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恐也要假扮福尔摩斯吗？［推理］》胜财

24、鬼新娘杀人案（四）

　　在交织的雷声中，修罗可仿佛回到了母亲殉职的那个夜晚。

　　当晚雷电交鸣，宛若今夜。六岁的修罗可独自蜷缩在小床上，怀里抱着《福尔摩斯探案集》。

　　母亲刚刚为他读完了《最后一案》。她答应他，等这次任务结束，她就会为他讲述福尔摩斯的复活和归来。

　　大雨拍打窗棂，枝叶在风中发出悲戚的呜呜声。橙色的路灯在树叶的缝隙中闪烁着，在卧室的墙上映出残缺的黄月。

　　卧室门外，传来父亲急促的脚步声。他仿佛在接打电话，语气时而怒气冲冲，时而极度悲伤。

　　但这没关系的。父亲总会发脾气，但母亲会安抚他。明天，她就会回来，他们仍会是一个幸福的三口之家。

　　命运宛若奔流向西的黑色河流，所有人如同乘在摇摆纸船上的玩偶。在他一无所知的时候，母亲被不可阻挡的力量拉离他身边，直到记忆中只留下她纷飞的白色衣角。

　　数日后，修罗可抱着母亲留下的警服，孤身走向躺在鲜花中的她。

　　灵堂中站满了人，但却出乎意料的安静，只偶尔能听到一两声啜泣声。白菊和挽联在视野中闪烁着，炫目的色彩使他头晕脑胀，心脏嗵嗵直跳。

　　这一段路出乎意料的长，但他还是走到了。现在，放下警服，好好看看她的脸，和她做告别吧。

　　她的面色还是那样白皙，表情还是那样温柔，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笑意。很像母子嬉戏时，她假装晕倒的样子。曾有那样一刻，修罗可觉得她会带着恶作剧的笑容，快速地坐起来，对他眨着眼睛。

　　可这一切都不再了！她被推进火化炉里，只剩下一捧灰烬。言笑晏晏的母亲消失了！

　　唯一留给修罗可的，是她的黑白照片、她的烈士勋章。屋子里只剩下了作为英雄的母亲。

　　但对于一个六岁的孩子来说，他不想要英雄的母亲，只想要熟识的母亲回来！

　　悲伤如同夜里的潮汐，沉默地拍打着沉睡的修罗可。他无意识地重复童年的习惯，在寒冷的床铺上紧紧抱住自己，强迫自己不要醒来。

　　安睡吧，享受这如死亡般的，最后的宁静时刻。陷入甜梦吧，和一切的伤痛离别，用麻木无知来抵挡残酷现实的来临。

　　但无论明天会发生什么，他都需要独自一人去面对。

　　正如那个独自接过母亲沾血警服的孩童。

　　修罗可在清晨八点左右醒来。窗外的黑云仍在翻腾，雨水如利箭般射在奔涌的漆黑海面上。屋内昏暗如夜晚，修罗可划亮火柴，点燃蜡烛，猛然看到镜子中映出的自己。

　　尽管夜里思绪交加，但这仍是修罗可近日少有的，可以好好休息的时刻。他的双眼虽浮肿发红，但黑眼圈已经消了大半。他的目光已经没有初穿越时那样无措，增加了更多的沉稳和冷静。

　　修罗可打了个哈欠，在床上狠狠伸展四肢。疲乏感褪去后，饥饿感飞速涌来。他暂时不强求灰色脑细胞上工，匆匆换好衣物，拿着烛台向着大厅走去，准备享用早餐。

　　他抵达大厅时，猛然怔住了。前夜晚宴的热闹已经烟消云散。

　　餐桌上空空荡荡，拉巴尔和福隆无精打采地坐在旁边。烛台上只点了一根蜡烛，壁炉里也只剩几块残柴，使得这里变得如冥界般昏暗阴冷。只有一点亮光随着火苗的跳动，鬼魅般地映在两个男人的脸上。

　　“您刚起来吗？我们的早餐怎么办呢？”

　　“什么？”修罗可诧异地问道。

　　“唉，原来是你呀！”

　　拉巴尔将修罗可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发出失望的声音。

　　“我们快饿死了，还以为是女管家来了。”

　　修罗可没有接话。他急急忙忙地往壁炉里添柴，好让大厅里暖和起来。这两个男人宁愿受冻，也不愿意自己动手干点活。

　　“我们在这里坐了半个钟头了，也没见早餐端上来。这就是他们的待客之道？即使伯爵在我面前，我也要好好表达我的不满。”拉巴尔带着怒气说道。

　　此时壁炉烧旺，屋内瞬间亮堂了不少。拉巴尔借着火光看清修罗可的脸，惊诧地问：“你的眼睛怎么这么红？昨晚哭了？”

　　福隆发出好事的窃笑声。“他可能也想到某个女人了！”

　　修罗可丢下最后一块柴火，用手抹了抹眼睛：“我才没有。”

　　拉巴尔不屑地说：“甩什么脸色，我就开个玩笑！昨夜我睡得不好，隐约听见别墅里有人走动的声音，接下来就是断断续续的哭声。我听着声音像个女人，不过也有可能是鬼故事让我心神不宁。嗨，你们来了！”

　　玛丽和路易一前一后地走入了大厅。玛丽同样双眼通红，她兴致不高地将手包砸到桌上，挽起华丽的裙摆，趾高气扬地背对所有人侧坐下。路易面无表情地在她身后拉开一把椅子，两人没有对视。

　　“玛丽，昨晚是你在哭吗？”拉巴尔又问道。他露出好事的神情。

　　“哭什么？谁在哭？”玛丽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怒气。

　　修罗可静静地观察着几个人。玛丽是派对女王的性格，期待其他人对她众星捧月。如果愿望落空，她就会收起和颜悦色的淑女模样。

　　不过这也不是她的错。福隆好色又无礼，拉巴尔也性格骄纵。除非好脾气的人，才能忍住不发怒。

　　“他说，昨晚半夜听到女人的啜泣声。”福隆帮腔道。

　　“多半是将外面的雨声听成哭声了吧！要是让我抓住那个搞恶作剧的人，我要把他送上断头台。”玛丽单手托腮，望着窗外阴沉的天气，发出烦躁的声音。

　　“这天气糟糕透了，我真想念阳光灿烂的南法乡村。唉呀，真不应该来英格兰这鬼地方！”

　　“可我们现在都走不了啦！”福隆挖苦般地说道，他的圆脸上露出嘲弄的笑容，“送我们上岛的人已经回英国了，他七天后才会再来。”

　　玛丽弯起鲜红的唇角，尖刻地说：“那就发电报，让他现在过来接我！我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呆了！”

　　“这种天气，他想来也来不了了。”路易在她身后没好气地说道，“在这种规模的暴风雨中，船只很容易出事的。闺秀们果然没见识。”

　　“别乱说！这关你什么事！”玛丽用白净的手在桌上猛然一拍。

　　两人争吵起来，另两位绅士假装劝架，实则看戏。修罗可烦躁地站起来，透过窗子向外望去。

　　他实在不想陪这些人上演肥皂剧，但也被困岛上，无处可去。话说回来，莫兰可能在哪里呢？

　　伯爵的话没有错。这座岛面积不大，地势平缓，缺乏避雨的地方。别墅高层可对全岛一览无余，很容易发现不请自来的宾客。这也是女管家能立刻发现自己上岛的原因。

　　昨夜别墅大门紧锁，各个窗户也都上锁，仿佛一个天然的密室，很难想象有人能从外闯入。

　　雨势略微小了一些，但海浪在狂风的席卷下更加猛烈，在岸边的礁石上砸出一团团白色粉雾。一部分葡萄藤和玫瑰花被海水淹没。它们如同溺水的人般，在潮流中拼命挣扎着，时不时在水面上露出腐烂般的深红色和紫色。

　　等一下，他的船呢？

　　修罗可清晰地记得，他将船系在别墅正面的一棵松柏上，并打了一个稳固的绳结。但如今，那棵树旁边空空荡荡，只留下呼啸的广袤大海和灰黑色的无边天空。

　　修罗可的心脏猛烈跳动，他如同远离无头鬼魂般远离窗户，上岛后的一系列离奇遭遇如炸弹般在脑中鸣响，使他的思维如窗外的海面一般混乱。

　　“霍姆斯先生！”

　　高昂的男声将修罗可从思考中拖出来。他烦闷地回首，看到福隆用手指着他。

　　“麻烦您劳驾，去楼上将女管家叫起来，提醒她到了早餐时间了。”

　　“其他人呢？”

　　“孔多塞一向喜欢睡懒觉，伯爵也一样。他宿醉的时候，得到中午才起来。按照昨天的惯例，是女管家为我们准备一天的餐食，你先去叫她就行。其他人不着急。”

　　修罗可本想提示对方，自己并不是这里唯一一个有手有脚的人。但对方却理所当然地将更多的工作量压到他身上。

　　或许是和顺的性格发挥了作用，也或许是他懒得和这些不可救药的人辩论，修罗可长叹一口气，接下了这个意料之外的工作。

　　他拿起一盏蜡烛，向着黑暗的三楼走去，楼下的几人仍在叽叽喳喳的拌嘴。

　　别墅年头已久。修罗可踏上台阶时，华贵的木料也发出吱吱呀呀的尖叫声。这令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在白教堂目睹露易丝被害的那夜。

　　三楼的走廊里点着远东式的香炉，散发着古老浓郁的香气，而这气味中又带着古怪的腥臭味，宛若生锈的铁石。

　　“系统。”修罗可低声呼唤道。

　　“宿主？”系统响应道。自从争吵后，它的态度便散漫了很多。两人已经没有了之前的亲密无间。

　　“帮我鉴别一下，这个气味是血腥味吗？”

　　“是的，宿主，而且这气味已经不新鲜了。”

　　修罗可心头一紧，快步抵达女管家的房间，房门是朴素的淡黑色，没有放名牌。想必在多年的相处中，伯爵早已熟知她的身份。

　　他快速敲门：“夫人，打扰您！”

　　没有回音。敲击声仿佛被无边无际的雷鸣吞没，只留下咫尺之遥的沉默。

　　“夫人？”

　　修罗可再次敲门，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试图转动把手，但门似乎从内反锁，根本推不开。

　　他似乎已经预感到了屋内发生的一切。修罗可弯下腰，向着钥匙孔看去。

　　屋内没有拉窗帘，自窗户中透来微弱的天光。他隐约看到女管家仰面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双手交握，仿佛已经沉沉睡去。

　　在她头侧的柜子上，放着她昨晚拿的牛奶杯，还有一把灰黑色的钥匙。

　　修罗可用力摇晃房门，发出声响，祈祷着她或许没有殒命，还有机会醒来。在他身后，一道闪电划过天空，仿佛预示着不祥之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