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山不过千里风·古代篇》长明易生妄

21、拉尼娅 罗

　　罗轻一夜没睡。

　　心法脱离慕千风的心境，回归现实时，她看见慕千风也蜷着身体在哭。罗轻于心不忍，以为是自己唤醒了她的心魔，愧疚了一晚上。

　　直到外边传来咔哒一声开关房门的声音，罗轻才恍然清醒。

　　然后又开始犹豫，该怎么面对她。

　　罗轻想不出结果，反而是慕千风主动来敲她的门，喊她去吃早饭。她心事重重，时常偷瞄慕千风，慕千风却面色如常。

　　吃过早饭，慕千风跟她说：“我要去理一下要带去走狼关的货，你要是好奇，可以自己出去逛逛，饭点儿准时回来就行。”

　　罗轻点点头，没打扰慕千风独处。她从自己房间的窗户去看楼下的慕千风。时间还早，货商还没来，慕千风就坐在墙边的箱子上发呆放空。

　　有种难以言喻的孤独。

　　罗轻静静地望着她。

　　自己，还应该去南岭吗？

　　自己和祖南芳的特殊关系，于她而言，到底是障碍还是什么？

　　罗轻不敢妄想太多，却也无法和谁商议这些事情。

　　货商的驼铃摇响，叫醒了两个人的自我。

　　一个金色卷毛短发的青年女人，她牵着骆驼，在阳光中高举着手朝慕千风打招呼。

　　她喊：“小阿风！”

　　“拉尼娅！”慕千风跑过去，跳到拉尼娅身上，拉尼娅也稳稳地接住她，抱着她转了一个圈儿。

　　两个人相视而笑。

　　“你怎么来了？”慕千风惊喜，拉着拉尼娅一起坐到墙边。拉尼娅是外藩进关下中原的商队，并不是慕千风等的出关的商队。

　　“你不也突然回来了？”拉尼娅脱下防风的外套，底下是一套披帛式的白色丝绸衣服，上边坠着金丝和宝石，两条胳膊裸露在外，结实而健壮，两臂上还佩有一对臂环，“怎么，终于想通，决定跟我称霸大漠了？”

　　拉尼娅手套没摘，捏着慕千风的脸颊扯了扯，慕千风也就含糊着说：“你不已经是大漠霸主了。”

　　拉尼娅大笑。高天野这时也来接应拉尼娅的商队了，见她们两人在一起，就问候了几句，给两人各送来一袋葡萄酒囊就不打扰了。

　　拉尼娅仰头猛灌了一口酒，才坐到慕千风旁边，一条腿拱起，踩到货箱上，她说：“又受她欺负了？”

　　慕千风想笑。所有人都知道她离不开祖南芳。她说：“还没去见她。是有朋友想过来玩，就带她来玩的。”

　　拉尼娅喜出望外：“可以啊！在哪儿呢，带我去见见！”

　　慕千风笑笑，饮下一口酒。她往罗轻房间瞟了一眼，不知想了些什么主意，就和拉尼娅耳语起来。

　　罗轻得见慕千风有拉尼娅陪伴后便没再看她们了，她关上窗户窝在房间里，以为这样就能忽略昨晚她犯的错误。

　　可总有人记得她来过。

　　房门被哐哐哐地拍打着，罗轻也在这一声声的催促中急走两步去开门，只见拉尼娅一手挎着腰一手按着佩剑，质问她：“唷！就是你昨晚欺负我们小阿风了？！”

　　慕千风瑟缩在拉尼娅身后，抽抽鼻子，埋怨又畏惧地瞟罗轻一眼。

　　戏瘾又犯了。

　　罗轻无奈，关上房门不与她们嬉闹。

　　拉尼娅直接出剑，刺穿了罗轻的房门，她压低声音，不怒自威：“出来决斗。”

　　两个人分别站在饭店后院的两端，罗轻打量着拉尼娅腰上特殊的剑，她用皮革腰带挂剑，剑格是漆黑的铁线织就而成，像是一朵黑花。拉尼娅坦坦荡荡地对视着罗轻谨慎的目光，像在看一只没什么攻击力的幼猫。

　　“拉尼娅的剑是西洋的穿甲剑，擅长穿刺击挑，左手边还有一把短剑用于近身防御。”慕千风给罗轻介绍。

　　罗轻对她多了几分愠怒，她只问：“我昨天什么时候欺负你了？”

　　“你自己想想呢。”慕千风绕着头发，蛮不在乎。

　　罗轻想到昨晚害她发梦魇的事，到底心软，就默默忍下了她的无理取闹。

　　慕千风严肃起来，她丢下头发丝，端正嗓音说道：“拉尼娅是西洋的剑术高手。从前我欠你一场决斗，如今她替我还你，你自己把握机会。”

　　罗轻一怔。慕千风已走到场地中央，她高举右手，拉尼娅走上前来，罗轻也急忙跟上。

　　慕千风右掌落到左肩，右腿后撤半步，俯首，虔诚道：“莫扎女王见证。”

　　拉尼娅同样行礼：“莫扎女王见证。”

　　罗轻效仿：“莫扎女王见证。”

　　三人起身，拉尼娅看着罗轻，自信又张狂，她放话：“我倒要看看，小阿风的姐姐是什么水准的实力！”

　　罗轻心一跳，下意识看向慕千风。慕千风不言不语只是含笑，拉尼娅背过身去，迈出三步，慕千风示意罗轻，她也只好先转身走完仪式。

　　“一！”慕千风高吼一声，宣示决斗开始。

　　拉尼娅回身，从剑囊抽出了她的穿甲剑，直指罗轻。

　　罗轻看着那奇异的锥形结构的漆黑穿甲剑，也抽出了自己的剑，严阵以待。

　　拉尼娅满意她的气势，率先发起攻击。

　　她用她的穿甲剑挑逗罗轻的长剑，试探她的攻击距离：“好长的剑，我吃亏咯？”

　　罗轻对待眼前陌生的人陌生的剑术更是十二分警惕，拉尼娅试探她，她也在试探拉尼娅。拉尼娅对上她的视线，即刻穿刺出剑，罗轻旋腕提剑，才堪堪用剑格拦住她。

　　“反应很快，不错。”拉尼娅撤步。

　　回合对打吗。

　　罗轻盯着拉尼娅的一举一动，深呼吸一口。她双手持剑，碰了下拉尼娅的剑之后，就迅速出剑，穿甲剑错住细瘦长剑，罗轻顶开穿甲剑，拉尼娅及时回防，两把剑再碰撞到一起的时候，长剑已凭借长度优势，抵在了拉尼娅脖子边边。

　　高天野等人也来围观，慕千风就要来了一个哨子，她吹响哨子，喊道：“拉开！”

　　拉尼娅收势，罗轻也退回。

　　“你不错！”拉尼娅左手取出短剑，在手中转了几圈，兴致盎然。罗轻明白对方这才开始认真，又把手中的剑攥紧了些。

　　“二！”战局再开，拉尼娅拿短剑往穿甲剑上刮了一道，摩擦出尖锐的嗡鸣声，她放话：“来！”

　　罗轻起剑进攻，拉尼娅右手穿甲剑错住长剑剑身，左手短剑又扼住长剑尖端，罗轻想撤剑再战，都被她以这样的方式死死钳制住，进退两难。

　　拉尼娅果断出击，短剑震开长剑，迈步直冲，穿甲剑直直刺到了罗轻脸旁，气流荡开白色的发丝，漆黑的棱锥幽幽发光，照进罗轻的眼睛，犹如夺命的死神。

　　“拉开！”慕千风吹哨，“三！”

　　历经一次生死存亡，罗轻终于进入状态，燃起了斗志。

　　在拉尼娅主动攻来的剑势下，罗轻横剑身前，以剑身拦下了拉尼娅的穿甲剑，长剑抵着穿甲剑向右横拉，甚至拉出几点火星，罗轻因此换位到拉尼娅右前方，别住了拉尼娅的右手。罗轻横剑斩来，单靠短剑定然拦不住她的剑势，拉尼娅果断下腰躲避，罗轻只砍空了几缕她金色的头发。

　　“停！”慕千风急忙叫停，跑过去顾看两人。

　　拉尼娅也体验了一把命悬一线的感觉，她脱了力，直接倒在地上。罗轻也清醒过来，收了气势，低头杵着剑剧烈地喘息。

　　拉尼娅看向罗轻，两个人对上视线，拉尼娅就仰天大笑，罗轻受她感染，不想笑嘴角却也不自主地抽动了两下，她连忙抬手矫正。

　　慕千风给拉尼娅搭把手扶她起来，拉尼娅刚站稳，慕千风就跳上来，张开双臂揽住拉尼娅和罗轻，开心地喊了几嗓子，开怀大笑，高天野带头陪她欢呼喝彩。

　　仿佛昙花一现的璀璨，之后休息恢复的时间里，罗轻又恢复成了沉默寡言的状态，拉尼娅问过她几句话，罗轻食不言，总要咽下食物之后才轻声细语地回答，拉尼娅见状也就不打扰她了。

　　之后那两个人要去逛街去玩儿，罗轻不想去，硬是被那俩人拖着带走，连帽子都没来得及戴。

　　不过她倒也习惯了慕千风和旁人叽叽喳喳，自己当个身外人。

　　只是初次不戴帽子见人，罗轻起初有几分慌张，担忧着旁人的眼光，后来发现没多少人在意她。

　　毕竟这里随处可见外藩人，金发的拉尼娅就在自己身边，坦荡自然。罗轻与她对战一场，从她身上学到了勇气，也不再那么紧绷。

　　拉尼娅察觉到了罗轻的视线，就问她：“怎么，想跟我一起称霸大漠吗？”拉尼娅的胳膊顺势就搭上了罗轻的肩膀。

　　罗轻拒绝：“不……”

　　拉尼娅疑惑：“为什么吗？你不都已经统一中原江湖了？不准备再进军大漠吗？”

　　罗轻没话说。哪里她就统一中原江湖了。

　　拉尼娅自个儿琢磨出来了：“噢，你是和小阿风她姐达成约定了是不是！”

　　罗轻没眼看。只瞪了慕千风一眼。

　　拉尼娅拍着罗轻肩膀，宽慰道：“没事，我们合则聚不合则散！从此我和小阿风守大漠，你和她姐镇平原！”

　　罗轻潜移默化中习惯了她的语出惊人，她瞥了慕千风一眼，问拉尼娅：“你，见过祖南芳吗？”

　　“没有。”拉尼娅回答，“莫扎女王我也还没见过呢。”

　　“莫扎女王又是谁？”罗轻记得决斗前的誓词，也有一句“莫扎女王见证”。

　　“莫扎女王是统一了大漠那头的人。”慕千风接话，“现在两边的商队能互相往来、交易，都是莫扎女王一手促成的。”

　　“店里那个雕塑，就是莫扎女王像。”

　　拉尼娅点头，补充道：“大漠里以前很乱，暴徒流民都有，莫扎女王整治了他们，子民们才得以安全出行。”

　　罗轻点点头，却忽然瞧见慕千风低着头伤神，她便没再多问。

　　三个人浅逛了会儿早市，到了午饭点就回天野饭店吃午饭了，之后慕千风就缠着拉尼娅，撒娇耍赖从她带来的货箱里挑挑拣拣低价买走了些好货，拉尼娅拿她没办法。不过她也算有良心，还给了拉尼娅一张地图，说是她在长隆中原有几处藏宝点，拉尼娅可以去取货，带回西洋。

　　买完了货，拉尼娅就去休息了，毕竟她舟车劳顿，后续旅途还长，慕千风深知路途艰险，很是体恤她，没有多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