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之后》辞南渡

12、不对劲 我成绩越来

　　期中考，年级第三。

　　我妈在家长群里看到排名的时候，给我发了一条语音。点开，她的声音里带着笑："不错，保持住。"

　　我听着那条语音，看了三遍。

　　不是因为高兴。是因为我注意到一件事——我第一反应是拿起手机，想给徐洛宁发消息。

　　不是想给爸妈看。不是想发朋友圈。不是想跟任何人分享。

　　是徐洛宁。

　　我盯着对话框，手指悬在键盘上面，打了一行字："年级第三。"

　　然后我删掉了。

　　又打："我考了年级第三。"

　　又删掉了。

　　最后我发了两个字："第三。"

　　他回得很快："牛。请吃饭。"

　　我说："你请。"

　　他说："行。周末？"

　　我说："嗯。"

　　我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

　　然后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上一次月考年级第六的时候，我第一反应也是给他发消息。

　　再上一次，数学满分的时候，也是。

　　每一次好的、坏的、开心的、难过的——我的第一反应都是他。

　　不是"我要告诉别人"。是"我要告诉他"。

　　这个认知让我愣了一下。

　　周末，学校门口的麻辣烫。

　　他坐在对面，筷子夹着一片藕，吹了吹，塞进嘴里。他的嘴唇被辣得红红的，鼻尖上出了一层薄汗。

　　他说："你今天怎么话这么少？"

　　我说："没有。"

　　他说："你从刚才就一直在发呆。"

　　我说："……在想题。"

　　他说："想什么题？"

　　我说："……数学。"

　　他笑了。不是那种痞痞的笑，是那种——"你骗谁呢"的笑。

　　他说："商雨，你撒谎的时候眼睛会眨。"

　　我说："……我没有。"

　　他说："你刚才眨了三次。"

　　我低下头，扒了一口粉丝。

　　他说："到底怎么了？"

　　我说："……没什么。"

　　他放下筷子，看着我。

　　他的眼睛很黑。灯光从头顶打下来，他的睫毛在脸上投了一小片阴影。他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样子。

　　他说："商雨，你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

　　我说："……我知道。"

　　他说："那你为什么不说？"

　　我说："……"

　　我说不出话。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不知道怎么告诉他——我最近看他的时候，视线会停在他脸上，舍不得移开。不知道怎么告诉他——他揉我头发的时候，我的心跳会快到发疼。不知道怎么告诉他——他蹲下来背我那天的体温，我到现在还记得。

　　我不知道怎么告诉他——

　　我好像，喜欢他。

　　不是朋友那种喜欢。

　　是那种，想靠近、想碰触、想被他一直看着的喜欢。

　　我查了手机。

　　在百度上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

　　最后我打了一行字，按了搜索。

　　"男生喜欢男生是怎么回事"

　　搜索结果跳出来一堆。贴吧、知乎、百度知道。我一个一个点开，又关掉。

　　有人说这是正常的。有人说这是病。有人说这叫同性恋。有人说这叫双性恋。有人说这叫青春期困惑。

　　我看着那些字。

　　同性恋。

　　三个字。

　　我念了一遍。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我把手机扣在床上，面朝下。

　　心跳很快。快到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像有人在敲鼓。

　　我想起我妈。她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样？她会骂我吗？她会说"你让我很失望"吗？她会说"你不值得"吗？

　　我想起我爸。他连给我夹菜都做不到，更别说接受这种事了。

　　我想起学校。一中。重点班。年级第三。好学生商雨。如果有人知道——

　　我不敢想。

　　周一，学校。

　　课间，走廊里有人在聊天。两个女生站在窗边，声音不大，但刚好能听到。

　　"你听说了吗？隔壁班有个男生，跟另一个男生在一起了。"

　　"真的假的？"

　　"真的。被班主任叫去谈话了。"

　　"然后呢？"

　　"然后转学了。"

　　"啊？"

　　"他爸妈把他转到外地去了。听说在家被打了一顿。"

　　我站在走廊另一头，手里攥着水杯。

　　水凉了。

　　我转身走回教室，坐在座位上。

　　同桌问我："商雨，你脸色不太好。"

　　我说："没事。没睡好。"

　　他信了。转回头去了。

　　我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我想：我完了。

　　晚上，徐洛宁发消息。

　　他说："今天怎么没给我发消息？"

　　我说："在写作业。"

　　他说："骗人。你写作业的时候也会回消息。"

　　我说："……今天作业有点多。"

　　他说："好吧。"

　　他发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猫趴在键盘上，旁边写着"想你了"。

　　我盯着那个表情包。

　　"想你了。"

　　三个字。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我回复："……你少发这种。"

　　他说："哪种？"

　　我说："……没有。"

　　他说："商雨，你最近怪怪的。"

　　我说："……哪里怪？"

　　他说："说不上来。就是——"

　　他说："你以前不会不回我消息的。"

　　我说："……我回了啊。"

　　他说："隔了三个小时。"

　　我说："在洗澡。"

　　他说："你洗澡用三个小时？"

　　我说："……"

　　他说："算了。你不想说就不说。"

　　他说："但你要是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

　　我说："嗯。"

　　他说："答应我。"

　　我说："……嗯。答应你。"

　　我放下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软。我的脸很烫。

　　我想：我答应他了。

　　但我连自己怎么了都说不清楚。

　　我怎么跟他说——我喜欢你。

　　我怎么跟他说——我害怕。

　　我怎么跟他说——我不知道我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每次看到他的消息，心跳都会快一拍。每次他靠近，呼吸都会停一秒。每次他笑，我都会想多看一眼。

　　这种感觉。

　　好奇怪。

　　不是讨厌。不是抗拒。不是恶心。

　　是——想靠近。

　　是——舍不得。

　　是——他不在的时候，心里空了一块。

　　我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个水渍，形状像一颗心。

　　我盯着那颗心，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耳朵里。

　　咸的。

　　我想：我完了。

　　我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