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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传承 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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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姨娘又道:“不过话又说回来,我听说那凶手投奔了你这里,又和你约了决战,怎样?那贼子的实力如何?”
罗轻忽然想起慕千风昨晚的面容——她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跟自己讲明日的安排。她回答:“她城府极深,心思缜密,虽在我这里逗留,却没有与我交深,如今看来也只是拖延战术,她已于昨晚逃走了。”
“这样啊。”师姨娘点点头,她忽地看向罗轻眼睛,眸中写满精明算计,“罗轻儿啊,你也知道,你师父是门派里最强的人,他的剑法也是独树一帜,他既殒命,你就是唯一的继承人。可功法讲究的是传承,以前门派没要求过你什么,如今你师父走了,你就得挑起担子。师姨娘知道你性子冷,不爱管事儿,我不逼你做别的,你只管把李清君收作徒弟,教会他剑法,把你师父这一脉的功法传下来就行。”
罗轻面露难色。她想开口拒绝,可师姨娘已不给她机会:“你想想,从你被你师父带回来算起,昆仑已经养了你二十几年,还给你轻山给你阿清,从来没要求过你什么。你师父遇刺身亡,你还包庇贼人放跑了她,这些昆仑都可以不跟你计较,唯独功法传承这事儿没得商量,你想想以前你师父苦心教你、栽培你,以后你也得再教个学生出来吧。”
罗轻嘴抿成一条线,脸色仍是苍白,抗拒。
师姨娘好脾气也见了底,她掷地有声:“这么多年过去你也该想清楚自己的位置,门派里的事你管过哪些?大师兄在苍山闭关修行不用你操心,人死了更跟你断了联系,你该好好想想自己现在在昆仑是个什么地位,还有什么价值!”
吃完食不知味的一顿饭,师姨娘独自离去,罗轻被动地接受了李清君成为她徒弟的事实。
她对李清君说:“山上只有我和清两人住,你仍住在山下,今日回去再看看剑法,明天来,我便开始教你。”
姑且送走了李清君,罗轻站在檐下,思虑重重。
“大师……”清来到她身后,低头认错,“我也是今天才听说老掌门的事,师姨娘要来我也拒绝不了……”
“与你无关。”罗轻声音寡淡。
清看着她的后背,仍是满眼的憧憬与仰慕。
她又问:“您,真的要收李清君为徒吗?”
“嗯。”
清继续说:“他是现掌门的徒弟,是小辈们的领袖,他个性张扬傲慢,弟子不喜欢他。”
“届时你回避就好。”
受到师姨娘的熏陶,清也泛滥了情绪,她也质问罗轻:“大师,您当初为什么,没有收我作徒弟,从不曾教授我呢?”
当初当初,罗轻听够了当初。
罗轻看向清,疲惫又无奈地说道:“那你明天一起来学。”
说完,罗轻便离开了,留下清看着她的背影,所有话都被堵了回去。
隔日,素来幽静清逸的轻山上,多了一片嘈杂声音。
一帮白衣雷纹的昆仑弟子簇拥着李清君上了轻山,罗轻一身青衫,几要和山色融为一体。她蹙着眉,和轻山一起,不欢迎这群多嘴的人类。
“见过轻山大师。”李清君右手握剑,左手压着右手行礼。他为首,后边的弟子乌泱泱地也开始行礼。
罗轻恼怒:“为何会来这么多人?”
李清君回:“哦,大家来送我的。按门派规矩,弟子拜入师门需要与师父试剑,大家仰慕轻山大师的剑技已久,今天趁我拜师,特意前来观摩。”
罗轻面色铁青,凶道:“离开!”
“这——”众人面面相觑。
李清君面上挂不住,迈出一步据理力争道:“昆仑弟子每年更新,外门弟子自入了山门需要学课三年,每一年,不管新人旧人,都需要在中元日一起观摩众师长除灾解厄,众师长展示各家所长,学期满三年的外门弟子再选择拜入哪家内门。轻山大师在昆仑多年,从来没有参与过中元大会,弟子从来不知晓大师擅长何种剑法,贸然拜师,岂不误了弟子前程?!”
身后的内门与外门弟子皆开始附和:“是啊,是啊!”
罗轻握紧了手中的剑,她低喝道:“我的剑法承自老掌门,有人质疑他的剑法,想忤逆师姨娘的安排,只管去找她议论,休要在我这里嚼舌!”她将责任还给师姨娘,兀自转身离开这是非之地。
“大师!”反倒是清更在乎她的情绪,疾呼一声连忙追上去。
弟子们见气走了老师,又变得软弱,上去劝李清君跟轻山大师道个歉,直接上课不必试剑就是了。
李清君也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他看了一眼手中长剑,立时拔剑出鞘,朝罗轻追去:“你不收我作徒弟,我又凭什么听你的?!”
李清君是昆仑现任掌门的徒弟,是所有内外门弟子、乃至师姨娘师叔师伯都要礼让三分的人,他集所有骄傲与宠爱于一身,凭什么在你这轻山大师这里碰壁?!
李清君腾空跃起,携万钧之力劈剑斩下,罗轻却只是微微侧身便躲过了攻击,再旋过身,抬起手肘,刚好撞到半空中李清君的后背。
李清君摔了个狗啃泥,罗轻冷声道:“离开。”李清君又怎会在此时放弃,他扫腿起身,再度朝罗轻攻去。
罗轻忍让着,一直不曾出剑,到最后李清君自己的步法乱了,罗轻抓准机会攻其不备,以剑鞘尾端戳了李清君小腿,李清君便失了重心跪倒在地。
罗轻收剑到身后,漠视了李清君继续离开,她道:“急躁冒进,不合先师道心,你学不了,回去吧。”
李清君怔怔地看着面前土地,久久不能回神。
他,跪下了?
弟子们上来关切他,李清君回过神来,更是恼羞成怒不可遏制,他抓起长剑冲出人群,又朝罗轻奔袭去。
罗轻终于是忍耐到了极限,她长剑出鞘,白芒一闪,李清君停滞在她身后,举着剑,仍维持着奔跑的姿势,却没有前进半点。
他表情错愕。罗轻则缓缓道:“你性格急躁,器小易盈,若再持剑,必伤他人。”
罗轻收剑回鞘的刹那,李清君的剑掉了下来,他的拇指,也掉了下来。
“莫再作恶。”罗轻丢下最后一句忠告,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轻山里。
罗轻在溪水里洗了洗脸,想喝一口润润,水进嘴的瞬间她却干呕想吐,她仰头缓解了些时辰,才颓丧地起身,坐到她一贯的水中青石上。
撑了一会儿,她索性躺了下去,闭上眼睛晒着太阳,尝试让自己回到平静的状态。
她日复一日地来到山野,已有了一些,非人的同伴。
有山猫瞧见了瘫在石头上的她,跑过来嗅了嗅她的指尖,喵喵地叫了两声,罗轻没有反应,山猫便跳上来,卧在她身上为她取暖。
罗轻感受到它的重量,抬头看它一眼,又躺了回去。
她们历来和平相处,互不惊扰。
只是,罗轻还是抬起手,盖在了山猫身上,手指尽埋进它茂密的毛发中。
躲避一时的孤寂。
罗轻在山里晃荡了整天,日暮才拖着长剑往回走,离得老远,就能看见居所处一片火光,罗轻心下一急,匆匆赶了回去。
回去了,才得见,是掌门和师姨娘,等一众昆仑师长与其内门弟子,皆举着火把等她回来。
“有事?”罗轻缓了缓焦急的心情,稳步走向前。
“你说何事?”昆仑现任掌门怒甩衣袍,语气不善。
师姨娘接道:“你说你这孩子,我好心喊清君来你这里传承剑法,你怎地还把他的拇指断了,绝了他的前程啊!”
“他道心不正,未曾尊重我。”罗轻看向旁边空地,一样在置气。
师姨娘又说:“可你一直也没做对过呀!中元大会你从不参加,别人不知晓你的底细,心中有疑虑也是正常啊!”
“我——”罗轻正欲开口,掌门却插嘴:“关中元大会什么事,李清君本来就是我的徒弟,我不过叫他来学先掌门的剑法,什么时候喊他拜新人了?你当我不存在了吗!”
掌门一怒,师姨娘悻悻,罗轻也无话可说。
掌门看向罗轻,瞪了她半晌,才问:“你去哪里了?”
“在山中修行。”罗轻回答。
“李清君不尊重你,为何不来找我报告?”
“……”罗轻默然。
“你知不知道昆仑门规里有定,禁止任何人对弟子私自用刑!”
原来是不准的。
罗轻眼睫颤了颤:“我从未知晓过。”
掌门登时勃然大怒:“那是你从未参与门派事务!我养你轻山大师,有何用途?!”
罗轻不回答,握剑的右手更加用力,拇指摩擦着泛白的食指关节。
掌门与她吵不起来,又有师姐妹在旁边规劝,他压了压火气,吩咐道:“从今日起,你就只准呆在屋里,把先掌门的剑法功法,都给我编写成书。
“我要每天都有人监看她,每天汇报成书进度。没我的允许,绝不准她出门!”
掌门甩手离去,众师长左右看看,也都随他而去。师姨娘最后一个走,她颇感罗轻不争气,手背打手心、“哎呀”地一拍,指挥内门弟子留下监看,自己也离去了。
熊熊的火光顷刻间人去楼空,罗轻身在黑暗之中,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一晚上,罗轻都留守在自己的房间里,门外两个弟子恪尽职守地盯着她。
罗轻坐在床上,脑海中什么想法都没有,却感觉这夜晚格外难熬。
她手指在被子上挠了挠,好似还能摸到山猫柔软的毛。
慕千风。
罗轻唐突地想起这个人,还有她挤着她肩膀的热度。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下移,看向那个人曾与她同床共枕过的位置。
罗轻看了会儿,她下床,拿出了她留给她的风铃。
铃铛晃起来,琅琅地响起来,罗轻忽然觉得这声音如此悦耳。
门外的看守立马闯进来:“大师?!”
“出去。”罗轻冷声道。
两个弟子对视一眼,尴尬地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昆仑不容你,也容不下我了。
罗轻最终接受了这个事实,她长叹一声,垂下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