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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罗轻 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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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密林里。
慕千风拨过一簇树枝,探出头,树枝后只有一条墨绿色的花斑蛇,那蛇也发现了她,一双金色竖瞳警惕地看着她,吐了吐信子。
“奇怪?”慕千风疑惑。鬼火能直接把她带到罗轻灵体身边,怎么只见蛇,不见人?
花斑蛇很快游走了,慕千风走出树丛,放下树枝的手掌中,印着一个黑色火焰的花纹。
慕千风看着掌心花纹,它不会异变活动,它直接作用于慕千风的血肉。它通过明灭的变化告诉慕千风,目标离开了——手掌转向花斑蛇离开的方向,鬼火又亮起来,慕千风跟上去,一探究竟。
渐渐有水声,也有人声。
花斑蛇绕着圈地爬上树干,它看了慕千风一眼,又看向树林外的江滩。
慕千风也看过去。
那里有一群幼童在起哄,最中间被起哄的那个,背对着慕千风,生了满头的白色长发。
小罗轻站在人群中间,局促不安,旁边的小孩拿石头砸她:“怪物!”
小罗轻瑟缩着侧身躲了一下,慕千风看见了,她的眼睛竟也是白色的。
她现在可不是。慕千风若有所思,头顶的花斑绿蛇,见小罗轻受伤,竟亮起了金色眼瞳,缩紧了身躯,挤压掉了些木头碎屑。
好通人性的蛇。慕千风又感叹一句。
那头的小孩,不知道又从哪里抓来一只蛤蟆,往小罗轻脸上丢。小罗轻恐慌逃跑,却不慎崴了脚落进了水里,众小孩开始起哄大笑。
“打水鬼咯!打水鬼咯!”他们捡起石头或木棍,毫不留情地朝罗轻攻击去。
慕千风忍不住出声制止:“哎——”
又连忙噤声。
跟轻山心法不一样,鬼火真的能干涉别人的心境。
那群顽童听见了慕千风的声音,停手回头看了一眼,见慕千风又没多制止,他们哦哦怪叫两声,丢掉了武器,又涌向小罗轻,去拔她的头发。
“打水鬼,不尿床!取白毛,有出息!”
“打水鬼,不尿床!取白毛,有出息!”
“打水鬼,不尿床!取白毛,有出息!”
小罗轻被他们摁着头拔头发,他们纯靠蛮力,小罗轻脑后被撕扯着,前边口鼻还有溺水的危机。
慕千风把手中黑火纹路捏得发烫,又不敢妄然行动。
她看旁边的花斑蛇。
那花斑蛇真情流露,凝视着受挫的小罗轻,金色眼瞳中似有水光潋滟,它的尾巴把树干拧得更紧,碎屑扑簌簌地掉。
慕千风灵机一闪,咔吧一声折断了一根树干,她把树干丢到江滩上。那群小孩见她行动,哄笑着赶紧跑了。
花斑蛇匆忙游下树爬向小罗轻。慕千风紧随其后。
小罗轻趴在水里哭,花斑蛇趴到她身上她也不管,花斑蛇又钻到她身下,试图逼她翻身,以免溺水。
慕千风在后方愣了愣。
她忘记了——她也太忌惮鬼火了——她是来带罗轻走出梦境的。
她本可以干涉罗轻,早一步拯救罗轻的。
慕千风稳步走到小罗轻身前,蹲下身,把自己也浸到水里,她朝罗轻伸手:“罗轻。”
“想吃糖糕吗?很甜的。”慕千风注视着小罗轻的眼睛。
小罗轻抬头看她,白色的瞳孔,赤裸裸地释放出她的懵懂。
但慕千风知道,她们在对视。
慕千风循循善诱:“先起来擦一擦吧,风一吹会冷的。”
她朝小罗轻,轻轻呼出一口气,凉气撞在脸上,小罗轻眯了眯眼睛。慕千风的手递近了些:“来。”
小罗轻顺势扶在她手上。慕千风不急于拉她,只是配合着她供她搀扶起身,却突然,蛰伏的花斑蛇猛地袭击慕千风,咬在她的手上。
慕千风猝不及防被击倒,她看见那花斑蛇亮着金色眼瞳仇视着她,她也清楚花斑蛇袭击她是因为手掌的鬼火印记。
罗轻在排异。
那花斑蛇就是罗轻心法养出来的灵体,她攻击到了鬼火,慕千风的灵体也岌岌可危。
向后倒的动作放慢了数倍,身后是水,是离开的黑洞,是再也见不到罗轻的深渊。
“对不起了。”慕千风念道,她左脚勾踢,把无知的小罗轻带倒,慕千风接住她,两人一起坠入深渊。
“呃——”娄家客房,罗轻惊醒,浑身酸痛,嘴里似乎还含了东西。
慕千风从她嘴里抽出自己的手,撂在头边,埋怨道:“你还真咬。”
先前盘膝对坐的两个人,因为罗轻的袭击,慕千风向后倒了下去,罗轻高挑结实的成年人体格,就压在了她身上。
两个人惊魂未定气喘吁吁,心脏在这一刻贴得无限近。
“我……”罗轻迷乱中想撑起身,但是头晕眼花浑身无力。慕千风扶着她换她躺下:“我喊医师来看,你别乱动。”
推开门,小娄老娄秦昭雄,医师还有客栈伙计都在焦急等着,小娄见慕千风出来,抱住她喜极而泣:“阿风……”
“医师去看看吧。”慕千风抚了抚小娄后背,和众人点头示意。她知道,许乐宁的高烧,在所有人心里,从来都没退过。
有外人来,罗轻勉强打起精神靠坐在床头,配合医师完成诊治。医师环视众人,见众人拭目以待,她便当场报道:“还好,她病体无甚大碍。她只是染了风寒,又消耗过度,想来是水土不服导致的。万幸她是修行之人,身体强壮,我回去开一方滋补暖身的药,将养几日就好。”
众人这才松下一口气。
医师起身,带小娄去拿药。老娄指挥其余伙计:“你去烧点米粥,加点糖,给她补补。外边的热水再去热一热,给她洗洗暖一暖。”
老娄见罗轻脸色苍白,虚弱乏力,于心不忍,摸了摸她的额头,“烧这么狠……躺下睡。”她把罗轻放倒,压实了被角。转头又催促:“快点快点!干活都麻利点!”
有老娄在,慕千风也跟着人群悄无声息地出去了一趟。医师也打发走了小娄,等来慕千风,和她交头接耳小声道:“她叫罗轻是吧……她除了风寒高烧之外,还有个症状,应当是她的体质问题。
“我替她把脉时,感受到她脉动不齐,可脉动之间仍有规律可循,好似是有两套经脉一样。
“我听了她的两套脉息,确保她没有别的疾病,只是风寒,但是两套脉动都有风寒症状,这就害得她病情很重。以后务必让她多加小心,免得遭受双重的折磨。”
慕千风辞别了医师,回程途中她细想了些。罗轻有轻山心法,分裂出灵体,才导致她有两套经脉的吗?
鬼火寄生于她,她尚可理解。那轻山心法又是为何?这不是她自己钻研出来的东西吗?
难道鬼火有解?
还是说,罗轻天生异常?慕千风又想起她的白色眼瞳,可她现在又正常了……难道,现在外边这个黑瞳的成年罗轻,才是灵体?
慕千风走回罗轻的房间,刚到门口,就听里头在闹腾。
老娄:“起来,脱了,我给你洗洗。”
罗轻:“我自己洗……”
老娄:“臊什么,新建走狼关那会儿,关里的女人都是在我家堂子一起洗的,你有的我都有,你没见过的我也都见过了。”
罗轻:“不去……”
慕千风憋笑,她推门进去:“我来吧。”
老娄见她回来了,也就放过罗轻了,一大把年纪懒得很,她跟慕千风客套一句“有事叫我”,就带上门走了。
慕千风坐到罗轻床边,看着她喘红的脸,不知道里头有几分是尴尬的。她上手摸罗轻的额头,和她商量:“待会儿吃点饭,存点力气再洗?”
罗轻连连点头。
慕千风收回手,刚用过鬼火,她的手感觉不到温度。
她倚在床边,玩味地瞧着罗轻。她说:“自己交代,从昨晚到今天,干什么了把自己摧折成这样?嗯?”
没了外人,罗轻纵容病痛折磨,她有气无力地说:“我想睡会。”慕千风拉住她的手,细语道:“现在别睡。等吃完洗好了,再观察会儿再睡。”
“你还咬我了呢,好歹等我牙印消了再睡,嗯?”慕千风给她看自己手上的一圈牙印。
亏得当时有鬼火防身,没让罗轻咬穿,她也没感受到多少痛感。
罗轻听闻,果然回头看了眼慕千风的手,她捉住那手,侧过身,将手抵在自己脸旁,仍皱着眉渴睡。
没讨厌她的手——慕千风掂量着——看来成年的罗轻不是那灵体花斑蛇。
罗轻鲜少有情绪外显的情况,看来是真的难受极了。慕千风也不忍心再打搅她,她悄然卧下,手臂虚笼住罗轻,护着她安眠。
罗轻的梦境没有结束。
她跌进了水的另一面。
对于梦境中的少年罗轻而言,走狼关客房里的事情,才是蒙昧不清的梦。
“师姐!我上啦!”对面稚嫩的声音唤醒了少年罗轻,她看过去,朝气蓬勃的昆仑弟子双手持剑,兴致勃发。
是昆仑剑道课的测试,要求双人对剑……所有人都选择了她——古道先生的弟子,昆仑的大师姐。
古道先生将她从故乡带走,嫌她年纪小底子薄,就扔在昆仑跟随门徒一起从头学起,他则继续云游四方游历江湖。罗轻在昆仑仅有初来乍到的一夜得到过古道的庇护,大师姐的地位也是因他而来,罗轻并无任何实际感受……
或者说,只感受到恶意。
她要接受比寻常弟子更严苛的训练,要走更多的路往返于苍山和昆仑,要接受同辈的竞争,要适应她们名为尊敬实则排挤的虚伪。
对方的剑袭来,罗轻心不在焉,横剑与她抗衡,对方撤剑再战。
身体格外的累。
不过几回合,罗轻已开始喘气。
刀光一扬,脑海中有一条金瞳大蛇开口袭来,罗轻头痛难忍,扶剑跪地,对方的剑,也从她脸庞划过一条血痕。
“师姐?师姐!师姐?!”对方叫了一声,其余弟子也跟着叫。可她们的声音在罗轻听来,是聒噪,是刺耳,是指责!是逼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