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分之九十九》寒山不见君

13、嘴硬心软 沈知意

　　沈知意花了两天时间验证他的猜想。
　　第一天，他从实验室回来的时候故意在玄关站了一会儿，扶着鞋柜假装头晕。陆听澜从客厅走过来，脚步比平时快了些。
　　他在沈知意面前停住，低头看了看对方微微泛白的嘴唇，然后一句话没说，从药柜里翻出一瓶电解质冲剂，兑了温水递过来。
　　"喝了，然后去睡。"
　　沈知意接过杯子的时候偷偷瞥了陆听澜一眼，对方的表情和往常一样，但眼中的担心还是浮了出来。他想笑，但忍住了，乖乖把电解质水喝完，然后回了卧室。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床头又多了一瓶新的电解质冲剂，和一张便签【每天一杯，连喝三天。】
　　第二天，他换了策略，这次是半夜，他特意等陆听澜书房键盘声停下来之后才开始，掀开被子坐起来，然后用手指叩了两下墙壁。
　　三秒，五秒，十秒，走廊传来脚步声，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陆听澜站在门外，额前有几缕凌乱的碎发，比白天那个一丝不苟的情报局长松弛得多。
　　"做噩梦了？"
　　沈知意坐在床上，揉着眼睛含糊地"嗯"了一声。他其实什么梦都没做，但他发现了，只要他说"不舒服"或者"睡不好"，陆听澜就会出现。
　　他裹着被子，低下头轻声说："……就是醒了之后睡不着。"
　　陆听澜沉默了两秒："我去热杯牛奶。"
　　然后他转身去了厨房，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沈知意把脸埋进被子里，嘴角压不住地翘起来。
　　三分钟后牛奶送来了，温的，表面浮着一层薄奶皮，和搬进来第一天晚上的那杯一模一样。陆听澜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把窗帘拉开了一道缝，让外边夜晚的街光可以从缝隙中透出。
　　"喝完睡。"他说。
　　沈知意"嗯"了一声，把牛奶捧在手心里慢慢喝。等杯子见底了，他抬头看了陆听澜一眼，后者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像是在确认他真的喝完。
　　四目相对的一瞬，陆听澜移开了目光："还不睡？"
　　"你要看着我睡着吗？"沈知意问。他故意让尾音软了一点，带了一点点困意的鼻音。
　　陆听澜的耳尖在走廊的暗光里看不清颜色"……等你喝完就走。"
　　沈知意把空杯子放在床头柜上，钻回被子里，很乖地把被子拉到下巴。他闭上眼，听到陆听澜的脚步声走近，把杯子拿起来，然后是一声极轻的"咔嗒"——门被带上了。
　　沈知意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忍不住闷笑了一声。
　　他发现了。
　　陆听澜真的很吃这一套。
　　"示弱"这两个字从沈知意的脑子里翻上来的时候，他的小狐狸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不是那种刻意的、做作的装可怜，是在适当的时候露出一点"我好像不太好，我需要你"的信息，这个人就会不由自主地靠过来。
　　他用两天的试探彻底印证了这个规律，并且在心里默默记了笔记：陆听澜的软肋。
　　到第五天，沈知意的胆子大了。
　　他从实验室回来的时候绕了个远路，去了趟东街，路过那家甜品店的时候停了一下，他想起有一家手冲果汁铺，卖一种季节限定的柚子蜂蜜气泡饮，用了某种进口的小青柚品种，每年秋天只上架一个半月。
　　那家铺子离科学院四十分钟车程，而且营业时间任性，沈知意去年追了一个月只喝到三次。
　　他把那个果汁铺的定位和饮料照片一起发给了陆听澜，配文只有两个字【想喝。】后面跟了一个无辜的表情符号。
　　他发完就回公寓了，没抱什么指望。
　　这种季节限定的小众饮料能不能买到纯看运气，而且陆听澜每天晚上十点才下班，让他专程去买一杯饮料，沈知意想想都觉得过分。
　　他就是心血来潮发着玩的，想看看陆听澜会回什么，也许是一句"太晚了明天再说"，也许是一个"嗯"字敷衍过去，也许是干脆不回。
　　当晚十点整，公寓门锁转动。沈知意坐在客厅沙发上假装看文献，余光瞥向玄关的方向。
　　陆听澜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白色的袋子。袋子上印着手冲果汁铺的LOGO，一只小蜜蜂捧着玻璃杯。
　　他把袋子放在吧台上，脱了外套挂好，然后朝沈知意的方向看了一眼。
　　"柚子蜂蜜气泡饮。"陆听澜说，"明天开始每天一杯，你喝完了跟可以跟我说。"
　　沈知意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去打开袋子。里面是一整箱，十二瓶柚子蜂蜜气泡饮，玻璃瓶装的，瓶身沁着冷凝水，封口完好。
　　他数了一下，六瓶常温六瓶冷藏，分开两个隔层放，像是提前问过店家哪种存放方式能保持风味。
　　整整一箱，他提起来掂了掂，沉甸甸的。
　　"……你去买了？"沈知意问，声音很轻。
　　陆听澜已经转身去厨房倒水了，背影对着他："路过。"
　　从核心区到东街，再到科学院方向，最后绕回核心区的顶层公寓，这"路过"的路线画在地图上大概能组成一个完整的圆。
　　沈知意抱着那箱果汁站在吧台边，低头看了看瓶子上一排排的"季节限定"标签，忍不住把脸埋进袋子里笑了一下，没敢笑出声。
　　他把那箱果汁整整齐齐地码进了冰箱，特意放在了最显眼的那一层。
　　关上冰箱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陆听澜的背影，正在洗手，动作从容，好像真的只是"路过"买了一箱饮料回来。
　　沈知意重新坐回沙发上，打开了一瓶冷藏的柚子蜂蜜气泡饮。冰凉的气泡在舌尖上噼里啪啦地炸开，清甜的酸味混着蜂蜜的余韵从舌根漫上来，好喝得他眯了一下眼。
　　他抱着那瓶饮料，靠着沙发的深蓝色坐垫，目光落在冰箱的方向。
　　十二瓶。
　　够他喝十二天。
　　沈知意把瓶身上的冷凝水擦干净，用终端给这瓶果汁拍了张照，存进了一个新建的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他想了三秒，最后打上了四个字【糖衣炮弹】
　　然后他靠着沙发，嘴角翘得压不下来。
　　陆听澜这个人，嘴硬。说什么表面和谐，说什么任务，说什么不需要额外负担。
　　可他说路过的时候耳尖会泛红，他说注意身体的时候眉心会皱，自己半夜被吵醒他会去热牛奶，他会在下班之后顺便提回来十二瓶季节限定的柚子蜂蜜气泡饮。
　　沈知意把气泡饮的瓶子贴在脸颊上，凉丝丝的，和他现在的皮肤温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陆听澜嘴硬心软。
　　软得不成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