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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夜谈 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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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山上持续弥漫着冷寂的气氛。
罗轻和清主仆二人不言不语,以冷战的方式排挤着慕千风。
慕千风脸皮再厚,也不会上赶着去讨嫌。
一直到深夜,她才扣响了轻山大师的窗棂。
孜孜不倦的。
罗轻忍无可忍,才去开了窗户。
慕千风在外边冻得久了,脸色像是结了霜一样苍白,就连她一贯的笑容,都显得落魄了。
她说:“聊聊?”
罗轻给她端杯热水的功夫,慕千风已经自觉地脱了衣服钻进了大师的被窝里,罗轻冷眼瞧着她:“出去。”
“真的冷。”慕千风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伸手去接罗轻手里的水杯,罗轻不放,她说:“洒床上咱俩都没得睡。”
罗轻只得放了手,独自披着外套坐在桌前,看着烛火燃烧。
慕千风靠在床头,热水杯暖热了手,她再抬手暖暖耳朵。她轻声道:“你知道清这几天都去哪儿了吗。”
罗轻不说话,只是看向慕千风。
慕千风继续:“你跟我一战断恩仇,昆仑同意了吗?”
“我赢了,昆仑仇上加仇,我无处容身;我输了,你准备怎么处置我?昆仑又会怎么处置我?”
“我既不能赢,也不敢输,我能怎么办。”慕千风见罗轻真的在思考了,就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罗轻就着灯光静思半晌,才流转眼波,望向慕千风:“既如此,那你何不早走?”
慕千风往被子里缩,小声嘟囔:“不都怨你,先把我带回来说要决战,再然后又拽着我跟你一块儿睡觉,我哪里有时间走……”
罗轻瞬间上火,甩脾气道:“那你现在就走。”
“冷。”慕千风哼哼唧唧地埋进被窝里,等了半晌,没听见罗轻的声音,她从被子里钻到罗轻这边,露出头,就看见罗轻仍一手支着脑袋坐在位置上,满眼嫌弃地睨着她。
慕千风心虚,问她:“你还不睡吗?”
“你还不走?”罗轻反问。
慕千风心底空落落的,她咬咬嘴唇,捋捋刘海,又找话道:“你认识祖南芳吗?”
罗轻看着她,又问:“你是无相吗?”
慕千风坦诚:“不是。我们的修炼方式跟你们的不太一样。”
罗轻又沉默着思考,慕千风轻轻地说:“你想知道吗?我可以跟你讲。”
罗轻注视着她,慕千风只好直接撒娇:“我能不能不走啊,再一块儿睡一晚上呗,外边真的冷啊。”
她终于坦承,罗轻无奈地叹一口气,仍拒绝道:“又不是没有你的房间,前两天不都睡得好好的。”
“今天不一样啊,今天你生气了,明天我也就走了。”慕千风声音还有几分娇气。
“走?”罗轻疑惑。
慕千风又端正起来:“对啊。前几天好歹有决战的约定拖着,现在胜负已出,你还包庇着我?昆仑怎么能容忍。”
“明天我从后山绕路走,昆仑找你,你就说我畏罪潜逃,说我实力不详,与其纠结,不如先给老掌门下葬。”
罗轻垂眸思索。她未察觉,自己的脸在灯烛旁,早被烘出一片暖色。
她轻叹一声,提起灯,往床头走去。慕千风喜不自禁,又从被窝里游回去,殷切地盼望着罗轻。
罗轻吹灭了灯,刚躺进被窝里,慕千风就赖上来抱住她:“我给你暖暖。”
“你去睡那边,别过来。”罗轻推拒着她。
“你上次就这么抱我的,我得讨回来。”
“……”
……
……
罗轻早上起的时候,慕千风已经走了。
不会回来的,走了。
她往窗棂上挂了一个风铃,罗轻推开窗,风铃叮铃铃响的时候,她就知道,她不会回来的,走了。
罗轻摘下风铃,放在掌心里观摩,风铃由一个结引出,挂住一个铁艺的月环,月环上薄下厚,环体上做的有镂空的工艺,环下挂了一对铁铃铛。
铁铃铛耐久,声响,又上了作古的黄漆,看起来古朴,有几分“铁马”的意思,可它偏偏是个风铃。
罗轻左右看看,将它拿回来,锁进了抽屉里,如往日一样,清幽沉静地走出房间,回归自己的生活。
清是在早饭时间才得知她走了的。
罗轻见她预备了三个碗盛饭,便说:“她走了,不必再准备她的了。”
清这才后知后觉。她吃饭时也不专心,总是往桌对面看。
从前她和轻山大师两个人,吃饭便坐对桌,然后她来了,大师就坐到了中间的主位,慕千风就坐她对面。
现在清看着对面,既想罗轻,又在意慕千风。
她摸不清罗轻对慕千风的看法,也猜不透慕千风的去向。
早饭过,轻山大师往日都是独自出门,往深山里去修行的,今日天气晴好,她在檐下静立片刻,望了一眼太阳,就改了心思不出门了。
她取来小几置于廊下,盘坐在几前蒲团上,晒着阳光翻阅书籍。
不过她心思不在阅读上。人总有几个偷闲放松的时刻,她也不例外。
清收拾完厨房,出来得见大师在廊下晨读的背影,心跳不由得停了一拍。
清看到的是罗轻的背影,她一贯的青衫衣摆乱在地上,一向挺拔的脊梁,此刻却半躬着屈就着矮桌,右手手肘抵在小几上手则撑着脸,她的白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就连她半掩在发丝下的手指尖上,也落着几滴光照,透出粉嫩的光泽。
清抿抿嘴唇,胆大妄为,又小心翼翼地转过去,想看大师的正面。
轻山大师素来冷傲,不怒自威一副凶相,可清跟她的时间很久了,知道她其实性格温良,知道她有一副美貌却笨拙地不会打理,知道她需要她来为她打点生活处理琐碎,知道她和她已经一起相处小十年,并且会一直相处下去。
“有事?”罗轻敏锐地察觉到了鬼鬼祟祟靠近的清,她放下右手面朝清。你看,她从来彬彬有礼,正视自己。
清的脸也在太阳底下粉红了几分,她轻声道:“我,打扰您了?”
“无妨。有事可以直接说。”
清怀着狡黠的心思,逐字逐句地交代,这样就能和她多说几句:“也没有什么事情,只是看到您今日没有出门,就来拜会一下。”
罗轻应道:“嗯。你一切如常就好,不必在意我。”
“嗯,好。”清顿时变得乖巧,像一只被顺过毛的猫,她享受那种熨帖感。不过,她又说道:“对了,今早我下山取菜时,听说老掌门的葬礼快备好了,我想再去帮她们布置下,代您尽一份心意,可好?”
“您放心,中午前我一定回来做饭!”清立指起誓。
罗轻心情好,又瞧她如此紧张,不禁轻笑一声:“去吧。”
清登时红透了脸,嗑嗑巴巴地应了声是,连自己如何离开的都不记得了。待平息了情绪,她又回来跟罗轻告辞,又和她多说了一次话。
送走了清,罗轻反而轻松。
她手撑到背后,仰面朝向骄阳,浑身舒坦,自在惬意。
等清再回来,罗轻已在院中练剑。
走的是舒缓的太极剑。
众人静候她收剑。
罗轻也早感知到了她们的来访。
比慕千风还讨嫌的不速之客。
“轻山大师剑法当真出神入化,颇有当年大师兄的风范。”率先开口的,是昆仑的师姨娘,她眼角已有皱纹,发丝中错杂着灰发,却仍是体态福泰,精神矍铄。
罗轻收回剑,站在院中朝廊道上的师姨娘抱拳行礼:“见过师姨娘。”
师姨娘笑眯眯地朝罗轻招手:“快上来叫我仔细看看,你和他一副德行,躲在深山里老不见人,莫忘了姨娘还曾为了你和师兄吵过一架呢。”
“师姨娘疼爱,罗轻不敢忘。”罗轻答了话,才绕过长廊,从台阶款步走回师姨娘面前,低眉瞧着师姨娘身后跟着的清,还有李清君。
罗轻素来不怒自威,可清却熟悉她的喜怒,知她被打扰了心情不佳,那双眼就似冰凌柱在将自己凌迟,她耷着肩膀不敢抬头看她。
师姨娘热情地解释:“这不是赶上你师父那档子事,门里就多采购了些祭牲,我也拿上来给你开开荤。阿清,你和清君先去烧饭,我和罗轻儿好好叙叙旧。”
“是……”清唯唯诺诺,在转身离去时,她还是抬头奢望了罗轻一眼,罗轻没有看她。
不知是该庆幸,还是伤心。
客厅里,两人刚一落座,师姨娘就上手揉了揉罗轻的脸,略带遗憾地说:“唉,我们罗轻儿也长成大姑娘了,瞧这玲珑美貌,藏在老山里不见人,可惜了。”
“功法未成,有负师长厚望,罗轻不敢见人。”罗轻回答。
“都是被你师父带坏了。”师姨娘收回手,哀叹一声,“一辈子求道问剑,也没见破得了【无相】那道槛儿,到最后自个儿害了性命,若不是有弟子送饭,只怕他尸体臭了都不会有人发现呢!”
说到了老掌门,罗轻微阖了眼眸,轻声询问道:“师尊的葬礼,不知准备得如何了?”
“咦,你竟还不知道吗?”师姨娘疑惑,“定是阿清那臭丫头贪吃好耍忘记了,我见她这几日常下山来耍,就知会她告诉你,没再派人来送信了。”
“老掌门已于今早,火葬葬在他那座苍山上了。”
罗轻闭上眼:“我未曾收到消息,竟错过了师尊葬礼。”
“倒也没那么严重,你去和掌门说一声,去给师兄上个坟也能补上。”师姨娘宽慰道。
“嗯。”
师姨娘又道:“不过话又说回来,我听说那凶手投奔了你这里,又和你约了决战,怎样?那贼子的实力如何?”
罗轻忽然想起慕千风昨晚的面容——她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跟自己讲明日的安排。她回答:“她城府极深,心思缜密,虽在我这里逗留,却没有与我交深,如今看来也只是拖延战术,她已于昨晚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