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流彩 慕 ...
-
慕千风背后的扭曲空间,形似一堵墙,墙体是一道道流动着的热浪一般的气流,气流中偶尔会有流彩的光纹,便更像墙上的砖石缝隙。
罗轻看着那流彩的气流,心中莫名产生一种希冀:若在晴朗天气里得见,将不知是何等的绚烂。
慕千风双手把那长剑一挽,剑刃划破的虚空也流露出肉眼可见的气流,慕千风出招雷厉风行,只见她双手执剑柄,剑尖朝地,那柄瘦剑,竟也如礼器般端出几分威严肃穆。
“你们,都得死。”慕千风声音不大,话语却直接透进人心——罗轻也了解,在场每一个人都听见了她的宣判——毫无疑问,又是她的神功影响。
却见慕千风心无旁骛的,在她判刑的同时,双手把瘦剑提起,再悍然杵进大地,园林里精心铺设的地砖,就轻而易举地皲裂开。
同时,她背后的绚彩气流缠绕到剑身上,一直流淌进大地,地面开始隆动,地上的裂纹也呈网状迅速扩大,遇到水岸边,水面开始卷起漩涡,从岸这边卷到岸那边,桥上的几个人被震得摔倒在地,裂纹上了岸仍在继续延伸。
裂纹扩张到了视野之外,罗轻便注视着慕千风,见证她的极限何在。
慕千风手背青筋暴起,额头上也开始冒汗,那些绚彩气流附着在这些地方,似是安慰。
忽然,有一缕黑色火焰从慕千风的口腔流出,向上飞过她的脸颊,烧不过眼角便在空中消散了,它流经的地方,那些绚彩气流也像泡沫一般,碎掉了。
慕千风暴吼一声,双手将瘦剑一旋,地上的裂纹就外翻,水路上也冲起几个喷泉,远处的建筑也开始坍塌。
“啊!啊!啊——”惨叫声传来,是石桥坍塌,商少爷和昆仑弟子那几人掉进了水里,被漩涡卷着,卷入涡心淹没其中,再也没露出过头。
慕千风旋剑,剑锋扫荡过的地方,地震就越强烈,甚至直接把地面的人吞食进去。慕千风充耳不闻,她迅捷地冲入人堆里开始厮杀。
渐渐地,罗轻的视线追不上她了。
不敢看了。
慕千风仿佛一头嗜血的凶兽,她手上剑锋所过之处,必有人被开膛扬血,甚至还有骨骼错位的突兀声音,地震带来的土石响动,也像是凶兽肠胃的蠕动。
罗轻回想起第一次见到的慕千风的模样,一身黑袍,头裹血巾,她说她是复仇而来,还有她的记忆片段,她在某个神秘组织里接下悬赏,她、她究竟是什么人?她那功法又是什么?能影响到外部环境的,绝不是目前已知的三种境界,难道是无相?甚至无相之上?
还有那缕黑色火焰,那是和她的气流功法相斥的,火焰流出的那一瞬间,慕千风的表情是痛苦的,厌恶的。
慕千风,到底是什么人?
罗轻的心思百转千回,当事人慕千风却已杀昏了头,杀到无人可杀的时候,她仰天怒号,又变出竖直通天的气流墙,她拍掌砸向地面,气流便汹涌不绝地灌入地底,地震霎时间停止了。
罗轻看过去,慕千风仍是聚精会神的发功状态,果不其然,地震又继续,或者说,地面开始流动。
碎石块儿跳跃着移动,地砖逐步错位,水流的哗哗声也更为强烈,罗轻看向水面,水流卷成一个空心的巨大漩涡,水浪破坏力惊人,地面已被漩涡啃食得不成样子。且听慕千风又暴喝一声,漩涡凝滞一瞬,猛然开始逆转!
逆转中,涡心升起一座高大的石锥,石锥通体黑褐色,是由地底湿润的泥土组成,上边有明显的螺旋纹路,而最为惊悚的,是石锥上,嵌满了商家那些人的尸块……
这边一截断臂,那边一个后仰出来的头,还有血肉模糊的腿部断面……罗轻不敢再看,眼神躲闪中,她瞧见慕千风疾步冲向那石锥,又继续去攻击那些尸体……
罗轻未曾和小谢见过面,也不知晓慕千风的情绪因什么而触动,她不敢直视那些残忍,却始终没害怕过慕千风。
她知道她在发泄就不会去阻止她,也全然忘记了自己学的生命诚可贵。
慕千风很吵,但是罗轻心里却很安静,是因为脚下的土地始终安全?还是因为自己托举着一具女尸?
罗轻没有想法,她全神贯注地看着慕千风,有一种全世界只剩下她们两个的悲悯。
慕千风也终于用完了所有力气,她就地倒在石锥上,在衣服上擦了擦手,眼泪就夺眶而出了。
哭的样子不会很好看,可爱她的人总会爱她的所有样子,可她没有了。
失去了。
伸出去的手没有人接了,流下来的眼泪没有人擦了,她也就只能抱着自己少哭一会儿,带着心痛继续走路了。
慕千风坐起来醒神时,看见罗轻已来到旁边,抱着女尸静静等着自己,慕千风便多少提起些精神,站起来跃下石锥,往罗轻跟前边走边说:“累了吗,我来吧。”
罗轻看着她伸过来的双手,忽然闪烁过一个念头:将女尸还给她,两个人之间的联系就断了。她来不及反应,双手已自主地把女尸抓紧:“我抱着就好。”
“你、收一下我的剑。”罗轻不太好意思,低头侧着脸低声和慕千风说。在她奔去石锥泄愤时,那瘦剑就被遗忘在原地了。
“哦。”慕千风小跑过去,拔起瘦剑,只见剑身上没有留下任何血渍和破损,反而更加雪白光亮,慕千风将它带回来,称赞道:“当真是一把好剑,等回去我替你保养下。”
“好。”罗轻把剑鞘递给慕千风,慕千风收了剑,再仰头看一眼那肮脏血腥的石锥。
肮脏血腥的,是商家的祸害。
慕千风仍来气,眼神中满是高傲和睥睨。她伸手按住石锥,稍一用力,石锥就开始晃动,逐步坍塌,瓦解成一片废墟。
慕千风最后蔑视一眼,转过头来对罗轻笑脸相迎:“走吧,回去吧。”
快要走出商家大门时,慕千风又跑过去,往大门左右两边的墙上拍了几掌,回来热切地看了罗轻一眼,抬手护着她的胳膊。
罗轻也知道门外还有许多人,她深呼吸一口,点了点头,慕千风这才搀扶着她往外走。
她推开商府大门,在两人迈出门槛的刹那,两侧的墙也塌了,灰尘扑鼻,围观的人群咳嗽一阵儿,甩衣袖挥开灰尘后,只得见轻山大师怀抱一个受害女性,伫立在商家的废墟之上。
慕千风托着罗轻的胳膊,轻轻地带着她,走下踏跺,人群自动为她开路,使得轻山大师走在道路最中央。慕千风带着她右转,稳步朝城外走去,人群中有好奇心重者去看商府内部情况,仍有人跟随着她们。
一路上参与进来的人越来越多,慕千风带着罗轻步履不停,一直走到郊外河滩,罗轻停在原地,慕千风去河边薅了一把芦苇铺在地上,又去寻觅柴火,路人们见状,也捡了柴火递给她,慕千风接过一一道谢。
她把柴火排列在芦苇之上,示意罗轻把女尸放下来,随后她拿火石在芦苇上打起了火,两人退到三步之外,与众多人一起,参与这场火葬。
火旺起来,罗轻和慕千风一起朝着火焰中的女尸鞠躬拜了一次,她们之后,随行来的江湖人士或者昆仑百姓,一起也朝着女尸拜了一次。
有同情的女子忍不住落泪,过来将自己的发饰解下,掷进了火海里,朝那女尸鞠一躬,又转过身朝罗轻鞠一躬,感谢她铲除昆仑的恶霸。
有她一人为首,其余人也效仿着来给女尸赠礼,感激轻山大师。罗轻与慕千风二人便站到火床一旁让开位置,有人来感激,罗轻也无需回话,只在对方鞠躬后点一点头即可。
谢老头从她俩离开饭馆就一直跟着,直到现在,他站在人群最后头没有上前的意思。
在破旧腌臜的衣袖遮掩下,他的手中摩挲着一个小瓷瓶——正是慕千风做给小谢防身的醋瓶。
而他的视线,也始终锁定在慕千风的身上,那眼神中有陈年的阴鸷老辣,也有满溢的垂怜,复杂。
————
轻山大师英勇救人仗义除恶的事迹,一夜之间就在昆仑镇上传遍了,到处都是赞扬她的声音,罗轻虽守在房间里,也听得到楼下喧嚷的声音,那四个字的音调尤其振聋发聩。
慕千风回来,也是满脸的春风得意,她笑:“你真应该下去露露脸的,肯定又是一场狂欢。”
罗轻最清楚这壮举皆是慕千风一人所为,她沾不上一点光,却也抵不住这欢庆的氛围,让她也不必过于懊恼羞愧,心情要轻松许多。
她道:“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你出去狂欢自得其乐便好,我就不必参与了。”
慕千风笑笑,喝着茶没说话。
今日的天气也是应景地好了起来,阳光穿过窗子照在慕千风身上,她衣服上的银线绣闪闪发光。
她换衣服历来勤快,只是今天这身好像过于华美,一套玄色的褂和裙,上边有银线绣的白鹤,罗轻细瞧着她的衣服。
“明天,”慕千风放下茶杯突然说道,“我们就走。”
“接我的人来了,你做好准备。”
罗轻震惊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