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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大漠 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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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尼娅隔天清晨就要上路,慕千风和罗轻送别了她,慕千风心里发痒,催促高天野给她谈好商队,今日便要出关,回走狼关。
慕千风把这两天买来的货收拾进了四个箱子里,准备她和罗轻一人乘一匹骆驼挂两个箱子。罗轻在旁边看着她,见她干活利索干脆,自己却没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慕千风忙完了看着罗轻,又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事情,直到商队来了,慕千风看着他们身穿长袍裹着头巾,才想起来,没给罗轻买头巾。
大漠里随便扬一阵风都是尘沙漫天,太阳又毒又辣也没地方遮掩,而且方圆百十里都不见得有绿洲补水,商队想在大漠里迁徙,必须做好一切防护。加入商队后,慕千风赶在出城之前,跑去街上给两人买了套长袍头巾,将两人裹得严严实实的。
商队靠牵引绳联结,骆驼扛货,人牵着牵引绳,引着骆驼一起走。慕千风和罗轻的骆驼在最后两位,走了一段路,慕千风就乏了,她把自己骆驼上的两个货箱丢给了罗轻的骆驼,自己爬上去,靠骆驼载她走。
领队见了,过来提醒她下来走,慕千风不愿意,那领队也梗着脖子不肯放弃,单方面地跟她吵了一架。
高天野的介绍人过来劝走了领队,又跟慕千风交代说:“大漠瞬息变化奇异非常,领队带队穿越大漠几十年从没出错过,他脾气是暴躁了点,但你服从他的安排,能保你安全无恙。眼下还没到休息的时候,你就下来走吧,莫懒惰了。”
慕千风望了眼远方,不情不愿地下来了。
介绍人走了没一会儿,慕千风前头的人又落下脚步,来找她交谈:“你是第一次来大漠吗?”
那是个金发蓝眼的青年男人。慕千风回答:“算是吧。以前在长隆境内里的大漠跑过几次,感觉现在也差不多。”
外藩男人轻笑:“大漠可还远哩,它很危险,会吃人的。要畏惧大漠。”
慕千风好似不知天高地厚的豪门少女,她胳膊肘撞撞蓝眼的外藩人,压低了声音却还藏不住期待:“哎!听说大漠里有狼,真的吗?”
外藩人笑:“大漠里没有水也没有食物,狼吃什么存活呢?没有狼的。”
“是么。”慕千风略感遗憾,“我还想着抓一匹回去,亲自驯成狗呢。”
“你要到哪里去?”外藩人问她。
慕千风晃:“走狼关。据说那里有狼,我要去抓狼。”
“没有的。不存在的。”外藩人结论。
慕千风停下了脚步。
驼队继续往前走着,外藩人吃惊地看着落到后边去的慕千风。
她说:“既然没有狼,那我就不去了。”罗轻随着前进的步伐停到了她身后。
“我要回家了!”她的声音大了些,被风扩散到驼队前边人的耳朵里去。
领队又瞪着眼睛拐回来看她,听见她亲口说不走了,大发雷霆,慕千风倔着脸,不发一言。介绍人赶忙在中间调和。
没办法,商队要赶路,容不得慕千风耍脾气。介绍人解开了慕千风的骆驼在商队牵引绳上的索扣,把她拉到一旁,退了点介绍费当作赔礼,又给她塞了个火把,告诉她迷路了就点火燃烟,别人看见了会带她回去。
慕千风仍不说话。直到商队走远了,她才牵着骆驼,和罗轻往斜向走去。
“走。”
她和罗轻也只说了这一个字。
前期她和商队的拉扯罗轻看得出她是在演戏,可演出落幕后她的这一个“走”字,却更添愤慨。
入戏深了么……罗轻看着她的后背,默默地揣测着她的心思。
走过了半个时辰,起了阵风,慕千风在沙丘上测了测风向,决定原地休息。她引燃了介绍人给她的火把。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对面赤色的沙丘上就多出点点白影,在沙丘上滑出一道道深沟与扬尘。慕千风也从沙丘上滑下来,她拔出行李中的剑,上前迎敌。
她说:“真正的大漠人,绝不会让个体遗留到绝望。”
罗轻看见了,对面持着鎏光大刀的敌人,是长着一圈络腮胡两耳挂着金环的领队,是金色头发蓝色眼睛的外藩人。
罗轻明白了,慕千风从一开始就在试探,试探对方会怎么处置刁蛮任性的她,试探对方为人的底线。
为大漠人的底线。
看透了这一点,再看慕千风的身影,她心里有多少失望,多少愤怒,都暴露无遗。
也如此,触动人心。
罗轻本没有期待……或许因为拉尼娅,她期待过,如今却也失望了。她闭上眼,不再看了。
慕千风刀下不留活口。
商队的人没有全部攻来,沙丘上的人见她神威,慌忙爬回去跑了。
风吹起砂砾敲在脸上,没有谁的呼唤,只有分明的疼痛。
失望堕向绝望,愤怒需要宣泄。
慕千风几乎要回到那天晚上了。
不能留。
一个都不能留。
铭字的石碑受不住风沙磋磨——那只会让碑上的字愈发深刻。
斩草除根。
慕千风下定决心,脚下运起气旋功法,助她奔跑起飞,去把敌人铲除殆尽。
翻过沙丘,偌大的驼队显而易见;商队已溃败涣散,慕千风的绞杀也易如反掌。
只是经历过风沙的磋磨,慕千风对这场胜利没有很大的情绪起伏。
——人杀了,然后呢?
——然后就没人了。
——对面没有了,自己身边也没有了。
大嫂对于那群人的到来,曾经这样劝导自己。
可结果呢?
你也不是……不在我身边了吗……
眼泪夺眶而出。
慕千风忙收住情绪,她牵着驼队回去找罗轻,将战利品带回走狼关。
可骆驼踏着脚步不肯挪动分毫。
风大了,也变得黑了。
慕千风这才意识到,起沙暴了。
罗轻!
慕千风果断丢下驼队,急忙跑回去找罗轻。
饶是有天大的本领,面对自然的灾害慕千风也捉襟见肘,她顶着狂风踏着流沙翻过沙丘,隔着黑风狂沙,她隐隐约约看到那两匹骆驼已经聚在一起卧地防御,罗轻一身白衣被夹在两匹骆驼之间还算安全,只是她仍担忧自己,还没躲下去。
慕千风加急了脚步,脚下的沙土却也开始流动,下坡中脚下不稳她滑了一跤,罗轻也看见了她滑倒,急忙喊了她一声“慕……”想出去帮她,可沙尘糊进了她的嘴巴和眼睛,迫得她背身抗风,移动不得分毫。
慕千风忙运起功法稳住身形,她抬起右手攥成拳,呈格挡姿势迎着风护身,她紧绷着手臂肌肉,肉身内外运起逆向气旋相互冲撞,以此挽成一股劲。慕千风靠着这股劲艰难又稳当地走回了罗轻身边。
“坐下。”她把罗轻推到两匹骆驼的夹缝中坐下,跪在她身上压住她。右手的气旋索性也不卸了,慕千风右手持剑缠了几圈骆驼的牵引绳,杵着剑插进沙土里,把自己当铆钉钉在骆驼身上。
最后关头,她拉起罗轻的头巾,遮住她的口鼻,交代道:“眼睛闭上,很快就会过去。”
罗轻拽着慕千风的衣服,把她也固定住。
风沙瞬间吞没了天穹。
黄色烟尘中,弥漫着密密麻麻又一闪而过的黑色石砾,它们有着极长的拖尾,又或许不是拖尾,而是剥落的渣滓。
太阳远在黄色烟尘之后,成了一个微小的珍珠,金贵得远离这些尘嚣。
又或者,它是某种更远古更宏伟的眼睛,默默地注视着这场灾难,它会是审判,还是会祈福?
罗轻睁开眼,和远古的日轮对视过。
慕千风给了她最好的防护,骆驼还有她的手臂都挡在来风向,她本人的身躯也往来风的方向倾斜,从而给罗轻搭出了一个防风的角落。
罗轻看向慕千风的脸。
她要用身体来保护自己,跪倒的躯干就比自己高了些,将自己卡在她胸前,罗轻仰视着她,一点一点,摇摇欲坠的脑袋。
她观察过很多慕千风。
她的言语她的行为,她的身世她的实力。
罗轻第一次想起来,也第一次观察到了,她的形貌。
她肉眼可见的很瘦,每一次摇摆,皮肤下的筋骨发力都会顶着皮肤一起动。
她的皮肤又有蜡黄又有苍白的感觉,苍白兴许是发力御风导致的,蜡黄也可能是这几天在北方风吹日晒伤着了。
罗轻直觉现在的她和轻山初见的她不一样。
心随意动,罗轻伸手去摸慕千风的脸颊。
慕千风顺着她的手掌,矮下头和她齐平。“怎么了?”有罗轻的手在,慕千风也快速低语了一句。
她没睁眼,眼皮乖顺地垂着,眉间倒是会因为时不时的发力而蹙起,额头上也有几缕从头巾里滑出来的刘海,随着劲风摇摆着。
她没有攻击性,也没有防备心,就像橱架上的一本书,随罗轻任意读取。
罗轻也享受这种随性。很久没有这样让她放松的时刻了。
罗轻不说话,慕千风微微地调整了下姿势,也试图睁开眼睛来看她。
猝不及防,高空中飞来横祸,有东西落下来,砸在慕千风头上,她闷噎一声,就昏倒下去。
“慕——”罗轻匆忙喊她,却在失去慕千风保护的瞬间被吹了一脸的沙子,眼睛和嘴里都被灌了沙砾,睁不开眼,张不开嘴。
罗轻双手紧紧抱住慕千风,侧着头在她耳边呼唤:“醒醒。”
罗轻抓着慕千风晃她,倏然间有东西缠住了她的手,罗轻僵住。
那应当是一条蛇,绕着罗轻的手腕紧紧缠住她的胳膊。如同沙漠里没有食物养出狼一样,这条蛇的体积也不大。
也正因如此,它才会被风暴吹走,又在这个山窝弱风的时候砸下,砸在了慕千风头上。
“千风……”罗轻第一次叫她的名,声音也颤抖了。
不是因为怕蛇,而是慕千风头上淌出血了,罗轻贴她很近,感受到她血的热度。
“醒醒,千风!”
大漠的人,不会遗留个体到绝望。
那,你还会抛弃我吗?
——不要!
罗轻第一次对命运发起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