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分之九十九》寒山不见君

22、日常直播 直播组

　　直播组在第二十九次录制前开了个小会。
　　协调员把新一期的流程方案推过来的时候，沈知意正在喝柚子蜂蜜气泡饮，看到方案里【主题：周末午后】几个字，他举手问了一句："这次能不能不设主题了？"
　　协调员愣了一下："不设主题？"
　　"对。"沈知意放下瓶子，手指在玻璃瓶身上轻轻敲了两下，"就拍日常，我们平时在家做什么就拍什么，不用刻意安排环节，不用卡牌游戏不用互动任务，就当镜头不存在。"
　　协调员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陆听澜，后者正靠在沙发上看情报局的加密简报，闻言抬起头，目光落在沈知意身上停了一秒。"……可以。"他看了一眼协调员，"按他说的。"
　　协调员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看了看陆听澜，这个之前对所有流程方案都要逐条过目、对每个环节的时间精确到分钟的男人，再看看沈知意嘴角那抹狡黠的小弧度。她默默把【主题：周末午后】那几个字删了，改成【日常记录】。
　　第一期"无主题"直播在一个周六的下午。
　　主镜头架在客厅角落，没有补光灯，没有提示板，没有协调员在旁边举着流程卡做手势。只有两只悬浮摄像头安静地飘在房间里，像两只会飞的小鱼。
　　沈知意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三本实验笔记和一台数据板，全息屏幕上是他正在调试的新参数曲线。
　　陆听澜在餐桌那边处理情报局的文件，两个人隔着一整个客厅的距离，各做各的，偶尔有一两句对话从各自的方向飘向对方。
　　"你那个参数调了四十分钟了。"陆听澜头也没抬。
　　"马上就……"沈知意盯着屏幕，"不对这条路好像走不通，我换个方向……"
　　"先喝水。"
　　"我喝着呢。"沈知意举起手边的气泡饮晃了晃，然后发现自己举起来的时候瓶口离嘴三寸远，根本没在喝，他悻悻地把瓶子送到嘴边喝了一口。
　　陆听澜从文件上抬起眼，隔着客厅看了他两眼，又低头了。
　　弹幕在前面十分钟还在等节目效果，到了二十分钟的时候开始有人坐不住了：
　　【等等……所以他们真的就这么待着？？？】
　　【什么都没发生啊？？两个人在不同空间做自己的事？】
　　【但……好自然？陆局长抬头说的那句先喝水的语气好熟啊，我老公也这么跟我说话。】
　　【沈知意那个举瓶子假装在喝的动作也太真实了吧哈哈哈哈，这不就是我在家被催喝水的样子】
　　【前面那个说直播不好看的出来，我们看的不是一个东西？】
　　三十分钟的时候，陆听澜从餐桌那边站起来，走向厨房。
　　他从冰箱里取出一盒切好的水果，沈知意上周买回来的草莓，陆听澜昨晚洗好切好了放在保鲜盒里的。
　　端着走向沙发，他在沈知意旁边坐下来，把水果盒放在对方的手边，又顺手把沈知意脚边那摞滑了一半的数据板往里面推了推，免得被碰掉。
　　沈知意伸手捏了一颗草莓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还黏在全息屏幕上。
　　陆听澜坐在他旁边，拿起终端开始看新的简报。
　　两个人的肩膀隔着不到半个手掌的距离，偶尔沈知意看数据看累了往旁边歪一下，肩膀就会挨上陆听澜的。
　　他靠着蹭了两下，找一个舒服的角度继续看数据。陆听澜连头都没转，只是把拿终端的那只手臂稍微调整了一下角度，给沈知意空出更多靠过来的空间。
　　弹幕沉默了三秒，然后炸了：
　　【我艹。】
　　【我——艹——】
　　【前面说这直播没意思的现在还在吗？？？我们看的真的是同一个东西？？？】
　　【陆听澜刚才那个递水果的动作，我没看错吧，他切好的？？他洗好切好放保鲜盒里？？？】
　　【沈知意靠过去的时候他胳膊让了位置！！！他让了位置！！！给了更多空间让他靠！！！】
　　【这他妈是假的我把头拧下来。】
　　【三个月前那个99%就这的评论我现在截图了，兄弟们帮我挂墙上。】
　　【基因锁系统这波赚麻了真的，谁看了不说一句真夫妻】
　　沈知意不知道弹幕在疯什么，他只是靠着陆听澜的肩膀看完了那组曲线，得出结论方向错误，烦躁地关掉了屏幕，转头把脸埋进了陆听澜的肩膀里闷闷地"唔"了一声。
　　陆听澜的终端被那一下撞得歪了歪，他稳住屏幕，低头看了一眼那颗毛茸茸的、头发翘着、正在往他肩膀上拱的脑袋，嘴角微动。
　　"错了？"
　　"错了。"沈知意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整整三天的方向全错了。"
　　"嗯。"陆听澜左手抬起来，轻轻按了按沈知意的后颈，"明天再想。先休息。"
　　沈知意又"唔"了一声，没有动，就那么在陆听澜的肩膀上趴着。陆听澜也没有推开他，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然后用空着的那只手继续在终端上处理文件。
　　客厅的全息星图缓慢旋转，窗外的日光从午后过渡到了傍晚的金橘色，落在两个人挨在一起的肩膀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弹幕已经彻底放弃了分析，变成了单纯的尖叫和哭泣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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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期日常直播的时候沈知意胆子更大了。
　　他盘腿坐在沙发上，镜头对着他，他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像一个正在开新闻发布会的小狐狸发言人：
　　"我跟你们说，陆听澜这个人管作息管得特别严。晚上十点必须上床，早上七点必须起，中间如果我看文献看晚了超过十一点，第二天早餐就会从煎蛋变成白粥和蔬菜沙拉，你们明白那个暗示吗……"
　　陆听澜从厨房端着一盘刚烤好的小面包走过来，路过沙发的时候脚步没停，但声音从头顶飘下来："昨晚你看到两点。"
　　"那是有原因的——"
　　"四十六个小时的旧账还没翻完。"陆听澜把面包放在茶几上，拿了一片递给沈知意，"先吃。"
　　沈知意接过面包，咬了一口，抬头瞪着陆听澜。
　　后者已经转身走回厨房了，背影没有任何破绽，沈知意冲着那个背影跟弹幕告状："看到没有，转移话题，他不让我把话说完。"
　　弹幕刷得飞速。
　　【看到了，看到了，局长好他妈会转移话题】
　　【沈知意你嘴角翘得那个弧度你以为镜头拍不到吗？】
　　【吃面包的时候还在笑，这叫控诉？这叫秀！】
　　【白粥和蔬菜沙拉做错了什么哈哈哈哈哈哈】
　　陆听澜走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杯温水放在沈知意手边。
　　沈知意已经啃完了半片面包，正用手指拈着掉下来的面包屑一粒一粒往嘴里送。
　　陆听澜看了他一眼，没说别用手拈着吃，而是从茶几下面抽了一张纸巾，铺在沈知意面前的桌面上。
　　沈知意低头看了看那张纸巾，又抬头看了陆听澜一眼，陆听澜面无表情地坐回了他旁边的位置，拿起终端继续看文件。
　　沈知意把剩下的面包屑全部放在了那张纸巾上。
　　弹幕再次飞快滚动。
　　【局长面无表情地把纸巾放桌子上！！！】
　　【沈知意放面包屑的那个动作，明明就是你管我，我就放！然后，好吧我放纸巾上，笑死我了！】
　　【这俩人真的绝了，一个管一个惯，一个装凶一个卖乖】
　　【谁说的假结婚来着？出来，我把头拧下来了。】
　　后来沈知意还控诉了更多：比如陆听澜会在他实验日提前把营养剂换成便当、比如路过东街的时候带回来各种季节限定、比如半夜他睡不着就会出现在卧室门口问热牛奶还是热可可。
　　他一件一件地数着，像是在列一份长长的清单，嘴角翘着，尾音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得意。
　　陆听澜在旁边全程专心看文件，但每当沈知意说到热牛奶的时候他的手指会在终端边框上轻轻敲一下，说到季节限定的时候他的睫毛会动一下，说到便当的时候他翻页的动作会慢半秒。
　　弹幕瞬间整理了一份"陆局长反应对照表"，发在了直播间的置顶评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