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我一晚》书樵

39、云溪谷 早上八点，

　　早上八点，云溪谷入口。

　　林晚到得最早。她停好车，把登山包从后备箱里拎出来，检查了一遍肩带和腰扣，确认扣好了，往肩上一甩。然后她靠在车头等，朝路口方向看了一眼。

　　周屹的车是第二个到的。她把车停在林晚旁边，背着自己的包下车，手里还拎着一个小的保温袋，里面装了几瓶水和一袋能量棒。林晚看了一眼那个保温袋，说：“你带这个干嘛，我不是说了营地那边什么都安排好了，吃的喝的不用管。”

　　“万一路上饿了呢。”周屹把保温袋塞进自己背包侧面袋子里。

　　“你这个人，就是不听指挥。”

　　“你是领队？”

　　“我是发起人。”

　　周屹笑了一下，没接话，转身朝入口那块木牌子底下走，在旁边的石墩子坐下等。林晚也坐下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她们俩应该也快了。”

　　“你又知道。”

　　“闻聿那个人从来不迟到，许砚辞看着也是个掐着表过日子的主儿。”

　　周屹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

　　话音刚落，一辆白色奔驰从路口拐进来，车身小巧，在晨光里泛着一层干净的珠光，缓缓靠边停下。苏闻聿下车，肩上挎着一个轻便的徒步包，手里攥着一顶遮阳帽。燕麦色速干衣，深灰高腰徒步裤，裤腿收在脚踝处，腰上系着一条同色系的细皮带。头发扎了个低马尾，额前碎发别在耳后，露出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关上车门，她朝入口方向点了一下头。

　　几乎同时，另一侧路口驶来一辆深灰色沃尔沃。许砚辞推门下来，拉开后座车门。年年从里面蹿出来，落地先抖了抖毛，三色尾巴在晨光里甩了两圈。许砚辞从后备箱拿了瓶水，又从后座拎出一个登山包背上，抽出一根折叠登山杖卡在侧袋里。黑色速干长袖，深灰工装裤，头发散着，额前碎发用一根细发带勒住。

　　入口处立着一块木制指示牌，一人多高，杉木的，刷过一遍清漆，边角被风雨磨得有些发白。牌子上的字是刻进去的，凹槽里填了深绿色的漆，手写的楷体，笔画工工整整。

　　最上面一行大字：云溪谷徒步路线。下面画着一幅简笔画地图，标注了几条不同路线，左侧的是常规线，右侧是沿溪谷的野线，两条线在山腰处汇合，最后在山脚营地旁边的出口处汇合。

　　地图下面列着几行小字——

　　起点海拔：420米

　　终点海拔：1120米

　　全程距离：13.6公里

　　累计爬升：700米

　　预计用时：5—6小时

　　难度等级：★★★☆☆

　　牌子右下角还刻了一行更小的字：请勿携带火种入林，垃圾请随身带走。

　　年年落地之后本来低着头在嗅地面，鼻尖贴着草地一路往前拱，忽然耳朵一竖，脑袋猛地抬了起来。它直直地望向了苏闻聿站着的那片空地。苏闻聿正低头拉背包拉链，侧脸被晨光勾出一道干净的线条。年年盯着她看了两秒，鼻尖抽动了一下，尾巴先动了。尾尖扫了两下，然后整条尾巴慢慢摇起来，幅度越来越大，前爪在地上倒腾了两下，回头看了许砚辞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

　　许砚辞松开绳圈。年年立刻蹿了出去，四只爪子踩在草地上几乎没有声响，跑到苏闻聿面前停下来，蹲坐好，仰着脑袋看她，尾巴把地上的落叶扫得沙沙响。

　　苏闻聿抬起头，愣了一下，随即蹲下来，掌心摊开凑到年年鼻子前面。年年凑近嗅了嗅，鼻尖在她掌心里拱了一下，耳朵软软地贴下来，脑袋往她手心里蹭。苏闻聿揉了揉它的耳朵，嘴角弯了一下。

　　林晚手里的蛋黄派还没塞进嘴里，整个人就愣在那了，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只三色边牧，嘴巴张了一下，蛋黄派从手里滑下去掉在地上都没发觉。“卧槽？”她压低嗓子冒出一句，“边牧？”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蹲在苏闻聿旁边，眼睛盯着年年一眨不眨。“这是你养的？什么品种？边牧？三色的？多大了？”她连问了好几句，手伸出去想摸，被年年偏头躲了一下，缩回来又伸出去，锲而不舍。

　　“它叫年年。”许砚辞走过来，在两步之外停住，“三岁。”

　　“三岁！正是好玩的时候啊。”林晚终于摸到了年年的背，手在蓬松的毛里揉了两把，眼睛亮得像捡到宝，“我天，这毛也太好摸了，比我那个抱枕还软。”

　　年年被林晚揉了两下，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尾巴礼貌地摇了两下，然后继续把脑袋往苏闻聿手心里拱。林晚愣了一下，看看年年，又看看苏闻聿，再看看许砚辞，嘴角慢慢弯起来。

　　周屹走过来，笑了一声。“你把她也带来了。”

　　年年听见声音，耳朵一转，扭头看见周屹。周屹蹲下来揉了揉它的脑袋，手法熟练。“好久不见，年年。”

　　“你们认识？”林晚凑过来。

　　“认识好几年了。以前去砚辞家蹭过好几顿饭，每次都是这狗给我开的门。”

　　林晚眨了眨眼。“狗还能开门？”

　　“她教过它。”周屹朝许砚辞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不都说狗是狗，边牧是边牧吗。”

　　林晚看着年年在苏闻聿和许砚辞之间来回跑的样子，说：“它怎么这么喜欢闻聿？我伸手它刚才就躲。”

　　“它对陌生人一般不理。”许砚辞说。

　　“那它对闻聿倒是挺不陌生的。”林晚意味深长地看了苏闻聿一眼。

　　“上次在街上见过。”苏闻聿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狗毛。

　　“你今天穿得挺好看，”林晚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不像来徒步的，像来拍杂志的。”

　　“有吗？”苏闻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有。”周屹在旁边接了话。

　　许砚辞目光在她腰线那截停了一拍。“好看。”

　　四个人在牌子底下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周屹指着牌子上的地图说：“全程十三点六公里，累计爬升七百米，正常走五六个小时能到。咱们不赶时间，慢慢走。”

　　“听起来还行。”林晚拍了拍包。

　　“你走到一半再说这话。”周屹把包往肩上一甩。

　　四人一狗从谷口出发。入口是一段碎石路，两侧种着成排的红枫，叶子红了大半，风一吹就有几片落下来，飘在溪面上顺水走了。溪水不宽，清得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水声不大，和风声混在一起，让整条谷都显得安静。

　　年年走在最前面，牵引绳松松地垂着，鼻子贴着地面嗅个不停。林晚和周屹走在中间，两个人步子都快，边走边聊最近看的综艺。苏闻聿和许砚辞走在后面，隔着三四步的距离。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碎石路变成了土路，溪水拐了一个弯，从左侧绕到了右侧。路边开始出现大片的芦苇，穗子在风里摇着，白花花的一片。林晚停下来拍了两张照，又拉着周屹自拍了一张。周屹配合地对着镜头笑了一下，然后从包里拿出水递给她。

　　走到第一个休息点的时候，路开始往上爬了。休息点是一块平整的岩石，旁边有棵老樟树，树冠撑得很开，把整块石头都罩在阴影里。四个人坐下来喝水休息。年年趴在许砚辞脚边，舌头伸得老长。许砚辞从包里拿出折叠水碗，倒了水放在它面前，又拿出一个小袋子，倒出几粒狗粮在掌心里，年年凑过去吃了。

　　“你背包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林晚看着许砚辞那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好奇地问。

　　“水、狗粮、急救包、备用衣服。”许砚辞把水碗收起来，“户外带狗，东西得备全。”

　　“你也太周到了。”林晚感慨了一句，转头看周屹，“你看看人家。”

　　周屹正在翻自己的包，闻言抬起头来，一脸无辜：“我带了吃的啊。”

　　“吃的呢？”

　　周屹从包里掏出一袋牛肉干、一盒饼干、四个橘子。林晚看了一眼那袋牛肉干，说“这还差不多”。

　　“刚才还说我不听指挥。”周屹无奈。

　　休息了十来分钟，四个人继续出发。路开始明显往上走，坡度不算陡，但一直在爬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