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之后》辞南渡

14、说破 他成绩上来

　　他第三次考及格了。

　　数学63。满分120，及格线是72。他差了九分。

　　但林肆在群里发了消息："徐洛宁数学63！破天荒！"

　　后面跟了四个感叹号。

　　我看着那条消息，嘴角翘了一下。

　　然后我给他发了私聊："63。还差9分及格。"

　　他说："你要求真高。上次47，这次63，你还不满意？"

　　我说："差9分就是差9分。"

　　他说："知道了商老师。下周补完就能及格了。"

　　我说："嗯。周六下午。"

　　他说："老地方。"

　　我盯着"老地方"三个字。

　　他家。那个老小区。那间不大的屋子。那张沙发。两个小时，肩膀挨肩膀。

　　我打字："嗯，知道了，少废话。"

　　周六下午，两点十分。

　　我迟到了十分钟。

　　不是故意的。是公交堵了。

　　他开门的时候，头发比上次更乱，像是刚用手抓过。他穿了一件黑色的T恤，领口有点松了，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

　　他说："迟到了。"

　　我说："堵车。"

　　他说："进来吧。"

　　一切跟上次一样。课本、练习本、铅笔、水。他坐在沙发左边，我坐在右边。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我翻开课本。第二章。函数。

　　我讲第一道例题。讲到一半，卡住了。

　　不是题难。是我忘了讲到哪里了。

　　我说："……等一下。"

　　我低头看课本。看了三遍，才找到刚才讲到哪一步。

　　他没说话。

　　我又讲。讲完一道，开始讲第二道。这道题他上次做错过，我专门挑出来让他重做。

　　我说："你来做一下这道。"

　　他拿起笔，在练习本上写了几步。写对了。

　　我说："嗯。不错。"

　　然后我应该讲下一道。但我翻了一页，盯着题目，看了很久。

　　我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说："商雨。"

　　我说："……嗯。"

　　他说："这道题你昨天给我讲过。"

　　我说："……哦。"

　　我有点慌，特别尴尬。

　　他合上了，我有点害怕。

　　他转头看着我。

　　他说："商雨。"

　　我说："……嗯。"

　　他说："你今天怎么回事？"

　　我说："没有。"

　　他说："你从刚才就不在状态。你讲了三道题，错了两次。你从来不会讲错题的。"

　　我说："……我走神了。"

　　他说："为什么？"

　　我说："……"

　　他说："商雨，你看着我。"

　　我抬起头。

　　他看着我。眼睛很黑，很亮。他的表情不是生气，不是不耐烦。是一种——"我知道你有事"的笃定。

　　他说："你最近都不在线。"

　　他说："发消息回得慢。见面的时候心不在焉。补课的时候走神。你到底怎么了？"

　　我说："……没有怎么。"

　　他说："你骗我。"

　　他放下笔。

　　然后他站起来。

　　我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他。他站在我面前，很高。黑色的T恤，松的领口，锁骨下面那一小片皮肤。他的影子落在我的脸上，挡住了灯。

　　他伸手，一只手撑在我旁边的沙发靠背上。

　　另一只手撑在另一边。

　　我被圈在中间。

　　他的脸离我很近。近到我能看到他眼睛里的灯光的倒影。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洗衣液，还有一点点烟味。

　　他说："你最近不在线。"

　　声音很低。不是质问。是陈述。

　　我的心跳快到发疼。

　　我想说话。但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他说："商雨。"

　　他说："你到底怎么了？"

　　眼泪掉下来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哭。不是难过。不是委屈。是一种——绷了太久、终于绷不住了的崩溃。

　　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流到下巴，滴在衣服上。

　　他说："……你怎么哭了？"

　　他想伸手擦我的脸。他的手指碰到我的脸颊，我缩了一下。

　　然后我说了一句话。

　　声音是破的。

　　我实在忍不住了："我喜欢你。"

　　他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不是朋友那种。是——"

　　我哭得说不下去了。

　　我说："你别怪我。你别讨厌我。你别不要我。"……"求你了。"……"我控制不住。"

　　我说："我不知道我怎么变成这样了。我不想这样的。但是我——"

　　我捂住脸。

　　肩膀在抖。

　　我说："你别讨厌我。"

　　他说："……商雨。"

　　他说："你看着我。"

　　我把手从脸上拿下来。脸上全是眼泪。我看着他。

　　他的表情我从来没有见过。

　　不是震惊。不是厌恶。不是不知所措。

　　是一种——很复杂的、很深的东西。

　　他说："你以为我会讨厌你？"

　　我说："……所有人都会。"

　　他说："我不是所有人。"

　　他说："商雨，你听好了。"

　　他说："我不会讨厌你。不会怪你。不会不要你。"

　　他说："从来不会。"

　　他说："你听到没有？"

　　我先是有点懵，然后哭着点头。

　　他说："你再说一遍。"

　　我说："……什么？"

　　他说："说你喜欢我。"

　　我犹豫了一下："……我喜欢你。"

　　他说："再说。"

　　我这次肯定了一点："我喜欢你。"

　　他说："再说。"

　　我仰起头："我喜欢你——"

　　他吻上来了。

　　他的手垫在我后脑勺和墙之间。

　　墙是硬的。但他的手是软的。温的。他的掌心贴着我的后脑，指头插进我的头发里。我不会被墙硌到。他替我挡了。

　　他的嘴唇压在我的嘴唇上。很用力。不是那种温柔的、试探的吻。是凶的。像是在确认什么。像是在说——"你是我的"。

　　我的手不知道往哪里放。一开始垂在身侧，攥着沙发垫子的边缘。然后他的另一只手抓住我的手腕，按在沙发靠背上。他的手指扣进我的指缝里。

　　我闭着眼睛。

　　他的嘴唇很烫。呼吸打在我的脸上，很重。他的心跳隔着T恤传过来，很快。跟我的一样快。

　　我哭了。吻着吻着还在哭。眼泪流进嘴里，咸的。他尝到了。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他吻得更轻了。舌尖碰了一下我的上唇，像是在安抚。

　　然后他退开了一点。

　　他的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他的鼻尖碰着我的鼻尖。

　　他说："商雨。"

　　声音哑了。

　　我说："……嗯。"

　　他说："我也是。"

　　我说："……什么？"

　　他说："我也是。"

　　他说："我喜欢你。"

　　他说："很久了。"

　　我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他说："你哭什么？"

　　我说："……我不知道。"

　　他说："别哭了。"

　　他说："再哭我又要亲你了。"

　　我说："……你亲。"

　　他笑了。

　　然后他又吻上来了。

　　这次轻了一点。

　　后来我们坐在沙发上。

　　他搂着我。我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他的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拇指在我肩头一下一下地蹭着。

　　课本还摊在茶几上。铅笔滚到了地上。练习本翻到了最后一页，上面是他写的歪歪扭扭的解题步骤。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我们身上。暖的。

　　他说："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我十分害羞，捂着脸："……期中考之后。"

　　他说："那么久？"

　　我说："嗯。"

　　他说："你怎么不早说？"

　　我说："我怕。"

　　他说："怕什么？"

　　我说："怕你讨厌我。怕你不要我。怕你——"

　　他说："我刚才说了。"

　　他说："不会。"

　　他说："再说一百遍也不会。"

　　我说："……嗯。"

　　他低头，在我额头上碰了一下。

　　很轻。

　　他说："商雨。"

　　我说："嗯？"

　　他说："你补课的时候走神，是不是因为——"

　　我说："……你闭嘴。"

　　他笑了。

　　笑得肩膀在抖。

　　他说："好好好。我闭嘴。"

　　他搂紧了一点。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了位置。从沙发移到茶几上，从茶几移到地上。

　　我靠在他肩膀上，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很稳。

　　我想：原来这就是被喜欢的人喜欢着的感觉。

　　不是害怕。不是绝望。

　　是——安心。

　　是终于不用再藏了。

　　是终于可以说"我喜欢你"而不用害怕被丢掉。

　　是终于可以靠在他肩膀上，光明正大地。

　　我说："徐洛宁。"

　　他说："嗯？"

　　我说："下次数学一定要及格。"

　　他说："……商雨。"

　　我说："嗯？"

　　他说："你现在是我女朋友了。能不能别提数学了？"

　　我愣了一下。

　　然后我说："……我是男的！！！！"

　　他笑了。

　　他说："行。男朋友行了吧，小受受？"

　　我抓着他的衣领:“不准乱喊！”

　　他举着手做投降状:“好好好，不喊，行了吧，小祖宗？”

　　我嘟着嘴，靠回他肩膀上。

　　他嘴角翘着。

　　窗外是十月的阳光。他的肩膀很宽。心跳很快。

　　我想：今天是我第二次哭。

　　第一次是因为害怕。

　　第二次是因为——终于不用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