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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意外升温 吵架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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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架之后又过了两天,沈知意没有回家。
他住在实验室里,倒不是刻意赌气,是新的变量组合跑出了阶段性成果,六十九点三稳定保持了十二个小时,距离突破七十只差最后一次参数精调。
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埋进了那些数字里,像一只把头扎进沙子里的鸵鸟,用实验的忙碌来挡住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
他没回公寓,陆听澜也没再来。终端充上电之后他看到对方的几条消息,最后一条停在那天夜里【冰箱里的食材还能放两天。】之后就再没有新的了。
沈知意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他们都退回了那条"表面和谐"的线后面,彼此隔着一段安全的距离。沈知意告诉自己这样挺好,本来就是这样约定的,本该这样……
第四天傍晚,他进行第六十七组参数测试。
新的能量转换装置原型机装在密封舱里,外部接了一组高压电容器用来模拟星际能源峰值的输入条件。操作流程他做过六十六次了,闭着眼都能走完。
输入电流、调压、启动耦合器、监控能量柱数据变化。
"嗡——"
一声异常的底噪音从密封舱里传出来。
沈知意的耳朵先于大脑捕捉到了这个声音的变化,和之前六十六次都不一样,频率低了,带着一种共振即将突破临界的前兆性颤抖,他伸手去摸耦合器开关,指尖刚碰到旋钮——
"砰。"
不大的一声,闷闷的,像什么厚实的东西从内部被气流顶开。
密封舱的侧面焊缝裂开一道缝,白色的雾气从缝隙里喷涌而出,裹着一股烧灼的焦糊味和金属氧化后的刺鼻酸气。
实验台上的数据板被震得跳了一下,有一只杯子从边缘滑落摔在地上碎了,液体溅了一地。
沈知意在爆响的瞬间下意识地偏了一下头,手臂抬起来护住脸和脖子。
热浪从他左侧扫过去,带着细碎的金属颗粒打在实验服的袖口上,噼里啪啦地响。他感觉到左侧脸颊热了一下,像被什么很烫的东西碰了一下。
实验室的红灯亮了,警报声在头顶刺耳地响起来,掩盖了所有机器的嗡鸣。
"沈工!"周然从隔壁冲过来,"你怎么样!"
沈知意放下手臂,视线先落在密封舱上,侧面那道裂缝还在往外泄着白雾,密封舱内部的零件隐约能看到变形扭曲的金属支架。
然后他低头看自己,实验服外套的左袖口多了好几个黄豆大小的焦黑点,左臂皮肤有一小片发红,像被热气烫了一下,不严重,微微发烫。脸上也是,左颧骨靠近耳侧的位置有针刺般的灼热感,他用手背碰了一下,嘶了一声。
"没事。"沈知意说,声音被警报盖过了大半,"小事故,耦合器过载。"
周然的脸白了:"你脸——"
"烫了一下而已,没破皮。"沈知意打断他,"帮我关警报。"
周然转身去按紧急关闭键,头顶的红灯还在转着,刺耳的蜂鸣持续了十几秒才停下来。
实验室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密封舱里残余的白雾嘶嘶地从裂缝往外漏的声音。
沈知意靠着操作台站了几分钟,低头活动了一下左臂,不是很疼,只有灼热感,像是被太阳暴晒过度的皮肤在发烫。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管消毒凝胶挤了一点涂在脸上和手臂上,凉意盖住了热痛,他松了口气。
"通知安保和维修。"他对周然说,"密封舱需要送去检修,故障数据导出——"
"沈工。"周然的声音忽然变了一个调,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震惊的东西,沈知意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实验室门口。
陆听澜站在那里。
沈知意当场怔住了,脑子里"唰"地一片空白,所有的后续安排断在了喉咙口。
陆听澜站在门口的光里,便装外套拉链都没有拉,露出里面的灰色衬衫,头发被风吹乱了,像是从外边一路跑过来一样微微喘着气。
他的目光越过实验室里散落的数据板和碎片,精准地锁在沈知意身上,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沈知意心中一紧。
和上次不同,上次是有棱有角的怒意,压着、克制着。这次的更深、更沉,像一池被搅到底的浑水,混沌里泛着他看不懂的暗流。
陆听澜快步走进来,脚步急促却稳,三步并作两步地穿过操作台和碎玻璃之间的空隙,在沈知意面前停下。
他的目光从沈知意的腿移到左臂,从实验服的焦黑斑点移到脸侧那片涂了凝胶的红痕,他的喉结动了一下,然后他伸出手。
那只手伸向沈知意的左脸。
沈知意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后腰碰到了操作台边缘,退无可退。
陆听澜的指尖悬在他左颧骨外大概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像在隔空丈量那片红痕。他的手指很稳,情报局长一贯的那种稳定,每一根手指都像被校准过的仪器,没有颤抖。
但他的眼神没有骗人。
沈知意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看到里面翻涌着的东西——那是慌张,被一层平整的、冷静的外壳压在最底下的慌张,像一个深潭表面看起来波澜不惊,水下却有漩涡在疯狂地卷。
陆听澜在害怕。
沈知意能分辨出那种眼神,因为他也有过,在实验室里某个设备突然报警的时候、在数据流异常跳变的时候、在模型濒临崩溃的前一秒。
那是人在面对"可能会失去什么"时本能的、无法掩饰的应激反应。
陆听澜在害怕他受伤。
这个念头从沈知意的脑子里浮现出来的时候,他的心跳狠狠漏了一拍。
"……我没事。"沈知意说,嗓子有点哑。
陆听澜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指尖终于落了下来,轻轻地、几乎碰不到皮肤地贴了一下沈知意左颧骨的红痕边缘。
温热而干燥的触感,和凝胶的凉意截然不同,他只碰了一下就收回了手,确认了那片红痕没有破皮、没有出血、只是表层灼伤,然后他的肩膀微微松了一点,但也只有一点
"安保来过了?"陆听澜问,声音低沉,平静。
"……刚通知。"沈知意说,"你怎么过来了……"
"你实验台的传感器连着我的终端。"陆听澜简短地说,"气压异常警报触发的时候,我收到了通知。"
沈知意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陆听澜说的"副官去你实验室看了一眼。"
原来那看一眼的结果不只是咖啡豆的品牌和保质期,还包括了整间实验室的传感器网络接驳,他的所有设备、所有数据、所有微小的异常波动,都被这个人悄无声息地联入了自己的终端。
沈知意想说点什么,关于隐私,关于越界,关于合同上没有写这一条。但他的话堵在喉咙里,被陆听澜此刻的眼神压住了。那双眼睛里的慌张还没有完全退去,沈知意说不出口。
他闭上嘴,把那些话咽了回去。
安保和维修人员很快到了,把密封舱和实验台区域封锁起来做故障分析。
周然被拉去做事故笔录,实验室里进进出出好几个人,但陆听澜一直没有走。他站在沈知意旁边,不远不近,像一堵安静的墙,把那些来来往往的人都挡在外面。
等所有人处理完事故现场退出去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沈知意靠在操作台边上,困意涌了上来,脑子都搅成了一团浆糊。
"回家。"陆听澜说,这次没用问句,不是商量的语气。
沈知意想说自己还能再跑一组数据,密封舱虽然坏了但数据还在,他可以把那组故障值导出来分析。
但他的身体比他的嘴更诚实,膝盖突然一软,被陆听澜伸手捞进了怀里。那只手扣在他腰上,稳定而有力,像是提前预备好了接住他。
"……我自己能走。"沈知意嘟囔。
陆听澜没有松开。
回家的路上沈知意坐在副驾里,头靠着车窗,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他困得睁不开眼,迷迷糊糊听到陆听澜在打通讯说什么,好像是在安排明天的维修和实验设备更换,声音压得很低,像怕吵到他。
他没有力气去听清,意识像一摊被搅散的果冻,边缘在融化,中心在往深处沉。
他记得自己是被抱进电梯的,两只手臂托着他的身体,力道稳定,带着他从玄关走到卧室,被很轻的放在了床上,然后有人帮他脱了鞋,盖上了被子。
沈知意朦胧的半睁着眼,视线里只有一片模糊的暖色灯光和一个人影,那个人影在他床边坐下了,没有走。
半梦半醒之间,他脑子里的那根名为理智的线断了,那些清醒时压着的话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含糊地、带着鼻音地裹在一起,咕哝了一句:
"陆听澜……你能不能别那么凶。"
声音很小,他自己都不知道这句话表达的是什么,是抱怨还是撒娇,是示威还是求饶。他只是觉得这个人每次出现的时候都带着太重的压迫感。
陆听澜听到了。
沈知意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很像说"我没有凶"或者别的什么话,但那些字最终没有从喉咙里出来。
沈知意也没有等到那个回答,困意终于把他彻底淹没了,他的眼皮落下去,呼吸变得绵长。
第二天沈知意醒过来的时候,光线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暖洋洋地铺了一床。他翻了个身,发现身上盖着的被子,边角被掖得整整齐齐,和他的睡姿精准贴合,像是被人仔细调整过。
床头柜上的台灯换了一盏更暗的暖色灯,旁边那盆小绿植被浇过了水,叶片上还挂着细碎的水珠。
绿植旁边放着一个小小的白色纸盒。
沈知意坐起来,把那个纸盒拿过来,盒面上印着一个熟悉到不需要看第二眼的商标,帝国中心区东街那家甜品店的招牌,一只简笔画的小熊抱着奶油裱花袋。
他最喜欢的那家,每次从科学院过去要坐二十分钟悬浮车。那家店的限量款蛋糕每天只做三十份,下午三点之前就卖完了,从来不剩。
他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块四寸的莓果慕斯蛋糕,表面铺着新鲜蓝莓和覆盆子,切面能看到浅粉和奶白的渐变分层。蛋糕旁边插着一根小小的银色叉子,盒子底部贴着一张便签,墨蓝色的字迹,比前几次潦草了一点点,像是写得急:
【今天新做的。】
沈知意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蛋糕。莓果的酸甜香气从盒子里飘出来,扑了他满脸。他拿起叉子舀了一小口送进嘴里,慕斯在舌尖化开,冰凉、清甜、带着覆盆子微酸的尾韵在口腔里缓缓散开。
他想起昨晚半梦半醒之间那句话,他不确定自己当时是不是在做梦,但蛋糕是真实的,覆盆子是真的,那行手写的字也是真的。
沈知意坐在床上,用那根银色的叉子一口一口地吃着蛋糕。晨光落在他的手指上,那枚素圈的银色戒指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他想,这个人好像真的很关心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