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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篝火 营地在一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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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在一大片草地上,三面环着矮山,一面临溪。溪水到了这里变宽了,流速也缓了,哗哗的水声变成了一种低沉的、持续的流淌声。草地上已经搭了几顶帐篷,有驼色的,有绿色的,隔得远远的,每一顶旁边都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小地灯。烧烤区在营地的西侧,几个石砌的烧烤台一字排开,已经有人占了两个,炭火的红光从烤台缝隙里透出来,混着肉香飘得老远。
林晚报完名字,工作人员递过来一张手写的帐篷分配卡和两张手绘地图。“帐篷在B区,溪流边上。篝火位在C区靠中间的位置。食材六点准时送到C区烧烤台,工具和炭火都已经备好了。”工作人员指了指地图上两个圈出来的位置,又补了一句,“晚上山里凉,帐篷里有加厚睡袋,不够的话前台可以再领。狗的话,帐篷区那边有拴狗桩。我们还有宠物帐篷可以租,专门给带狗的客人用的,里面有加厚垫子和防风帘。”
许砚辞听到最后一句,问了一声:“宠物帐篷什么样的?”
“比人住的小一号,帆布加厚,里面有绒垫,防风帘可以拉上。晚上山里凉,狗睡外面容易着凉,有宠物帐篷好一些。”
“租一顶。”许砚辞说。
工作人员带他们到B区,先指了两顶并排挨着的人住帐篷,又往旁边走了几步,在离帐篷不远的草地上已经搭好了一顶小号的帆布帐篷。深绿色的,比人住的矮一半,但结构结实,门口有拉链式的防风帘,里面铺着一张厚绒垫,垫子底下还垫了一层防潮铝箔,边角压得严严实实。
年年跟过去,探头往宠物帐篷里嗅了嗅,又退出来,围着转了两圈。许砚辞蹲下来,把绒垫重新铺平,又把年年平时用惯的那条旧毯子从包里拿出来,铺在绒垫上面。年年闻到了熟悉的味道,耳朵一软,前爪扒着帐篷口往里看了看,然后钻进去,在毯子上踩了两圈,卧下来。三色的尾巴搭在帐篷口,拍了两下地。
“行,就这儿了。”许砚辞把宠物帐篷的防风帘拉到一半,留了一条缝透气,又伸手进去摸了摸年年的背。年年侧过脑袋舔了一下她的手,尾巴从毯子边缘伸出来,懒懒地扫了两下草地,然后就把下巴搁在前爪上,舒舒服服地闭上了眼。
苏闻聿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许砚辞蹲在宠物帐篷前面,拉链拉到一半,侧脸被帐篷的帆布衬得柔和,指尖从帘缝里伸进去,一下一下地顺着年年的毛。年年眯着眼,呼吸又慢又长,尾巴偶尔在毯子上拍一下。
“你给它带了自己的毯子?”苏闻聿问。
“出门过夜都带。它认床,换了垫子睡不着。”许砚辞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草屑。
“你对它倒是细心。”
许砚辞偏头看了她一眼。“养了三年,习惯了。”
周屹把两个人的包拎进第一顶帐篷之后出来,手里拿着那个保温袋,把里面的水拿出来分了一圈。许砚辞把苏闻聿扶到溪边一块大石头上坐下,蹲下来又检查了一遍她脚踝,确认没加剧肿胀才站起来。年年从宠物帐篷里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见主人在溪边坐着,又把脑袋缩回去了。
“我去前台问问有没有冰袋。”许砚辞说。
“不用,这样就挺好。”苏闻聿叫住她。
许砚辞看了她一眼,没听她的,转身往前台走了。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冰袋,用毛巾裹着,蹲下来轻轻敷在苏闻聿的脚踝上。苏闻聿低头看着她蹲在自己面前的样子,火光还没升起来,暮色里许砚辞的轮廓被营地地灯勾出一层暖黄的边。
“你别老蹲着。”苏闻聿说。
“那我去把篝火位占了。”许砚辞站起来,顺手把冰袋塞进她手里,“你自己敷着,我一会儿回来。”
六点整,烧烤台那边飘来了炭火和油烟的气味。工作人员把四份食材送了过来,两个保温箱,一箱是肉串、鸡翅、玉米和蔬菜,另一箱是调料、餐具和一小瓶户外驱虫喷雾。许砚辞从包里拿出了年年专用的折叠碗和一小袋狗粮,走到宠物帐篷旁边,把碗放在帐篷口的草地上。年年听见粮袋响,从帐篷里蹿出来,蹲在碗前面,尾巴摇得像个小风车,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许砚辞的手。许砚辞把狗粮倒进碗里,拍了拍它的脑袋,年年埋头就吃。
林晚蹲在烧烤台前面研究了一下炭火,抬头朝周屹喊:“你会不会烤?”
“会一点。”
“那你来。我负责吃。”
周屹走过去接过夹子,翻了两下炭火,把肉串铺上去。林晚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觉得油烟呛人,又跑回溪边找苏闻聿和许砚辞。苏闻聿坐在石头上,脚踝上敷着冰袋,许砚辞坐在她旁边,两个人正低声说着什么。看见林晚过来,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停了,各自偏开了视线。
林晚在两个人中间坐下来,什么都没问,把手里那瓶水递给了苏闻聿。
天黑下来之后,C区的篝火位陆续亮起了暖黄色的地灯。周屹烤好了第一批肉串端过来,四个人围坐在炭火旁边,一人手里抓了几串。年年趴在许砚辞脚边,叼着一根磨牙棒啃得认真。许砚辞把年年的毯子从宠物帐篷里拿了出来,铺在自己脚边的草地上,年年就趴在毯子上,啃完磨牙棒之后把脑袋搁在许砚辞的鞋面上,眯着眼打盹。
林晚往肉串上撒了一大把孜然,被周屹说了一句“你先尝尝咸淡再撒”,两个人又拌了两句嘴。苏闻聿安静地吃着串,许砚辞把烤好的玉米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她,一半自己留着。
“敬今天。”林晚举起啤酒罐。
“敬走散。”周屹碰了一下。
苏闻聿轻轻碰了碰两人的罐子,没说什么。
许砚辞也没说什么,只是把罐子凑过去,碰了一下苏闻聿的。四个人的啤酒罐在火光里轻轻一磕。
夜风从山间吹下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溪水在一旁哗哗地流,头顶是满天星星,亮得像撒了一整片碎钻。林晚靠在周屹肩上翻手机照片,翻着翻着睡着了,手机差点掉进火堆里,被周屹伸手捞住。周屹低头看了她一眼,没叫醒她,只是把外套往她身上搭了搭。
苏闻聿坐在篝火另一边,许砚辞坐在她旁边。两个人的肩膀隔着半掌距离,谁都没有刻意靠近,也没有刻意拉开。火光在两个人脸上跳动,明暗交替。年年趴在许砚辞脚边的毯子上睡着了,三色毛被火光映得暖融融的,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苏闻聿偏头看了一眼许砚辞的侧脸。火光映在她镜片上,一闪一闪的。苏闻聿伸出手,指尖在两个人之间的石头上轻轻碰了碰许砚辞的手背。许砚辞翻过手,掌心朝上,接住了她的指尖。两只手在火光映不到的暗处悄悄扣在一起。
许砚辞偏过头来看她。火光在两个人之间跳动,把彼此的轮廓照得忽明忽暗。苏闻聿看着她,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出声。许砚辞慢慢靠近,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脚边睡着的年年。两个人的呼吸先碰到了一起,温热的,带着一点啤酒和孜然的味道。然后许砚辞的唇贴了上来。
很轻。只停留了一瞬,像蜻蜓点水。
分开之后,两个人都没有退开。额头抵着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年年趴在脚边翻了个身,爪子在空中蹬了一下。篝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往上飘了飘,在夜色里亮了一瞬就灭了。许砚辞的拇指在苏闻聿手背上轻轻摩挲,一下,又一下。年年忽然在睡梦里汪了一声,声音含含糊糊的,尾巴拍了一下地。两个人同时偏头看了它一眼,又同时转回来,额头还抵着额头,没忍住一起笑了。
林晚在周屹肩头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句什么。周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然后抬眼看了一圈周围。篝火另一边,苏闻聿和许砚辞并肩坐着,姿态和方才没什么区别。但周屹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那半掌的距离上停了一拍,又收了回来。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林晚身上的外套又往上拉了拉,嘴角弯了一下。
篝火渐暗,夜风渐凉。四个人谁也没有急着回帐篷。苏闻聿侧过头,看见许砚辞正在看她。火光在那双丹凤眼里映着火苗的颜色,温温的,亮亮的。苏闻聿没有躲开那道视线,只是把手收得更紧了一些。
帐篷里的睡袋是营地配的加厚款,两顶帐篷各有两个,并排铺着。周屹把林晚半扶半拖地塞进第一顶帐篷,自己跟了进去。第二顶帐篷里,苏闻聿和许砚辞并排躺着,中间隔着一掌宽的距离。
年年被许砚辞牵回了宠物帐篷。她把防风帘拉下来,留了一道一掌宽的缝,蹲在门口拍了拍年年的背。“睡这儿,暖和。”年年趴在绒垫和旧毯子上,脑袋搁在前爪上,黑眼睛看着她,尾巴尖拍了两下。许砚辞把帘子又往下拉了拉,留了一条细缝透气。年年闭上眼,呼吸很快长了起来。
许砚辞回到帐篷里,拉上拉链。帐内只剩下月光从帆布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点银灰色。两个人在睡袋里安静地躺着,中间隔着一掌宽的距离。
山里的夜比预想的冷。苏闻聿把睡袋裹紧了,肩膀那块还是透着一层薄薄的凉。她侧过身,把膝盖蜷起来,手缩在睡袋里面。旁边许砚辞翻了个身,睡袋的布料发出窸窣的轻响。
安静了一会儿,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隔着睡袋在她手臂上碰了一下。
“冷?”许砚辞的声音很低。
“有点。”
许砚辞没有多问。她掀开自己的睡袋,侧过身来,一只手从苏闻聿的睡袋外面探进去,找到她的手握了一下。掌心是温热的,把苏闻聿微凉的手背整个裹住了。
“进来。”
苏闻聿偏头看了她一眼。黑暗中只能看见许砚辞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她犹豫了半拍,然后往那边挪了过去。许砚辞的睡袋比她的宽,手臂从她身后绕过来,揽住她的腰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的时候,苏闻聿才发觉许砚辞的体温比想象的要暖得多,像一块被晒了一整天的石头,烘得她后背那一层凉意很快散了。
她将额头轻轻靠在许砚辞的肩头,鼻尖挨着对方的衣襟,感受布料传来淡淡的暖意。许砚辞低下头,下巴轻抵在她的发顶,手掌落在她的后背,缓缓顺着脊背安抚。
“还冷吗?”
“好多了。”
许砚辞抬手,将睡袋边缘向上拢了拢,替她把肩头裹严实,之后手轻轻落在她腰侧虚虚搭着。
帐篷外面,年年趴在宠物帐篷的绒垫上,被加厚帆布和防风帘裹得严严实实,尾巴从毯子边缘伸出来一截,搭在帐篷口的草地上。溪水一直在流,远处偶尔有夜鸟叫一声,很短,然后归于安静。
苏闻聿把脸埋在许砚辞的颈窝里,手从睡袋里伸出来搭在她腰侧,指尖勾住她贴身衣物的下摆,轻轻攥着。她闭着眼,听着许砚辞的心跳,一下一下的,隔着胸腔,贴着她的耳朵。那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太平稳的力道。她没有戳破,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呼吸慢慢长了起来,手指还攥着许砚辞的衣角,但力道渐渐松了。
许砚辞没有动。她维持着那个姿势,手臂圈着苏闻聿,呼吸平稳而轻。帐篷外面月亮从云层后面移出来,把整片营地照得柔和而安静。
苏闻聿在彻底沉入睡眠之前,迷迷糊糊地动了动,把脸从许砚辞的颈窝里挪出来,往上蹭了蹭。她的嘴唇擦过许砚辞的下巴,停在唇角旁边。许砚辞的呼吸顿了一拍。
黑暗中,许砚辞没有躲。她微微偏过头,让两个人的嘴唇贴得更正一些。很轻的一个触碰,比篝火边的那个吻更浅,更像一种本能的确认。苏闻聿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退开,在许砚辞的唇角上多停留了两秒才慢慢移开。她把脸重新埋回颈窝里,呼吸很快就稳了。
许砚辞睁着眼,静静望着帐篷顶洒落的月光。怀中的人呼吸匀净,唇瓣微启,已经沉沉睡去。一缕夜风顺着帆布缝隙钻进来,带着丝丝凉意,她却丝毫感受不到寒意。她低头静静望着苏闻聿,唇角缓缓扬起浅浅弧度。
她保持着姿势没有挪动,手掌轻轻虚搭在苏闻聿身侧,指尖安安静静贴在外层睡袋布料上。就这么凝望片刻,她的气息也渐渐趋于平缓,手臂松弛下来,安稳地停在睡袋外侧。
月亮慢慢挪过帐篷顶端,为整片营地镀上一层淡淡的银灰。潺潺溪水声中,夹杂着年年翻身,爪子蹭过绒垫的细碎动静,还有隔壁帐篷传来林晚模糊不清的梦呓。各类细碎声响渐渐归于消散,余下只有溪水连绵的轻响,以及帐篷内两道交织、平稳沉静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