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分之九十九》寒山不见君

24、宣示主权 第二天

　　第二天中午，沈知意正趴在操作台上盯着模拟器上那条新的能量曲线，后颈的头发被实验室的空调吹得微微晃动。
　　他听到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和平时同事来来往往的节奏不太一样——更稳，更沉，每一步的间距都均匀得像被尺子量过。
　　他抬起头的时候，陆听澜已经站在了第七实验室的门口。
　　浅灰色的便装外套，深色高领衫，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他的目光越过整间实验室，越过周然惊讶的脸和另一侧正在低头记数据的同事，精准地落在沈知意身上。
　　"……你怎么来了？"沈知意站起来，手里的笔都忘了放下。
　　"路过。"陆听澜走进来，把保温袋放在沈知意的操作台上，打开，里面是一份热腾腾的便当。
　　红烧排骨、炒青菜、一小盒切好的水果，旁边还有一个用保鲜膜裹着的小碗，里面是一份焦糖布丁。
　　沈知意低头看着那份便当，又抬头看了一眼陆听澜。
　　整个第七实验室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们身上。路过？从核心区到科学院要跨三个行政区，路过得也太刻意了吧。
　　陆听澜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他伸手，当着所有人的面，用指尖拈起沈知意的领口，把那片翻了一上午的衣领整理平整，又轻轻拂了一下他肩头，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了一小片灰尘的碎屑，然后把手指收回来。
　　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像做过一千遍。
　　沈知意被那个动作定住了，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自己来就行"，但陆听澜的眼神在这时候扫过了他的肩膀，落在了实验室门口的方向。
　　程屿站在那里。
　　他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然是打算来"顺带"送给沈知意的。
　　但他看到陆听澜的背影、看到那只正在整理沈知意衣领的手、看到陆听澜侧过脸来落在他身上的那个目光之后，他的脚步停在了门槛外面。
　　陆听澜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怒意，没有威胁，没有任何明显的情绪。但他的目光落在程屿脸上的时候，整个第七实验室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十分之一。
　　那种沉默的、无需语言的审视让程屿端着咖啡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他往后退了半步，嘴角那个我来送咖啡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然后一点一点地收回去，变成了一个干巴巴的、客气的点头"……陆局长，您好。"
　　陆听澜收回了目光，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好像刚才只是扫了一眼走廊里随意路过的人。他转向沈知意，声音低沉温柔："趁热吃。"
　　沈知意看看他，又看看门口那个端着咖啡进退两难的程屿，再看看实验室里齐刷刷地假装在做事但余光全飘过来的同事们。
　　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低头扒开便当盒的盖子，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排骨送进嘴里，嚼了嚼，"好吃。"他对陆听澜笑了一下，眼角弯弯的。
　　陆听澜站在旁边看着他吃完第一口才转身往外走，路过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但沈知意余光看到他的目光又扫了程屿一眼。
　　分量比刚才轻，但依然带着某种明确的边界感，像一只在领地边缘走了个来回的大型动物，确认陌生气味没有越界，然后从容地转身离开了。
　　程屿在他走后十分钟才进来，把咖啡放到了沈知意操作台最远的一个角落，"……给你带的，放这儿了。"他转身回了自己的隔间，那天剩下的时间里再没有来"请教问题"。
　　沈知意坐在操作台前吃完了一整份便当，把布丁留到了最后。他舀了一勺焦糖布丁送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的时候，忍不住笑了一声。
　　晚上回到家，沈知意洗完澡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看刚洗完的陆听澜从走廊那边走过来。对方穿着深蓝色的睡衣，头发还微微滴着水，肩上搭着一条毛巾。
　　沈知意歪了歪头："陆局长。"
　　陆听澜的脚步顿了一下："……什么？"
　　"今天中午。"沈知意把小狐狸那狡黠的笑容挂在嘴角，"你那个路过，路得好远啊，还帮我整理领口，你平时在家都没帮我整理过。"
　　陆听澜把毛巾从肩上拿下来擦了擦发梢，垂着眼"……顺便。"
　　"顺便？"沈知意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陆听澜的耳尖在不自然的灯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粉红色，从软骨的尖端蔓延到耳垂，比上次直播对视那次还要明显。
　　沈知意的目光在那片粉红色上停了两秒，然后笑出了声"陆听澜，你是不是吃醋了？"
　　陆听澜的睫毛动了一下"没有。"
　　"那你今天为什么去实验室？"
　　"送饭。"
　　"副官也可以送。"
　　陆听澜沉默了。
　　他的耳尖那片粉红色又深了一度，快接近浅番茄的颜色了。
　　他低头看着沈知意，目光里有一点点无奈和更多说不清楚的东西"……他靠得太近了。"陆听澜如是说。
　　"谁？"沈知意明知故问。
　　"那个新来的研究员。"陆听澜的声音低下去，像在承认一件不太愿意承认的事，"给你送咖啡那天，他凑到你耳边说话的样子，我看到了。"
　　"……你怎么看到的？"沈知意眨眼。
　　陆听澜没有回答，但沈知意忽然想起了他的终端连着科学院实验室的传感器。
　　既然传感器能联动气压异常警报，那他的实验区角落那个摄像头呢？沈知意把这个问题压下去了，不打算在今晚追问。
　　他只是踮起脚，在陆听澜的嘴角碰了一下"程屿只是同事，他问我问题，我回答了，没有别的。"
　　陆听澜没有躲开那个吻，但他也没有完全放松。他伸手揽了一下沈知意的腰，力度比平时重了一点点"嗯。"
　　沈知意又笑了一声，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在他睡衣的面料里："那你别把他从我的通讯录里删了，工作还要联系的。"
　　陆听澜的手在沈知意后背上停了一瞬。
　　第二天早上沈知意起来打开通讯录的时候，看到程屿的备注名变了，原来那行【程屿-能源部】被改成了四个字【无关人员】
　　他对着终端愣了三秒，然后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