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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惊蛰 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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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凝一晚上都紧绷着神经,没敢再多说一句话。
喜欢。
朱凝是真喜欢慕千风啊,金玉良缘喜结连理百年好合的那种喜欢。
不是她这种投桃报李涌泉报恩的稚嫩的善意。
就是不知道对方能不能接受。
好不容易她回到自己枕边了,好不容易互相拥抱着了,朱凝却一夜没睡好。
慕千风真的是狗啊。
跟着祖南芳吃苦受累三十年,瘦得皮包骨头,现在大抵是认她为主了,她这一夜睡得很沉很香。
她肯定不敢僭越,肖想祖南芳的。
朱凝感觉自己争错对象了,跟她姐争什么。
可只要祖南芳在,慕千风肯定不会谈朋友找对象的。
还是得争啊。
朱凝不着调地遐想着,不由自主地抬手抚摸上慕千风的脸颊。
捋过她的刘海,刮过她的鼻梁,想亲她的嘴唇。
如果她亲她,肯定会亲满她的脸颊眼睛额头鼻子,然后掏心掏肺满眼热忱地看着自己。
可朱凝想亲她嘴唇往下的部分,颌骨喉咙锁骨,还有更往下的……看着慕千风的衣领,朱凝全是探索和攫取的欲望。
如果她看见自己的,只会帮自己抚平衣褶免得自己着凉……
朱凝越想越觉得自己龌龊阴暗,对不起慕千风明亮热情的喜欢。
朱凝沉重地叹息一声,赶在对方醒来之前,一手搂着她后背,一手掌住她后脑,把她整个人拥进自己怀里,拥有她一次。
慕千风被她搅醒了,开始哼哼。
真的是小狗。
朱凝丢开她,赶在她用最纯良的小狗眼看自己之前,揉住她的头发,逼迫她挤上眼睛:“起床!”
朱凝不太敢再和慕千风独处一室,而且昨晚上头晕的情况似乎还有点后遗症状,她现在非常想追寻极端的刺激。
慕千风便去借了三匹马,又打听到山后边有一片油菜花田,现在应该正是花期,慕千风不确定朱凝闻不闻得惯油菜花的味道,不过能让朱凝跑跑马刺激一下也是好的。
飞身上马,引颈长鸣,倾身提臀,策马奔腾。
马背上的朱凝鲜活快乐,一身红衣配上明黄色的油菜花,明艳得像是夏天。
慕千风喜欢她统治着夏天。
“愣住干什么?走啊!”朱凝跑了一圈回来,招呼这两人一起。
慕千风当即响应,纵马去追逐她,两人竞速跑了好远,终于想起来停下等一等罗轻,朱凝使坏,藏起来趁她赶路未察觉时,泼了她满身的油菜花。
朱凝因得逞而笑得开怀,身边的白马探头吃掉她身上的黄花儿,罗轻尚不及反应,慕千风又从后边泼来一兜油菜花,大笑着拉朱凝逃跑了。
罗轻捡了捡身上的花喂给白马,将它拴好,跟在那两人后边也走进了花田。
一路花香浓郁,除了成片的油菜花,垄上还有些向阳花牵牛花等杂花,慕千风给朱凝扎了一束,朱凝就走在前边大摇大摆地开路。没过一阵儿,三个人头上都顶了一个花环。
从花田这头走到那头,三人又遇见了山石间的溪涧,于是逆流而上曲径探幽,慕千风认出了几味能吃的野果,摘下来分给两人吃了,她又装模作样挑了涩果给过去,害得俩人闷头蹲在溪涧里洗嘴漱口,活该挨朱凝一顿揍。
再往山上走,豁然开朗,山崖上几株老树开的白花,雪茫茫一片,在白花林里兜兜转转,走到悬崖边上,崖底的风吹上来,扬起几个人的头发,极目远眺,一览众山小。
昆仑是一条绵延的山脉,西池寨的山,或许能通到轻山。而昆仑之下,是一望无际的平原,视野尽头云雾叆叇,见不到底下的城镇或是人群,在这一刻,云泥无异。
慕千风侧头看向罗轻,罗轻拢住头发,回看着她。
风把两个人都吹得潦草,慕千风笑,她说:“我们出来了。”
“嗯。”罗轻似懂非懂。
她再看向远方,忽然没那么怕了。
上山时兴致昂扬,下山时一个不吱声。
朱凝走两步就喊累,山上的野果也不顶饿,朱凝肚子饿得咕噜噜响,慕千风笑,朱凝也没力气揍她,慕千风只好背起朱凝,加快脚程回到拴马点,三人乘着马晃晃悠悠地下山去找吃的。
下山的路走得漫不经心,终于走出山地跃进平原的时候,天光已经黯淡,世界笼罩在一片蓝色之中。
“冷吗?”从后山出来,位置已远离人烟,衬得天气愈发寒凉,朱凝禁不住打了个哆嗦,慕千风关心她。朱凝摸摸胳膊摇了摇头。
“还是尽早回去吧。”朱凝打了个哈欠,“真的累了。”
“好。”慕千风摸摸马的脖子,这几个家伙在山上吃草倒是吃得满足,她驱马奔驰,三人快速往西池寨里赶。
靠近了西池寨,就见寨门口列着大队的人马,众人高举着火把组成一片火四方,高空中纛旗和旐旗随风飘扬,铃铛震荡,声音传出去好远。
慕千风紧急勒停马,敌视着西池寨。朱凝也看见了,往罗轻脸上扫了一眼。
她已戴上了帷帽,看不清神色。
纛旗上书“昆仑”二字,对方的白衣雷纹,也在火光照耀下格外刺眼。
慕千风道:“我去看看。”
“哎!”朱凝阻拦她,想着趁对方没发现悄悄离开才对。
不待慕千风多走出半步,就又听得一声尖锐的哨音,一匹乌黑健壮的马飞快穿行到昆仑的队伍面前,与领头人说了几句话,又转头跑开了。
“是斥候。”慕千风面色更加凝重。
朱凝看向慕千风。
时间如磨盘,一下一下地磨着人心。
终于,斥候带来了他的队伍。
“北固。”慕千风目光如炬。
朱凝看着她,心如死灰。
北固军团,和昆仑并列的五联盟之一。但是,北固军团特殊就特殊在它是军团。
它是长隆皇男亲自带队、驻守北疆边防的军团。
是长隆朝廷管理江湖的总管。
北固军团吸纳各路游侠,训练三年守关三年,而后分发名牌,放人自由,游历江湖。
长隆前朝末年群雄割据,分裂成五国,长隆统一至今不过五十年,前朝势力死而不僵,蛮夷外藩垂涎欲滴。长隆百姓齐心抗敌,不少人都甘愿去加入北固军团,为国效力。
慕千风今年二十七,朱凝去年认识的她,排除不了她是北固人这种可能性,而这之中,令朱凝最绝望的,是北固和祖南芳的关系。
祖南芳一人成军,孤身一人成立了南岭,加入了五联盟,北固的皇男李永勤有心招揽得不到结果后,他便派遣了人手去其余四派驻守,协助门派之间沟通链接,监管门派秉公办事。
其它三派俱是源远流长人丁兴旺的名门,哪里需要协助,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李永勤所为,都是为了祖南芳一人而已。
江湖上从此流传起两个人的绯闻。
是祖南芳,唯一没有拒绝的绯闻。
祖南芳。
慕千风为了祖南芳,连塞外都能去,倘若加入北固,她都算得上是近水楼台!
她根本离不了祖南芳。
骗子。
一直到回到驿馆吃过晚饭,朱凝都没再理会过慕千风,慕千风给罗轻一个眼神,示意她先走,可朱凝一把拉住罗轻胳膊,倚靠在她身上:“你别走,你给我讲讲昆仑脏心烂肺的事情。”
罗轻早该习惯她们突如其来的靠近。
她看向慕千风,朱凝拉扯着她:“你要跟我走,你就得跟我多说话,不准东张西望。”
慕千风扭过头去。
罗轻低声回答朱凝:“我在昆仑有单独的轻山,并不熟悉昆仑内部的情况。”
“那你在轻山好好的就被贼给惦记上了,有家不能回了。”朱凝依依不饶,“你应该抓贼,为什么跟贼跑了?”
罗轻选择沉默。
朱凝继续说:“你认识祖南芳吗?你应该认识她。”
我……应该认识吗?
罗轻依稀记得,慕千风在轻山时似乎也问起过这个名字。
“你想认识她吗?”朱凝又改口,“我带你去南岭见她。”
南岭、祖南芳。
好像有一些尘封的、和她有关的记忆。
“朱凝。”慕千风打断了她们。
朱凝讽刺:“怎么?你又舍不得她了?”
“罗轻身份特殊,去不得南岭。”慕千风看着罗轻,眼神好似在说什么,罗轻却不得其解。
“是去不得,还是有人不准啊?”朱凝转头怒视着慕千风。
“她没有名牌。”慕千风避其锋芒。
“你就有吗?”朱凝呛她,“祖南芳不给你你就不要吗,那你二十年前就该冻死!饿死!你还活到今天干什么呀!”
一片沉寂。
慕千风仿佛又过了一遍那二十年,疲惫又萧索,她询问朱凝:“我又错在哪里了?”
朱凝的情绪也开始返酸,她说:“你是不是北固的人?”
“不是。”
“你敢杀县丞,不是李永勤的指示?”
“不是。”
慕千风直视着朱凝的眼睛,她说了不再骗她,嘴里说出的,就全都是实话。
朱凝想掉眼泪:“你去年离开我以后,处理的事情有一半都是贪官污吏,你敢说你没有收到指示?”
朱凝不争气,想起去年的自己就委屈。
慕千风半夜不辞而别,朱凝怒不可遏,发动了所有的关系来通缉她,慕千风得知幕后人是她之后,就开始用朱凝的名号办事。
和小谢事件的处理方式一样,她把前期所有的事情办妥,让朱凝在最后关头露面,收走所有的掌声与喝彩。
【红衣朱凝】的声望水涨船高,唯独朱凝自己知道,这里边的水分有多高。
同理可得,祖南芳的人望,又有多少,是慕千风赚来的。
慕千风依旧盯着朱凝,诚实回答:“没有任何指示,只是我想做就去做,该杀的,我就要杀。”
“县丞受贿包庇商家,衙役助纣为虐为虎作伥,若非县令上山献礼断尾求生,他也难逃其咎!”
慕千风的眼里仍有火在烧,火焰熏得朱凝想掉眼泪。
朱凝仍坚持:“我怎么信你?李永勤是不是来接应你的?”
“不是。”慕千风看向罗轻,“我只是猜得到,他为谁而来。”
“记住,将来不管发生什么事,绝对不可以去北固。”慕千风给罗轻说,“那里都是人面禽兽。”
罗轻不敢作声,点头记下。
“你怎么知道?”朱凝找到证据,“你是不是肯为了祖南芳,加入北固,借机回到南岭?”
慕千风眼底瞬间被寒霜蔓延覆盖。
“南岭是一个人的南岭,祖南芳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你要我自证清白,走啊,今晚我会杀了李永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