那念力声声唤着温狐熙闲之名,一遍一遍,虔诚郑重,似真将她当作了什么正经神仙。
温狐熙闲唇角一勾。
“来得倒快。”
双目再一闭一睁,此间已无狐影。
*
再睁眼时,温狐熙闲只觉周身温热,馨香扑鼻。
定睛一看,自己竟附身于一尊狐狸木雕之中。雕工拙朴,刀痕尚新,显是仓促刻就。
木雕前燃三炷细香,青烟袅袅。
再往前看,竟是一大锅人参炖鸡!汤色金黄,参须饱满,鸡香浓烈。
温狐熙闲不禁暗咽馋涎,正欲食之,听得声响,方忆起萧意真也在此。
目光落下,但见萧意真跪于堂前蒲团之上,额触手背,正自虔诚祷告。
他已梳洗停当,换去破烂旧衣,着一袭青白长衫,乌发半束,余者披散肩后。
灯火映照之下,其形清朗如竹,温润似玉。
他虽声音羞涩,耳根泛红,然声音中已是一片决绝,显然已抱了必死之心,欲孤身赴妖宅救友。
萧意真祷告毕,缓缓抬起头来。
温狐熙闲瞪圆狐目。
先前林中所见,此人蓬头垢面,满身泥污,只觉眉目清正而已。如今洗净尘埃,露出真容,竟是剑眉入鬓,目若寒星,鼻梁挺秀,唇色浅淡,偏生眉宇间犹带几分虔诚与拘谨,衬得清俊之中透着一股傻气。
萧意真却不知狐仙已然亲临,只望着那尊自己亲手雕成的狐像,低声道:“温狐仙尊在上,意真已按约立下牌位,备好人参炖鸡。只是这鸡不知仙尊喜咸喜淡,便先炖了原味。若不合口,意真明日再炖……若有明日的话。”
他顿了顿,耳尖微红,声愈轻:“只盼仙尊莫要嫌这木雕粗陋……意真手拙,实不善雕琢。”
温狐熙闲于木雕中听罢,轻舔唇角,暗忖:秀色可餐,前人果不欺狐耶?
温狐熙闲眼眸一转,忽然“嗷哟”一声,自木雕中滚落而出,直直跌入萧意真怀中。
萧意真猝不及防,慌忙接住,低头一看,怀中人正是温狐熙闲。但见她身上血迹斑斑,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显是受了重伤。
萧意真大惊失色,颤声道:“仙尊!何以致此?”
温狐熙闲偎在他怀中,气若游丝,断断续续道:“吾……吾方才去寻那画皮妖,欲替汝了结此祸。怎奈那妖法力高深,吾非其敌……吾以丹元自爆,将其重伤,那妖负创遁去。只是吾……吾修为尽毁,已沦为凡躯,须臾便当消散于天地间矣。”
萧意真闻言,如遭雷亟,目眦欲裂,泪已夺眶:“怎会如此!怎会如此!仙尊为吾友之事……竟受此大难,意真万死莫赎!仙尊且告意真,可有法子相救?意真愿以性命相换!”
温狐熙闲眼帘半垂,似已虚弱至极,唇齿微动,声如蚊蚋:“惟有一法……需一赤子,以真心为凭,将纯阳精气度与吾身,方能使吾与尘世再生牵连,暂保魂魄不散。”
萧意真一愣,哽声问:“何为……赤子?”
温狐熙闲气弱道:“即……童男之身。”
萧意真顾不得羞涩,连声道:“意真是也!意真便是!”
温狐熙闲却摇头:“不够。还需未有红鸾星动者,即……未曾与任何女子有婚约,无有前缘,无有心上人,心中亦绝无半点旁人影子。一毫差池,天雷立至。”
萧意真急道:“没有!意真自幼孤苦,及冠至今,从未婚配,不识情爱为何物,心中更无半个女子!”
温狐熙闲半睁狐目,幽幽道:“当真?此事干系生死,若欺瞒天道,吾与汝皆将魂飞魄散,汝可要想清楚。”
萧意真闻言,又急又痛,已是泪流满面,他举起右手,对天起誓:“萧意真若有半字虚言,天地共诛,不得好死!”
温狐熙闲又问:“那汝可知,这真心当如何与吾?”
萧意真怔了怔,低头看了看自己胸膛,又看了看怀中气若游丝的狐仙,似有所悟:“是……要将心剜出来,与仙尊吃么?”
温狐熙闲一愣。
片刻,缓缓点头:“是……便是如此。”
萧意真深深看她一眼,目中泪光未干,却已是一片坦然,他一把抓住温狐熙闲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朗声道:“既是如此,仙尊请用。我萧意真不过一介凡夫,此生能全朋友之义,还仙尊之恩,死亦无憾!”
言罢,闭目挺胸,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温狐熙闲那只按在他心口的手,感受着掌心下砰然有力的跳动,一时竟真有些恍惚。
然戏已至此,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她眼眶一红,含泪从他怀中滚落在地,挣扎着向外爬去。
“不可……吾乃好妖,岂可啖人心魄……吾宁可自散于天地,亦不能害汝性命……”
萧意真见她不从,也不拦她,只深深望了她一眼,一抹泪痕纵横的脸,转身便往厨中奔去。
温狐熙闲趴在地上,狐耳微竖,听着那脚步声疾奔入厨,忽觉不对。
她呆呆起身,心中犹疑:莫非演的过火了些?此子该不会当真——
忽闻“噗”一声轻响,紧接血腥之气弥漫而来。
温狐熙闲面色骤变,闪身入厨,但见萧意真背对她而立,一柄尖刀已没入心口三寸,鲜血顺着刀柄滴落,触目惊心。
“妈耶……活爹啊!”
温狐熙闲大骇,伸手一抓,将他正在飘散的三魂七魄硬生生塞回肉身,随即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疾出右手,将尖刀拔出,妖力如潮涌出,强行封住创口。
萧意真面白如纸,意识昏沉,口中却仍喃喃:“仙尊……食吾心……速走……”
温狐熙闲又气又急,恨不得一狐爪拍醒这个傻子。
她将那刀掷于地上,厉声道:“闭嘴!吾不食人心!”
见萧意真兀自迷糊,她叹了口气,俯身将他唇边、指尖、心口所溢心头之血,以指蘸取,收入袖中。
那血中蕴含着他最纯最烈的生阳之气,虽止点滴,却已足够。
她扶住萧意真后脑,俯身轻轻吻上他的唇。
那一吻如鸿羽拂水,温狐熙闲唇间灵光微闪,将一丝灵气渡入他口中,护住他心脉。
血与气交汇,契约暗成。
萧意真只觉唇上温凉一触,随即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意识稍清,模糊间见狐仙近在咫尺,面若春霞,目若星子,正凝视着自己。
温狐熙闲缓缓退开,低声道:“汝之大义,熙闲感佩。方才之举,已足以使吾暂保此身。只是汝若再行自伤之事,天道必以天雷劈吾。汝不愿活,吾还不想死。”
萧意真在其怀中,怔怔望着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温狐熙闲话音方落——
“轰隆!”
天上果然炸响一声惊雷,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温狐熙闲一个激灵,抬头望天,干笑两声:
“听……听见没?吾所言非虚。”
萧意真靠在她怀中,伤处血已止住,神志渐渐清明。
他垂眸看着自己半敞的衣襟,又看看温狐熙闲唇上残留的一点血色,忽然意识到方才发生了什么,那苍白的面颊“腾”地红了个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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