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我一晚》书樵

40、背你 林晚的步子

　　林晚的步子慢了下来，呼吸变重了。周屹走在她旁边，步子也跟着放慢，时不时侧头看她一眼。

　　“还行吗？”

　　“没事。就是好久没走这么远路了。”

　　又走了一段，林晚的速度越来越慢，开始用手撑着膝盖爬坡。周屹在旁边说“要不歇一会儿”，林晚摇头说“不用，慢慢走就行”。但周屹还是把手伸了过去，林晚犹豫了一下，抓住了。周屹的手很稳，拉着她一步一步往上走。

　　苏闻聿和许砚辞走在前面，不知不觉间拉大了距离。转过一个弯之后，回头已经看不见林晚和周屹的身影了。山路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的脚步声和偶尔的鸟鸣。年年走在前面，步子还是很快，牵引绳被许砚辞在手腕上绕了一圈。

　　“林晚可能走不动了。”苏闻聿说。

　　“周屹会陪她。我们到前面等她们。”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这段路是缓坡，两侧的枫树换成了松树，松针铺了满地，踩上去软软的。苏闻聿的步子比刚才慢了一些，右脚脚踝那块隐隐有些发酸。她没有说，继续往前走，但步子明显没有之前稳了。

　　许砚辞走在她旁边，目光落在她的脚上，看了几秒。“脚怎么了？伤到了？”

　　“扭了一下，有一点痛，但不碍事。”

　　“那能走吗？”

　　苏闻聿在原地动了动，轻轻皱了皱眉：“应该没问题。”

　　许砚辞停下来，“找个地方坐下来休息一下，我给你看看。”

　　“嗯。”

　　许砚辞把牵引绳从手腕上解下来，弯下腰把绳子的末端绕在年年项圈上挂好，拍了拍年年的背。年年抬头看了她一眼，叼起牵引绳自己走了。苏闻聿看着她蹲下来拍年年的动作，还没反应过来，许砚辞已经站起来了，转过身，微微弯下腰。

　　“上来。”

　　苏闻聿怔了一下。

　　“前面还有一段上坡，走到顶再说。”许砚辞偏过头来看她，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我自己能走。”

　　“我知道你能走。”许砚辞没有直起身，“但我在这，没必要。”

　　苏闻聿站在原地，看着许砚辞弯着腰等在那里的样子。速干衣的背部因为弯腰的动作绷出一道线条，肩胛骨的轮廓在布料底下若隐若现。松林里很安静，年年已经叼着牵引绳走出几步了，回头蹲在路上等着。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许砚辞的背上，把她肩线那道浅金色的边照得更清楚了。

　　苏闻聿往前走了半步，把手搭上她的肩膀，然后整个人贴上去。许砚辞的手从后面托住她的膝弯，往上一带，苏闻聿离了地，趴在她背上。许砚辞的背比她想象的要暖，速干衣的面料被体温烘得温热，隔着衣料贴上去，能感觉到底下肩胛骨在用力。她比苏闻聿稍微高一些，背起来很稳，步子没有因为负重而变慢，只是呼吸重了一些。

　　苏闻聿趴在她背上，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她的侧脸贴着许砚辞的脖子，能闻到她颈侧的味道，汗味很淡，混着早上出门时喷的雪松调香水，还有一点松针和泥土的气息。

　　“你平时经常锻炼？”苏闻聿问。

　　“没有。”

　　“那背着我爬山不喘。”

　　“你很轻。”

　　苏闻聿没接话，但嘴角弯了一下。她偏过头，从许砚辞的肩膀上方往前看，山路在松林里蜿蜒向上，尽头是一块亮光。年年叼着牵引绳走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尾巴晃得很悠闲，偶尔回头看一眼。

　　又走了一段，坡度开始变缓，松林尽头出现了一片开阔的草甸。许砚辞把人往上颠了一下，换了个更稳的姿势，加快了步子。走到草甸中间的一块平地上，她蹲下来，把苏闻聿放下来。苏闻聿坐在草甸上，许砚辞将她裤管卷上去，依次脱下她右脚的鞋袜。

　　苏闻聿脸迅速涨红，挡着她的手：“我，我自己来。”

　　“没关系。”许砚辞看了她一眼，拉开她的手，将白色运动袜缓缓褪下放在一旁，一直雪白玲珑的纤纤玉足便呈现在眼前。许砚辞将她的脚放在自己膝盖上，指腹沿着脚踝外侧轻轻按了一圈，确认没有伤到骨头，只是韧带轻微拉伤。她从登山包里翻出急救包，拿出一小瓶活络油，倒在掌心里焐热，然后覆在苏闻聿的脚踝上，力道不轻不重地揉捏起来。

　　苏闻聿呆呆地看着她，那双漆黑明亮的眼睛此时离她不过数寸，她自己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剧烈的心跳。然后，她做了一个自己想也没想到的动作，她伸出手，横在自己和许砚辞之间，挡住了她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最后一个字几乎吞掉了：“别看我，好吗？”

　　许砚辞没有回答，只是手上的动作放缓了一些，掌心贴着她脚踝的皮肤，温度从掌纹里渗进去，慢慢地揉着那一小片酸痛的韧带。苏闻聿能感觉到她的指腹一圈一圈地画着，力度刚好在痛和舒服之间那条线上。

　　“可以了。”苏闻聿连忙拿起袜子穿上。

　　“嗯。”许砚辞应了一声，自己也在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并肩坐在草甸上，面前是整片山谷。枫树的红叶和松树的深绿交错铺开，溪水像一条银色的带子从谷底穿过。远处能看见云溪谷的出口方向，隐约有几户人家，白墙灰瓦，缩成火柴盒大小。

　　年年趴在许砚辞脚边，下巴搁在前爪上，三色的尾巴搭在草地上，被风吹得轻轻晃。

　　苏闻聿偏过头。许砚辞正看着远处的山谷，侧脸在午后的光线里线条柔和，几缕发丝贴在耳侧。她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胸口微微起伏，速干衣的领口被汗浸湿了一小块。

　　苏闻聿伸出手，指尖碰了一下许砚辞的手背。许砚辞偏过头来看她。两个人对视了一拍。苏闻聿的手往上滑，从手背滑到手腕，再从手腕滑到小臂，最后停在肘弯的内侧。许砚辞没有躲，也没有问。她只是看着苏闻聿，目光安安静静的。

　　苏闻聿往前倾了一点。两个人的距离从一拳缩到半臂，从半臂缩到一掌。许砚辞的睫毛很长，在光线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影。苏闻聿看着她，然后偏过头，把唇贴了上去。

　　很轻，很短。唇瓣贴着唇瓣停了两拍，苏闻聿感觉到许砚辞的呼吸落在她鼻尖上，温温热热的，带着一点松脂和矿泉水的气味。许砚辞的手抬起来，搭在苏闻聿的后颈上，指尖插进她发间，轻轻按着。她没有把吻加深，只是那样贴着，拇指在苏闻聿颈后的皮肤上慢慢摩挲。

　　过了几秒，苏闻聿先退开。她的耳尖红了，但没有低头，也没有偏开目光。许砚辞看着她，嘴角慢慢地弯了一下，弧度很浅，但眼底有一层很亮的东西在浮动。她的手从苏闻聿后颈上收回来，指腹在她耳垂上轻轻擦过，然后放下。

　　两个人重新看向山谷。草甸上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和年年偶尔翻身的轻响。苏闻聿的手从许砚辞的肘弯滑下来，指尖扣进她的指缝里。许砚辞的手指微微收拢，握住了。

　　又坐了一会儿，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林晚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你们到得也太快了吧。”周屹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两个人的包。林晚的步子比之前慢了很多，但精神还不错，看见苏闻聿和许砚辞坐在草甸上，挥了挥手。

　　苏闻聿和许砚辞同时松开手，各自站起来收拾背包。苏闻聿站起来的时候脚踝还是有点酸，但活络油揉过之后比刚才松快多了。许砚辞把急救包收回登山包侧袋，又弯下腰把年年的牵引绳从项圈上解下来重新绕在手腕上。

　　林晚走到草甸中间一屁股坐下来，从周屹手里接过包，翻出水咕嘟咕嘟灌了两口。“累死了，”她瘫在草甸上，“还有多远？”

　　“三分之一吧。”周屹在她旁边坐下来，从包里拿出一个橘子开始剥。

　　“三分之一？！”林晚翻了个身，脸埋在草里。

　　“来都来了。”周屹把剥好的橘子递过去，林晚接过一瓣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行吧”。

　　周屹偏过头来看了许砚辞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又扫了一眼苏闻聿。苏闻聿正低头系鞋带，许砚辞在整理年年的牵引绳，两个人的神态都很自然。周屹收回目光，什么都没说，继续剥橘子。

　　四个人在草甸上休息了二十来分钟。林晚恢复了一些体力，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说“走吧，趁太阳还没落山”。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得多，坡度缓，路面也平整。林晚和周屹走在前面，步子恢复了正常速度。苏闻聿和许砚辞走在后面，年年跟在两个人中间，一会儿蹭蹭苏闻聿的腿，一会儿贴贴许砚辞的脚。

　　走到谷口露营地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