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分之九十九》寒山不见君

23、真的 第四期

　　第四期、第五期、第六期，日常直播变成了每周固定两次的观众盛事。
　　项目组的数据报表显示，直播间的同时在线人数从最初的几十万涨到了几百万，峰值甚至超过了皇室官方频道的晚间新闻时段。
　　评论区的风向从【好假】【演的吧】彻底转成了【求求你们多播一会儿】【我这是什么福气能看到这种真实夫夫日常】【基因锁系统果然没有骗我】
　　最戏剧性的变化出现在第七期直播之后。
　　帝国婚姻登记中心发布了一组数据，基因锁系统的主动使用率在一个月内上升了百分之十七点三，是系统上线以来的最高单月增幅。
　　登记中心发言人接受采访时措辞谨慎但掩不住笑意："……得益于公众宣传项目的积极示范作用，更多公民开始主动了解基因锁匹配机制，并尝试通过系统寻找高匹配度的伴侣。"
　　皇长子给陆听澜发了条消息【效果爆炸，辛苦了，什么时候我请你们吃个饭？】
　　陆听澜把消息转发给了沈知意，沈知意正在客厅地毯上趴着写数据草稿，看到之后回了一条【请。让他付钱。】
　　陆听澜在书房里看着那条回复，嘴角微动，打了三个字【听你的。】
　　他把终端放在桌上，靠在椅背里闭了闭眼。
　　客厅的方向传来沈知意哼歌的声音——是那首星际民谣，迷航的小飞船终于找到了家的方向。
　　他靠在椅背里听了一会儿那断断续续的哼唱，想起第一次在实验室门外听到这个调子的那天，他和沈知意之间隔着一道门，隔着从陌生到熟悉的全部距离。
　　现在那道门已经打开了。
　　他睁开眼，拿起终端重新看了一眼基因锁系统回升的数据新闻。评论区最高赞是一条只有十个字的留言【陆听澜和沈知意是真的。】
　　陆听澜看着那十个字，点了赞。
　　他不是不知道这个赞会被截图、被放大、被民众反复传送百遍。
　　但他不在乎了。
　　窗外的夜色安静地铺在星际港口的方向，客厅里沈知意的哼歌声停了，换成了"陆听澜你看到我那双蓝拖鞋了吗"的喊声。
　　陆听澜放下终端站起来，走出书房："在鞋柜第二层。你昨天自己放进去的。"
　　"噢。"沈知意蹲在鞋柜前面，回头看他，头发翘着，拖鞋只穿了一只，"那另一只呢？"
　　陆听澜走过去，从鞋柜最里面的角落把另一只蓝色拖鞋抽出来，放在沈知意脚边。
　　"下次放整齐。"他说。
　　"嗯嗯。"
　　沈知意把拖鞋穿上，站起来的时候顺手揪了一下陆听澜的袖口："今天吃啥？"
　　陆听澜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揪着他袖口的手，指尖泛着红，无名指上的银色戒指在玄关的灯光下闪了一下，他把自己的手覆上去，握住了。
　　"煎鱼，再炒个青菜，你昨天说想吃甜的，饭后还有……"
　　"布丁？"
　　"嗯。"
　　沈知意把脸埋进他胳膊里笑了一声，闷闷的，像一只偷到了蜜的小狐狸。陆听澜任他靠着，抬手揉了揉他头顶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没把它压下去。
　　玄关的灯光暖融融地罩着两个人影，窗外星际港口的夜航船正在升空。客厅的灯还亮着，冰箱里的布丁正在慢慢凝固定型。
　　直播也好，任务也好，合同也好。
　　什么都好。
　　只有他们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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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两人相处半年的时候，帝国科学院新来了一个研究员叫程屿。
　　也是能源转换方向，刚从外域的阿尔法星域联邦大学博士后毕业，年纪和沈知意差不多，履历漂亮得能直接镶在科学院大厅的荣誉墙上。
　　他的办公室被安排在第七实验室隔壁的那间空了很久的小隔间里，恰好和沈知意的操作台隔着一面薄薄的墙。
　　沈知意第一次见到程屿是在走廊里。
　　对方捧着一摞资料从拐角转出来，差点和沈知意撞上，稳住身形之后抬头笑了一下，露出两颗不太对称的虎牙。
　　"抱歉抱歉，你是沈知意吧？我看过你的论文，那个耦合参数的设计太漂亮了，我一直想当面跟你请教……"
　　程屿说话的声音很轻快，尾音微微上扬，像一只不知疲倦的云雀。
　　他的目光落在沈知意身上的时候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热忱，从沈知意的眉骨滑到嘴角，又落回他的眼睛，停得比社交礼仪允许的时间长了一点点。
　　"……你是新来的程研究员？"沈知意往后让了半步，礼貌地点头，"欢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
　　"真的吗？"程屿的眼睛亮了，"我正好有几个关于你的参数模型的问题，方便加个通讯号吗？"
　　沈知意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科学院的同事之间互相请教工作问题再正常不过了，他掏出终端和程屿交换了联系方式，然后指了指走廊尽头的茶水间："那边有咖啡机，豆子还行，你刚来可以先熟悉一下环境。"
　　"好的好的，谢谢沈工。"程屿抱着资料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对了，我今晚打算去东街那边吃甜品，听说那边有一家特别好的，你要不要一起？"
　　沈知意愣了一下"今晚？今晚我……"
　　他本来想说今晚我要回家吃饭，但他的终端在这时候震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是陆听澜发来的，只有一句话【今晚有局，可能晚回，你先吃，不用等。】
　　沈知意看着那条消息，犹豫了两秒。"……行吧，正好我也没事。"
　　程屿的笑容更深了："太好了！那晚上七点我过来找你？"
　　沈知意点了头，把终端放回口袋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走回实验室的时候，程屿在他身后多看了两秒他背影的方向，嘴角那个笑容的弧度变了一点点，变得没那么"纯粹请教工作问题"了。
　　接下来的一周，程屿出现在第七实验室的频率高得有些异常。
　　他每天都带着各种"模型问题"来找沈知意，有时候是参数推导，有时候是实验流程，有时候是"我今天泡咖啡多泡了一杯顺便给你带了一杯"。
　　他把咖啡杯放在沈知意操作台上的时候会顺手整理一下旁边散落的笔，会把沈知意忘在实验台边缘的数据板挪到更安全的位置，会在沈知意低头算公式的时候站在旁边安静地等，等沈知意抬头就递过来一个"可以问你了吗"的表情。
　　周然在隔壁看了三天，终于忍不住在程屿走后凑到沈知意旁边，压低了声音说："沈工，那个新来的……是不是对你有点……"
　　"什么？"沈知意头也没抬，"人家问我问题呢。"
　　周然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看着沈知意专注的侧脸，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他看你的眼神不像在看同事，像在看甜品店橱窗里那块舍不得买的蛋糕。"
　　程屿第五次"顺带"给沈知意带咖啡的时候，他把咖啡杯放在沈知意手边，然后弯腰凑近去看沈知意正在调试的那组数据。
　　"这个交叉验证的思路好有意思，"他说，距离近得沈知意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自己耳侧，"沈老师你怎么想到的？"
　　沈知意下意识地往旁边偏了偏头，拉开了一点距离"……之前看到一篇文献，里面提过一个类似的框架，我改了一下。"
　　"太厉害了。"程屿直起身，目光在沈知意偏开的那一瞬微微暗了一下，但嘴角的笑还挂着，"那今晚有空吗？我又发现了一家新的……"
　　"今晚不行。"沈知意打断他，这次语气比之前干脆了一些，"今晚有安排。"
　　程屿眨了眨眼："安排？"
　　"嗯。"沈知意低头看了一眼终端上的时间，下午五点四十五分，"家里人等我回去吃饭。"
　　"家里人"三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带着一种什么样的语气，但程屿的笑容在那个瞬间滞了半拍。
　　然后他很快恢复了正常："哦对，你结婚了。是那个……陆局长对吧？我在新闻上看到过。"
　　"嗯。"
　　程屿没有再追问，他转身回了自己的隔间，但那天下午他没有再来第七实验室送咖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