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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肆无忌惮 沈知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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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的"叛逆期"是从一个周一的早晨开始的。
那天闹钟响了三遍,他一只胳膊伸出被子把终端拍灭了,然后翻了个身把自己重新裹成一只茧。
等陆听澜推开卧室门的时候,看到的画面是浅灰色的被子中央拱起一个起伏的团,边缘露出一小撮乱翘的黑发和半只攥着被角的手。
陆听澜在门口站了两秒,走过去,把被角从那手里抽出来"沈知意,七点二十了。"
被子里那团东西动了动,没有要出来的意思。陆听澜又拉了拉被子边缘:"早餐做好了,再不起来凉了。"那团东西发出一声含混的、拒绝性质的"唔。",然后往更深处缩了缩。
陆听澜看着他鼓鼓囊囊的被子,看着从边缘露出的一小截睡裤裤脚和被窝里隐约的呼吸起伏,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弯下腰,一只手穿过被子底下找到沈知意的后背,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腿弯,连人带被子一起端了起来。
沈知意被猛地抬离床面的时候脑子还没醒全,只觉得世界忽然倾斜了一下,然后就贴上了一片温热的、带着浅淡清冷气息的胸膛。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一只眼,发现自己正被陆听澜横抱着往浴室走,被子的下摆拖在地上像一条长长的尾巴。
"……你做什么。"他的声音像泡了一夜水的棉花。
"送你去洗漱。"陆听澜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平平的,没什么起伏,"你不起床,我帮你起。"沈知意眨了眨眼,然后他把脸埋进陆听澜的胸口,任由对方把他抱进了浴室,放在了洗手台前面。
陆听澜甚至还顺手把牙膏挤好了放在杯子上,然后退后一步:"五分钟,出来吃饭。"
沈知意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得像鸟窝,眼角还挂着一颗睡出来的眼屎,忍不住低头笑了一声,然后拿起牙刷开始刷牙。
从那天开始赖床让陆听澜抱去洗漱变成了一项固定节目。
沈知意已经掌握了精确的火候,闹钟响第一遍的时候装死,第二遍的时候翻个身发出一声虚弱的"起不来",第三遍陆听澜就会出现在门口。
有时候他会配合地闭着眼伸开双臂等对方来抱,有时候他会故意把被子裹得更紧,让陆听澜花更长的时间把他从被窝里"挖"出来。陆听澜每次都说"下次不抱了",但下次依然准时出现在门口。
"叛逆期"的表现不止于此。
实验做烦了,沈知意会直接挂陆听澜的电话。
一次他在第七实验室盯着那组始终跨不过七十二的能量曲线发了十分钟的呆,终端在抽屉里震了三次,他捞出来看到来电显示【丈夫】,二话没说按了红键。
过了两秒,终端又震了一下,是一条消息【怎么了?】沈知意回了一个字【烦。】然后继续盯着屏幕发呆。
过了十分钟,另一条消息进来【下来,门口。】沈知意探头看了一眼窗外,科学院大门口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车。
他跑下去的时候看到陆听澜靠在车门上,手里提着一杯柚子蜂蜜气泡饮和一小盒切好的水果。
"……你上班不忙?"沈知意接过气泡饮。
陆听澜看了他一眼:"你挂了我电话,我要确认一下你没有把自己熬死。"
沈知意咬着吸管含糊地笑了一声,踮脚在他下巴上蹭了一下,又跑回实验室了。
那天下午他的能量曲线依然没有突破七十二,但他心情好了不少。
挂电话事件之后,沈知意在"肆无忌惮"这条路上彻底放飞了。他开始在客厅穿着陆听澜的外套走来走去,袖子长得盖过指尖,他故意不卷,让那两截空荡荡的袖口甩来甩去。
后来有一天傍晚,陆听澜在书房里处理情报局的加密文件,沈知意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根深灰色的男士领带。
那是陆听澜的军装配饰里最常见的一条,银灰色暗纹,平日里系在制服领口下端正得一丝不苟。
沈知意把领带绕在自己左手手腕上,打了两个松松的结,然后举起来给陆听澜看:"好看吗?"
陆听澜的目光从全息屏幕上移开,落在那只举起来的手腕上。
深灰色的领带衬着沈知意皮肤的颜色,在暖色的书房灯光下显得格外白皙。他看了两秒,缓缓开口:"……那是我明天开会要用的。"
"明天早上我解下来还你。"沈知意把手腕举到眼前转了转,领带的尾端随着他转腕的动作轻轻摆动,"你不觉得挺好看的?"
陆听澜靠在椅背里,看着沈知意兴致勃勃地把那条领带重新系了一遍,这次打了一个蝴蝶结。他嘴角轻轻翘了一下"……你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沈知意抬起头,书房暖色的灯光落在他脸上,他微微歪了歪头,手腕上那根银灰色的领带垂下来,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暗光,他理直气壮地弯起眼睛:"你惯的。"
陆听澜没有否认,他看着站在他书房里、手腕上系着他军装领带、冲他笑得像只偷到了整只鸡的小狐狸沈知意,嘴角那个弧度终于没压住,笑出了声。
"嗯。"他说,"我惯的。"
沈知意蹦过来,用那只系着领带的手揉了揉陆听澜的头发,把原本梳理整齐的发型揉乱了好几缕。
"那你要继续惯。"他宣布,然后又蹦出去了,书房的门在他身后关上,走廊里传来他踩着拖鞋啪嗒啪嗒跑远的声音。
陆听澜坐在原处,头发散着几缕。他低头看着全息屏幕上那份加密文件,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嘴角那个弧度还没有收,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散乱的发丝,摇了摇头继续工作了。
第二天早上沈知意果然把领带解下来还给了他,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书桌正中央,旁边压了一张便签【还给你。】
陆听澜拿起领带看了看,银灰色面料上没有任何褶皱,沈知意昨天系了一晚上,居然没有把它弄皱,他把领带收好,转身走出了书房。
客厅的方向传来沈知意叼着一片烤面包、含含糊糊地喊"陆听澜我袜子找不到了"的声音。他站在书房门口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又浮起来了。
"鞋柜第二层。"
"噢。"
他走过去,沈知意正蹲在鞋柜旁边,嘴里叼着面包片,头发翘着,一只手拽着一只黑色的袜子,另一只手在柜子里摸索着什么。
陆听澜弯腰从他嘴里把面包片拿下来,放在旁边的盘子里:"先吃完再穿。"
沈知意抬起头瞪他,那个瞪里没有半分威慑力,更像一只被抢了零食的猫在虚张声势地瞪圆了眼睛。
陆听澜不为所动地拿起袜子,蹲下来,把沈知意伸出来的那只脚套进了袜筒里,然后给他把另一只也穿上了。
沈知意被他握着脚踝的时候整个人僵了一下,耳朵尖又红了"……我自己会穿。"
"你刚才找了五分钟。"陆听澜站起来"快点,车在外面。"
沈知意叼着面包片站起来,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两只被整整齐齐穿好的黑色袜子,嘴角压了又压还是翘了起来。他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陆听澜没听清。
"什么?"
沈知意把面包片咽下去,响亮地重复了一遍:"我说,都是你惯的。"
陆听澜站在玄关的光里,看着他。
晨光从落地窗涌进来,铺了满室的金色。沈知意站在那片金色里,叼着面包片,穿戴整齐,手腕上还残留着昨晚系领带的那一圈微红的印痕。陆听澜走过去,伸手把他嘴角沾着的一粒面包屑拈掉了,动作极轻极自然。
"嗯。"他说,"我惯的。"
他推开门,晨风涌进来,带着星际港口特有的清冽气息。沈知意跟在他后面走出去,拖鞋换成了外出的软底鞋,踩在走廊的地面上发出轻快的声响。
他追上去碰了碰陆听澜的手肘,然后把自己的手指塞进对方掌心里,陆听澜握住了,没有松。
他们走进晨光里,身后的门缓缓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