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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嫂姪 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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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昭雄没有见到祖南芳。
他在南岭山下被慕千风拦住了,之后两人就来到走狼关了。
慕千风放不下祖南芳,又想发展振兴走狼关,就和高天野组成了驻长隆贸易理事分队,主管对中原的贸易交接。
然后,罗轻,就在今天,被成为了第三队员。
罗轻交际一下午,没得到有效情报,只平添了更多愁思。
祖南芳是她亘古的谜题,现在,她连慕千风的心思也猜不透了。
自大漠那一夜,两人相背而眠,既坦诚又疏远地谈过一次之后,慕千风对她的态度就冷淡了,进入走狼关有了她的亲朋后,那态度更甚,堪称冷漠。
眼下娄家客栈的后院正在举办篝火晚会,给她接风洗尘。她换上本土服装,被簇拥在人群里豪饮,又被推去中央与人共舞。全然忘记了自己。
罗轻坐在旁边,谢绝了所有人的邀请,只与一碗奶皮子相顾无言。
倘若自己是累赘,为什么又对她充满期待?
倘若自己真有傲世之能,又——
她没有傲世之能,也不想有。
她只是累赘。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这才是她的症结所在,也是她唯一的结局。
罗轻悄无声息地走了。
她拒绝太多,会扫兴的……甚至拒绝,都是她从慕千风那里赊来的权利。
慕千风看见她走了。
没追。没挽留。
她什么都给了,还要她怎么样呢?
她也是病人啊!
……
走狼关曾治疗过她,医师就在这里,配合与否,她管不了她。
庆贺了半晚,还有剩下的半晚,慕千风就着冷月光思念。直到天际涌现出翌日的第一缕天光,她静悄悄地起身,娄飞凤在柜台给她留了酒,秦昭雄在门外等候。
两个人骑马出行,走出走狼关三十里远,赫然一片绿洲。
草木丰茂,绿意充沛,还有湖面上未散的蓝色水雾,犹如世外仙境。
许嘉悦就在这里。
还有许乐宁,她女儿也在。
慕千风和秦昭雄下马,走到绿洲里一座长了草的寻常土疙瘩前面。
“大嫂,我们来看你了。”慕千风呓语。
她俯身,拔下坟上的草:“春天到了,这草长得好快,我才走几个月就长满了……下次我带些花种来吧,若能长出花,你一定会喜欢。”
秦昭雄也来到坟前,不说话,静静地等着慕千风。
她更伤感了:“长隆过清明,会祭奠亡人,我到走狼关来这么多年,没和你过过团圆年,也没替你除过清明草,我……当真是自私得该死!”
慕千风膝盖一软,跪倒在地,痛哭流泣。
秦昭雄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慰:“你帮我们进货拉人,嘉悦知道你不会忘记她的。”
八年前。
走狼关初成规模,许乐宁也有两岁又八个月,秦昭雄忙着打铁铸器,许乐宁不喜欢他粗糙的手掌,她每天就踩着学步车跟在慕千风和许嘉悦身后,喊着妈妈喊着姑姑,她俩必定有一个会理她,就算忙,她们也会给她送去娄飞凤家里玩耍。
她实在是个小话痨。像个监工一样,她每天把走狼关每一家每一户都串过一遍,回到家还要跟许嘉悦再讲一遍,才肯睡去。
秦昭雄当年退出江湖,正是因为许嘉悦有孕,慕千风两年前来到这里,亲眼见证许乐宁的出生和成长。她看着她,才对走狼关有了希望与期待。
可是,关里来了一群流徒借宿,他们自以为逍遥法外目中无人,跟老娄起过冲突,被逐出走狼关后,他们竟伙同沙匪来劫掠走狼关。
新生的城市经不起摧折,那一夜走狼关的火光照彻黑夜,新兴的建筑毁于一旦,为求自保的居民奋起抗战,许嘉悦和许乐宁就成了最致命的短板弱点。
许嘉悦带着许乐宁寻找慕千风的途中遭遇了流徒,她拼命拖到慕千风赶来,却在送出许乐宁的刹那被偷袭,弯刀砍透了许嘉悦的后背,来不及让她再和慕千风说一句告别……
慕千风疯了,她杀穿了流徒和沙匪,又千里奔袭,没放过大漠里任何危险,从燥热激烈的战场,杀到寂寥孤独的荒芜,谁说沙漠里没狼?她本来……可以有一个家的……
又三年,许乐宁承载着许嘉悦的遗志,被所有人加倍呵护着,和走狼关一起长大,她却突然发了一场高烧。高温持续不下,弱小的身躯支撑不了太久,她在第三天夜里,轻啜着“妈妈”,闭上了眼睛。
没人知道她的眼睛在三年前有没有映下许嘉悦的最后一面,这三年,她跟着慕千风和娄飞凤,只问过一次“妈妈呢”,所有人避而不谈,擅自替一个孩子,忘记了妈妈。
还剩什么呢?
慕千风不知道,秦昭雄把自己锁在院子里打铁,你不提我不谈,就这样过。
慕千风擦干眼泪,在坟前刨开一个坑,把给许乐宁的玩具、给许嘉悦的礼物都放了进去,埋上土,再磕三个头,完成了祭拜。
两个人坐在地上,看着天空逐渐明朗。
秦昭雄看她一眼,说:“你已经替师父报仇了,许多事情,也该放下了。”
慕千风挤出一个笑容:“我试试吧。”
秦昭雄自暴自弃,慕千风兜转一圈还是回了南岭,过年先拜师父,再回走狼关,然后借着贸易的由头在外边游荡,两处都不敢多呆。
慕千风忽然又轻松一笑,她说:“我认识了一个人,她很热情,帮了我很多忙,我想和她一起,再去长隆的江湖看看。”
秦昭雄觑着她,眼底也现出光芒:“好啊,趁年轻多出去看看,多享受享受。”
慕千风想着朱凝:“今年过年,我应该就不回来了。去年我欠她一次,得补偿给她。”
“那之后再带她一起回来嘛,走狼关早晚是你们的。”
秦昭雄把酒递给慕千风,两人先后喝了一口。太阳升起来了。
慕千风仰头,感受阳光的普照,心情放松了些。
她想起罗轻,就问秦昭雄:“你们昨天和罗轻聊得怎么样啊?”
“没聊多少,她是不是挺怕生的?你也不管管人家。”秦昭雄说。
“你来管呗。”慕千风说,“她在长隆待不下去,留在关里你给教一教,培训成我的第三队员,怎么样?”
“你小子,在这儿给我挖坑呢!”
慕千风笑笑,她也就随口一提,罗轻又不愿留在这里……她怎么又操上罗轻的心了。
她看看许嘉悦的坟,坟上的野草随晨风轻舞——坟上的草不会全拔除,坟前也不会立碑纪念,放在绿洲中,她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土包——这是许嘉悦曾和慕千风说的,大漠里的资源很珍贵,她不能独占一片绿洲,走狼关也是旅人们共享的集市,要开放要包容。
……
慕千风在外全没听话,回来了才心虚。
她叹了口气。许嘉悦是长隆南方人,秦昭雄给她建了家乡的门楼作纪念,慕千风不知道她来走狼关适应了多久,她刚来的时候,许嘉悦很是操心她,如今,也轮到她操心罗轻了……算了,安置好罗轻、打理好走狼关、和朱凝相依相守,完成这一系列事情,她就应当是脱离南岭的独立成年人了,大家都会满意的。
慕千风看着许嘉悦,在心里许下成长的目标。
她坐在绿洲里,跟秦昭雄盘算了一遍长隆宜居的地方,然后回大漠去把那队商人的尸体处理了,等回到关里,又打点了一遍驼队的货物,拉回嘉悦居。忙碌了一整天,慕千风刚走出嘉悦居,小娄就跑来寻她:“不好了不好了!罗轻病倒了!”
慕千风心惊,连忙跑回去,撞开了罗轻的房门,只见她盘膝呈打坐姿势坐在桌前圆凳上,对着敞开的窗户,进了人也没有反应,一动不动的好似塑了形。
“罗轻?醒醒?醒醒!”慕千风半蹲在罗轻身边,摸她的脸,好似冰一样冻手,慕千风顾不得许多,连忙掐住罗轻人中抢救。
小娄在旁边讲罗轻的情况:“今早我来喊她吃饭,她不回应我,我等到中午再来,她还不理我,我感觉不对就强行闯了进来,她那时就已经这个样子了,到现在一动都没有动过,我找你好久都找不到……”
慕千风强行冷静,起身抱住罗轻,她说:“没事,她这姿势是长隆修行打坐的姿势,多半是入静了。你去准备热水,她身上太凉了,还有医师也喊来准备,我来叫醒她。”
“好!”慕千风下了定论,小娄急忙去准备。
这人真被定住了,慕千风把她搬起来,四肢都没有反应仍僵持着打坐的姿势。她把罗轻放到床上,自己坐到对面,她搓热了手,运起气旋,又深望了罗轻一眼,她在掌心凝出一苗黑色火焰,然后捉住她的双手,开始运功——
那黑色火焰,将要强行进入她的心境,窥探她的秘密,叫醒她的灵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