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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六中 他的成绩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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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洛宁的成绩出来了。
数学47。满分120。
我是在林肆那里听到的。她发了一条语音,语气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烦躁:"徐洛宁数学考了47分。四十七。你敢信?"
我握着手机,站在教室走廊里,窗外的风灌进来,吹得我手凉。
47分。
他以前再差,也有六七十分。47是掉到了什么程度?
我给徐洛宁发消息:"你数学47?"
他回了一个字:"嗯。"
我说:"怎么回事?"
他说:"没怎么。没学。"
我说:"你没学?"
他说:"嗯。最近事多。"
"事多"两个字。我知道他什么意思。不是学习的事多。是校外的事多。是"五哥"的事多。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说:"我给你补课。"
他回得很快:"不用。"
我说:"你数学47,你说不用?"
他说:"我自己能补。"
我说:"你怎么补?你连课本都找不着了吧?"
他没回。
我追了一条:"周六下午。我去你家。"
他说:"商雨。"
我说:"地址发我。"
他说:"……你真来?"
我说:"废话。"
他发了地址。
六中附近的一个老小区。名字叫"建工新村"。我搜了一下地图,从我家过去要倒两趟公交,大概四十分钟。
周六下午,两点。
我按了门铃。
等了大概一分钟,门开了。
徐洛宁站在门口。
他穿了一件灰色的T恤,上面有一个破洞——不是那种故意做的破洞,是真的穿破了。裤子是运动裤,膝盖那里磨得起球了。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
他看着我,愣了一下。
然后他说:"你真来了。"
我说:"说了来的。"
他侧身让我进去。
他家不大。两室一厅,装修是十几年前的那种——白瓷砖地面,墙面上有一道裂缝,用透明胶带贴着。客厅里有一张沙发,茶几上堆着几罐啤酒和一堆烟盒。电视开着,声音很小,在放一个什么购物节目。
他说:"随便坐。"
我站在客厅中间,不知道坐哪里。沙发上有一件外套,茶几上全是杂物。
他说:"等一下。"
他把外套拿起来扔到椅背上,把茶几上的烟盒和啤酒罐归拢了一下,腾出一块地方。
我说:"你一个人住?"
他说:"我妈今天加班。"
他说完,走进厨房,拿了一瓶水出来,递给我。
我说:"谢谢。"
他坐在沙发另一头,离我大概一个手臂的距离。他低头玩手机,我坐在那里,拧开水瓶盖,喝了一口水。
空气有点安静。
我说:"……课本呢?"
他说:"啊?"
我说:"数学课本。你不是说要补课吗?"
他说:"哦。等一下。"
他站起来,走进一间卧室。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本数学书和一个练习本出来了。书皮卷着角,封面上有一些油渍。练习本只写了前几页,后面的全是空白。
他把书递给我。
我翻开。第一章的习题,他写了三道,全错。
我说:"你这……"
他说:"我说了没学。"
我说:"你从第一章就没学?"
他说:"差不多。"
我深吸了一口气。
我说:"徐洛宁,你到底怎么回事?"
他说:"什么怎么回事?"
我说:"你成绩以前再差也有六七十分。现在47?你到底在干什么?"
他沉默了。
他说:"……我说了,事多。"
我说:"什么事?"
他看着我。
然后他说:"商雨,你别问了。"
我说:"我问你,你又不说。"
他说:"说了你也不懂。"
我说:"你试试。"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
最后他说:"……算了。"
他说:"你不是来补课的吗?补吧。"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抗拒,不是敷衍。是疲惫。那种,累到不想解释的疲惫。
我突然想起林肆说过的话:"徐洛宁在外面,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徐洛宁。"
我想:他到底在外面经历了什么?
但我没有再问。
我说:"……行。从第一章开始。"
补课补了两个小时。
我坐在他旁边,肩膀挨着肩膀。我讲,他听。有时候他走神,眼睛看着窗外,我就用铅笔敲一下桌面,他回过神来,说"啊?",然后我重新讲一遍。
他的基础比我想象的差。不是笨。是空白。很多概念他根本没听过。一元一次方程他都会,但到了函数就卡住了。不是理解不了,是从来没人给他讲过。
我讲得慢。一步一步地,从定义到例题到变式。他听得认真的时候,眼睛会亮一下。就是那种——"哦,原来是这样"的亮。
讲到第三题的时候,他突然说了一句话。
他说:"你讲得比我老师好。"
我说:"……你老师怎么讲的?"
他说:"他在上面念答案。念完了问'懂了吗',没人敢说不懂。"
我说:"那你不懂为什么不问?"
他说:"问了也没用。他嫌烦。"
我看着他。
然后我说:"以后不懂就问我。"
他说:"……嗯。"
他低下头,继续做题。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脸上投了一小片阴影。他的嘴唇抿着,很认真的样子。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他这样安静的时候,很好看。
不是痞帅的那种好看。是那种,认真做一件事的时候,整个人都亮起来的好看。
我移开视线。
心跳又快了。
五点半,我合上课本。
他说:"今天就到这儿?"
我说:"嗯。再讲你脑子也装不下了。"
他说:"……我记住了七成。"
我说:"七成不错了。下周再讲第二章。"
他说:"下周你还来?"
我说:"……我说了,给!你!补!课!"
他点了点头,说:"行。你来我就补。"
他送我到门口。
我换鞋的时候,他靠在门框上,看着我。
他说:"商雨。"
我说:"嗯?"
他说:"谢谢你。"
我说:"……不用谢。你下次考不到60我就不来了。"
他说笑了。
那个笑很轻,但眼睛里有光。
他说:"那我努力考60。"
我非常严肃,说:"不是努力。是必须。"
他说:"是是是。商老师。"
我推开门。楼道里的灯坏了,暗暗的。我走了两步,他突然在后面喊了一声。
"商雨。"
我回头。
他站在门口,灯光从他身后的屋子里漏出来,给他整个人镶了一圈暖色的边。
他说:"路上小心。"
我说:"嗯。"
他说:"到家了跟我说一声。"
我说:"……知道了。"
我转身下楼。
楼道里很暗。但我的脸是烫的。
回到家,我给我妈说了一声"回来了",就进了房间。
手机亮了。
徐洛宁的消息。
他说:"今天那道题,我后来又做了一遍。对了。"
他说:"你讲的比学校老师清楚。"
他说:"商雨。"
我说:"嗯?"
他说:"你坐在我旁边的时候,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我盯着那条消息。
心跳停了一拍。
然后他发了一条:"开玩笑的。别当真。"
我看着"别当真"三个字。
松了一口气。又好像有点失落。
我说:"……你下次再走神我拿铅笔戳你。"
他说:"来啊。"
他发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猫举着铅笔,表情很凶。
我看着那个表情包,笑了。
然后我打字:"今天你讲题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我盯着这行字。
删掉了。
重新打:"早点睡。下周见。"
发送。
他回了一个"嗯"。
我放下手机,躺在床上。
今天下午,肩膀挨着肩膀,两个小时。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T恤传过来,不烫,但一直在。他的头发有一股洗衣液的味道,不是什么好牌子,但很干净。他做题的时候会咬笔帽,咬得上面全是牙印。他听不懂的时候会皱眉,听懂了的时候会"哦"一声,眼睛亮一下。
我想起他站在门口说"路上小心"的样子。灯光从他身后漏出来,他整个人在暗里,但背后是亮的。
我想:这不是假的,是——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他了,这种感觉……好真实
这种感觉还是奇怪。还是不敢说出口。还是不知道怎么办。
但今天下午,两个小时,肩膀挨着肩膀。
我一点都不想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