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同骨血丹解法 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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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葵领着两人穿过几条巷子，最后在一间安静的小院前停下，里面传来几声犬吠。
“阿旺，别叫。”阿葵推开门，冲院子里轻斥了一声。
一条黄狗立刻蹭到她脚边，摇着尾巴蹭了蹭她的衣角。阿葵把卸下的布巾和斗篷放在一旁的木盆里，用药水浸泡好，才领着二人往里走。
院子不大，进门右手边的架子上晾着草药，角落里堆着干草和药渣。
“真人，人带来了。”阿葵推开主屋的门。
只见一人正俯身在一张老旧的木案前。听见动静，他放下药碾，抬起头来。
李纪明这才看清他的样子，脸长得周正，眉目清朗，肤色偏深，像是经年在外走动晒出来的，一双眼睛倒很亮。
李纪明倒是诧异了一下，无玄真人的名头在江湖上很大，他原以为该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前辈，没想到看上去竟和自己师父差不多年岁，三十出头的模样。
李纪明刚要开口称呼，无玄真人已经先乐呵呵地开了口：“你们就是庄三的徒弟吧？”
李纪明一愣，庄三是师父的外号，早些年师父就报庄三这一名号混迹江湖。只是他没想到师父居然同无玄真人是旧识，且交情看似不浅。
“同骨血丹这东西，炼制之法也早已失传。你们从哪里得知这丹药的？”真人已经得知他们二人在寻同骨血丹的解药。
李纪明本想着忙完青州这一阵再寻个合适的时机开口提这件事，没料到卓瑕倒是提前同无玄真人通过气了。
李纪明还没开口，一旁的贺衔玉倒是先冷哼一声。
“那同骨血丹……是晚辈无意中炼出来的。”李纪明面上不显，心底暗骂贺衔玉这个显眼包。
“此丹一旦服下，气血相连既成，便是从根子上把两个人的命脉缠到了一处，早已不分彼此。”无玄真人颇为意外地看了一眼李纪明，“无意之中能练出早已失传的丹药，倒是有几分天赋。”
李纪明略显尴尬地笑笑，一时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若不是二人服下了同骨血丹，能练出这等失传丹药，自己指不定要乐得找不着北。
“失传了？”贺衔玉听到这脖子一梗，忍不住开口道，“那有没有解药?”
无玄真人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没有。”
李纪明脑袋一嗡，他可从来没想过这丹药解不了。要是解不了，他的屁股岂不是一辈子都捞不着闲。他忽的想起那日在藏书阁翻到的残页：“真人，这是在藏书阁的一本医书里翻到的，您可见过全书？”
无玄真人接过仔细端详了一番，皱眉道：“哪本医书？”
谁知无玄真人听李纪明说罢，脸色反倒更凝重了：“这应该是曾经的旧友赠与的，那位旧友……”他顿了顿，“后来不知为何失了踪，十几年没消息了。”
李纪明一愣，失踪了十几年，寻人便是大海捞针：“那怎么办？”
“抑制法子倒是有。”无玄真人道，“月峰派竹林深处，有一处千年寒潭。那潭水至阴至寒，终年不化，人若浸于其中，气血运行便会迟缓，同时双方相互运作内力，同骨血丹那股催情的燥热之气，也能被强压下去几分。”
“不过，”说到此处无玄真人语气一顿，“能抑制到何种程度尚未可知。”
别无他法，好歹也算是有了盼头。
晚上，李纪明贺衔玉二人住进了同一间屋子。
青州这边常时气不调，来时无玄真人只当是寻常疫症，就带了三个弟子。后来觉察情况不对，给卓瑕传信，让他从无忧派再调几个弟子过来，结果无忧派也出了事，抽不出人手。
眼下青州的疫症更为要紧，于是二人便留下来协助无玄真人。
阿葵不太好意思道：“我家屋子小，没那么多房间……二位师兄今晚只好挤一挤了。”
“没事，我们本就是师兄弟，挤挤又不碍事。”李纪明揉了揉阿葵的脑袋，安慰道，看着阿葵，李纪明就想到了宋越儿。
阿葵这才松了口气，轻声说了句“那你们早些歇息”，便退出去带上了门。
贺衔玉倒是不客气，脱了外袍直接躺到窄榻上，没留一点位置。
“贺师弟，”贺衔玉不理人，李纪明没法子推了推贺衔玉，“我睡哪儿？”
“地上！”贺衔玉说罢把榻上另一床被子扔给李纪明。
“又不是没睡过。”李纪明抱着被子铺在地上，真是不知道这贺衔玉在别扭什么。
早已入秋了，被子有些单薄，李纪明常年习武，在褥子里躺上一会儿就捂暖了。
“放荡之词！无耻之徒！”贺衔玉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瞪了眼已经板板正正躺在地上的李纪明。
“好的，贺师弟，无耻之徒要歇下了。”李纪明侧身翻过去，正好同贺衔玉对视，两人皆是一愣。
贺衔玉耳尖倏地红透，猛地别开脸，哼了一声，伸手运掌用内力把屋子里的油灯拍灭了。
一大清早二人加上三个弟子便跟着无玄真人去了西市，无玄真人命弟子将病患们都集中在西市。
去之前三人穿得比昨日更严密，油布短褂、药布巾、鱼鳔手套、靴套一层层裹紧，检查了袖口领口没有缝隙才出了门，阿葵留在了家里熬药。
说来也怪，若真是瘟疫，总该有个由头，或是水源脏了，或是吃食坏了，或是时气不正。可这些病倒的人，吃的喝的用的，样样查了个遍，竟找不出一处共通的地方。更古怪的是，有的人不过是跟病患打了个照面，回去便发了病；有的人整日与病患同吃同住，却安然无恙。
无玄真人试遍了药方，也只能暂且压住症状，始终不退。他隐隐觉得这病不像是疫，可若不是疫，又怎会过人？一时间也拿不准，人手又不够，只能先将病患隔开，再慢慢查探源头。
西市和昨日刚进城看到的场景完全不一样。
西市街道一溜排着简陋草棚，里面蜷着的人或躺或坐，衣襟半敞，露出的皮肤上满是铜钱大小的鳞斑，边缘发红发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腥甜气味。
无玄真人熟练地用竹片轻轻挑起患者臂上的鳞斑边缘，又从药箱里掏出昨日刚研磨的药粉洒在鳞片上。
李纪明看着那些鳞斑心里发麻，密密麻麻的鳞片像蛇一样。
“有些像钱蛇病。”一旁的贺衔玉倒是突然开口，因为口鼻被蒙得严严实实，声音有些闷闷的。
李纪明挑挑眉，有些诧异，没想到贺衔玉居然还认得钱蛇病。
钱蛇病，也就是民间俗称的金串子，通常都是养蛇的农户患的病。患病时会长出斑块，斑块处发痒，尤以入夜为甚，挠之不起血、不溃烂，三五日可自愈，或敷寻常清热燥湿之草药便可消退，不具传染性。
无玄真人也颇为意外地看了一眼贺衔玉：“不错，这病确实与钱蛇病相似。”
贺衔玉扬扬下巴，得意劲儿都快溢出来了。
李纪明觉得贺衔玉这副样子怪乐呵的：“贺师弟果然见多识广，佩服佩服。”
贺衔玉却又开始扭捏起来，眼神飘忽，有些不好意思地清清嗓子：“那是当然！”
“不过，此病虽与钱蛇病形似，却有极大不同，染了这病，三日内鳞斑发黑溃烂，流黄水、渗脓血，且溃烂之处越扩越大，不出七日人便衰竭而死，但目前还不知是通过何种途径传播。”
这几日无玄真人带着三个弟子去给病患换药敷药。
李纪明便同贺衔玉去追查病发一事。
先前首个患病的乞丐早就没了，没人知道他去过何处，见过什么人，吃过什么东西，想找些线索更是难上加难。
这几日瞧了患病的百姓，意识都已经模糊不清，根本没办法提供线索。
谁知在院子里晒草药的阿葵突然开口道：“我……我知道。”
李纪明有些诧异。
“我阿爹……就是给乞丐看病的那个大夫。”阿葵低着头，声音有些干涩。
给赵老头，也就是那个老乞丐看完病第五日，阿葵爹突然开始长鳞片，为了不传染给家里人，便搬去了药堂。阿葵娘吓得六神无主，想一同前去照顾，阿葵爹怕把病气过给阿葵她娘，关了济世堂的门硬是不让进。可阿葵爹也知道这病来得古怪，光躺着等死不是办法。于是他让阿葵的母亲站在门口，隔着门板把前几日询问赵老头的细节一五一十地记下来。
阿葵娘也只能每日做好饭送到药堂门口。谁知没过几日，阿葵娘也开始浑身发痒。临走前，阿葵娘把赵老头的事同阿葵说了又说。
也正是因此，无玄真人来到城中，见阿葵孤苦无依，又从小耳濡目染，接触药材医书，无玄真人才寻着她当做帮手。
“阿爹说，赵老头发病前几天，恰好连着下了好几日的雨，他出不了门，就躺在庙里的墙根。后来就高烧不退了，那几日陆陆续续有人进来避雨，他迷迷糊糊的也记不清都是些什么人了。后来天一晴他就去了济世堂看了病。退了烧之后也没去讨饭，过了四天，身上就开始发痒了。”
“吃的呢？”李纪明沉吟片刻。
“下雨那几日，就吃前几日讨来的干饼。退烧之后，四天都是在酒楼吃的饭，吃完就回了城隍庙。”阿葵努力回想，“酒楼就是城西的望春楼。”
也没有其他的细节了，李纪明同贺衔玉去了城西的城隍庙。
城隍庙早已废弃，样子破败，门板歪斜，供台积了厚灰，墙角堆着干草和碎瓦，地上有些散落的脚印，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怪味，闷闷的。
李纪明绕着墙角转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
贺衔玉皱了皱眉，用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树枝嫌弃地翻看地上的干草，拨了两下便扔到一边：“都是灰。”
李纪明站在供台前，望着那尊已经看不出模样的佛像，裂痕顺着神像的脸颊蜿蜒向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裂了。
应该有人看不下去了，裂缝处用新泥糊了又糊，一层叠一层，以至于五官变得极其扭曲，眉眼错位，嘴角歪斜，竟透出一股说不出的邪气。
看得李纪明浑身发冷。
突然腰间有种诡异的触感，李纪明身体一僵。
“喂！”贺衔玉又捡起个树枝，戳了戳李纪明的腰，“我饿了。”
“……怎么不饿死你。”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同骨血丹解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