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恶犬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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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
甚至不满三天——慕千风是在第三天晚上悄无声息离开的——
然后就惹毛了朱凝，天南地北地找她，还在南岭蹲了一整个年节，她为她做了那么多，都没见到她。
直到慕千风给她送去一封信，说自己要去昆仑为师报仇了，生死难料，希望她来帮自己处理下后事。
朱凝气急败坏，可还是不争气，跑来见她了。
朱凝都不知道，自己居然有这么多泛滥的感情，而它们，居然都因慕千风而起、又都汇集向慕千风。
朱凝的情绪又泛滥了。
但是她今晚不想哭，不想错过慕千风。
温泉水汽蒸腾，熏在脸上熏得她很热，她强撑着眼皮不肯流眼泪又很辛苦。
慕千风注视着她，心酸不已。
她轻声说：“商队采的药材，准备运去走狼关。你愿意和我一起去走狼关看看吗？”
朱凝看向她。
“我们也可以不跟着商队，我们可以去其它地方一直到玩够了再回去，你想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或者，”慕千风又软绵绵地改口，“我来安排之后的旅程也好，春天到了，我们可以跟着暖风一路北上去看花，或者我们跟着菜系走，吃遍全天下的菜，喝各地不同的酒，又或许我们可以去各州的大都市，看各地的比武大会。”
“只要你点头，我就立马安排。”
水汽凝聚在睫毛上，好重，好累。
朱凝太辛苦了，她闭上眼睛，水珠从眼睛上落下来，她痴语：“我还能相信你吗……”
“我需要你相信我。”慕千风朝朱凝伸出手掌。
朱凝看着她的手，负隅抗拒：“你根本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喜欢什么追求什么，你根本就不懂我……”
“那可以给我更多一点时间吗？”慕千风仍伸着手，“我们可以有更多一起的时间，让我更多地了解你。”
“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朱凝就快要撑不住了。
“我要珍惜你，保护你，信奉你。”慕千风朝朱凝靠近一步，“我说到做到。”
朱凝看向慕千风。
只一眼，她就感觉自己要溺毙了。
她冲过去，冲进慕千风的身体里，紧紧地抓住她，好像是抓住一根浮木。
是救命的木筏也好，腐烂的朽木也好，最重要的是，她得到她了。
水流缓缓归于平静，甚至，趋向静止。
【轻山心法】
罗轻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解决了商家，讨得了人望，两个人已经能平安出城离开昆仑了，为什么慕千风还要安排朱凝暗杀县丞？
那两人的身份也蹊跷诡秘。
犹豫许久，罗轻再次发动轻山心法，准备从朱凝着手，一探究竟。
不同于上一次朝慕千风发射出的气弹，这次状态绝佳的轻山大师，在凝滞的高空之中化出了自己的人形。
虽只有上半身，但五官百骸已成型，只要再勤加修炼，日后定能幻化出完整的人形。
罗轻在高空中，看着底下拥抱在一起的慕千风和朱凝，她低头阖掌，道了声冒犯，便俯身下潜。
可她的化身，是幻化在了多高的高度，怎么始终穿不透这热汽汇聚成的迷雾？
罗轻放慢了下潜的速度，仔细辨别着周围异况。
瞬间，周遭的迷雾全散开了，罗轻的化身，仍处在高空之中，俯瞰着西池寨燃灯续昼的夜景。
夜景中，有游神的队伍在游行，它们从西池寨的山脚蜿蜒向上，一路来到山上，罗轻的视线跟随着它们，由远及近，一直到山腰位置时，游神的人群就腾空走在了空中，朝自己而来。
游神的队伍步伐统一歌声嘹亮，好似列队的蚂蚁，罗轻这时才注意到，它们只是一张张的剪纸画。
剪纸画的动作丰富多样，打鼓的吹号的还有演傩面的，惟妙惟肖，但，剪纸的头部并非是人头，而是狗、猫、鸡、猴种种动物。
动物剪纸构成的游神队伍，从地面走上来，走向罗轻，好似有一座虚空的桥。
当它们走到罗轻未成型的脚边，就像踩空了一般，从左右跌落，各自手中的乐器声也戛然而止，变回了一张张普通的剪纸画，被高空的风吹起，扬向罗轻。
剪纸画扑面而来，罗轻一惊，急忙抬手护住自己，而那剪纸画接触到她幻化的手臂后，变成了一朵一朵硕大的光点，绕过罗轻，轻飘飘地继续向高空飞舞。
罗轻见状，尝试着下移身体，让剪纸从虚空的桥上直接触碰自己的手。
果然，剪纸碰到自己后就变成了一朵光点，但是它们各自的奏乐声不会再停息了。
罗轻捧住一朵光点，那光点也柔柔地跟随到她面前，透过不刺眼的光芒壁，罗轻能看到，光点里躺着一只睡得正酣的三花猫。
罗轻心里柔软，托着它将它送到了空中。
却在这时，底下的夜景生变。只见一支通体漆黑，单左眼冒红光的恶犬在嘶咬剪纸，破坏队伍，剪纸画们也在这时诞生了恐惧的情绪，慌乱中四处逃窜，最后被迫地跳入半空，化成一张剪纸，被烈风呼啸着扯着飞向高空。
罗轻有心挽救却不知所措，而那黑色恶犬也注意到了她，它踏上虚空的桥，急速朝罗轻奔袭来，身上的鬃毛像是火焰在燃烧，它猩红放光的左眼映出罗轻惊恐的脸，像是在宣告她的末日。
恶犬张开血盆大口跃向罗轻，罗轻连忙收了心法，心有余悸。
水流延续两个人相拥带来的震荡。
朱凝在慕千风身上蹭了蹭脑袋，喁喁道：“我怎么有点头晕，想吐。”
“泡时间久了吧。”慕千风抚了抚朱凝的背，晾在空气中已有点凉了，她拿过岸边的毛巾，“你先擦干出去吧，我不看你，自己小心。”
朱凝瞪她：“你抱都抱了。”
“那我看了。”慕千风低头。
就挨了一掌。
“得寸进尺！”朱凝站在岸上裹好毛巾，头不疼眼不花了，昂首阔步走了。
等两人都穿好衣服回到房间里，朱凝又尴尬地不肯面对慕千风了。
慕千风说：“你要吃点冰沙吗？还是喝点甘豆汤？免得你难受。”
她朝她走近，朱凝望着她。慕千风双手捧住朱凝的头，两边拇指替她揉了几圈太阳穴，朱凝舒服地闭上眼，抬手抓住慕千风。
慕千风将她往自己跟前揽近了些，贴着她耳语道：“你先冷静下，有什么疑问我都回答你。”
“今晚我来找你。”
走出朱凝的房间，慕千风敲开了罗轻的房门。
“你要喝点什么吗？”慕千风问她，“朱凝泡的久了，有点头晕，你怎么样？”
罗轻因着那条黑色恶犬，整个人也苍白无力。她虚着声音说：“和你们一样就好。”
“朱凝要吃莓果沙冰我准备喝点荔枝酒酿，我俩都不一样，你和谁一样？”慕千风笑道。
罗轻愣了愣，黯然道：“那，我要和白天一样的豆花就好。”
慕千风凝视着她，突然关切道：“你的脸色看着也不太好？”
“看来这里的温泉也比不上轻山，往后不来了。”慕千风注视着罗轻，“我帮你点一份杏仁乳酪吧，口感和豆花差不多，牛乳杏仁也能帮你补一补。”
“多谢……”罗轻在慕千风的注视下不太舒服。
“没事。”慕千风后退两步准备离开，“明天估计我和朱凝会多睡一会儿，你若起早了就找店家安排自便。”
“这里和轻山差不多。”
朱凝不高兴。
慕千风傻乐。
这个人，很没有边界分寸，很喜欢跟人一起睡觉。
尤其是……一起睡的夜晚，她独自离开，留自己醒来看着空床，像深渊，像梦魇，害得朱凝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安眠。
想起这些痛苦，朱凝狠狠瞪了慕千风一眼，先一步回床睡觉。
慕千风喜滋滋的，紧跟在朱凝后头就过去了，问她：“我熄灯了？”
朱凝没理她，慕千风就自己傻笑。
她搬了个凳子到床边，把烛台还有火柴等一应物品都放在上边，吹了灯然后钻进被窝里，双手缠着朱凝抱住她，朱凝挣扎了一会儿就不动了，慕千风贴在她后背笑。
从背后来的拥抱很不一样。
朱凝身体发肤都从慕千风处体验过两种拥抱。
曾经她从前边抱住自己，是撒泼耍赖，朱凝气到累了，躺下睡了，慕千风也就安静了，她会在月色里用似水的眼波守着自己，等自己真的睡着了，她就轻轻地把额头靠过来，留一只手臂盖在朱凝的肚子上，搂着她睡。
朱凝去过南岭之后，再想起慕千风睡觉的习惯，就觉得撒泼耍赖只是她想靠近的手段，她只是想靠近，她贪图的其实不多。
但是今天不一样。
她从后边抱过来，双手抱得很紧，贴在自己背后的笑也很放肆。朱凝知道，她真的很高兴，很珍惜自己。
“你笑什么。”朱凝心里虽是蜜的，但她素来心口不一，而身体也会情不自禁——她伸手盖住慕千风的手细细摩挲。
“喜欢你。”慕千风的声音里都带了几分童真。
朱凝一愣，她转过身看着慕千风——你看，她又退回安全距离，不敢张扬了。
“再说一次。”朱凝听见自己说。
“喜欢你！”慕千风惯会得寸进尺，朱凝喜欢听她说，她就把整个人也送进朱凝怀里。
天生属小狗的。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恶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