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宋闻潭 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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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渐渐西斜，山风带着凉意从竹林里穿过来。一群人一合计，说要抓野鸡给李纪明尝尝。李纪明被他们逗乐了，抓野鸡这事儿他熟得很，于是袖子一撸，一群人满山找野鸡。
天色渐暗，竹林边的空地架起一簇火堆，上面架着烤鸡，滋滋冒油。
“若知道今天烤鸡，一定带点烧酒！”一旁的弟子啃得满嘴油，有点可惜。
“不过，李少侠，你的手艺真好！”青竹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我们还说想露一手，烤给你吃呢！”
“那是自然。”李纪明拨拨火堆，火光映在脸上，忽明忽暗的，“我可是金华派的掌勺。”
“李少侠，你们金华派听起来比我们有意思多了。”
当然有意思了。月峰派虽然气派，但是总让人觉得冷冰冰的。李纪明在山中闲逛，也就今日，才觉得月峰派有点人味儿。
“哈哈，月峰派也很气派。”李纪明乐呵呵开口道，“一出门，别人问你打哪来的，一听是月峰派的，立马把摊上的东西价钱翻一倍。”
众人被李纪明逗得哈哈直笑。青竹更是笑得往后一仰，直接躺倒在草地上，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喊：“李少侠，你这话可太损了！”
“损什么损，实话。”李纪明自己也笑。这是真话，月峰派的弟子大多都是京城里数得上的贵族家室，出手阔绰得很，“上回我在山下茶摊喝茶，旁边坐了个月峰派的，摊主一听他自报家门，一碗粗茶硬是多收了三文钱。那人还掏得挺痛快。”
“那是内门的师兄吧。”青竹缓过劲来，擦着笑出来的眼泪，“我们外门的下山，报不报名号都一样，反正也没人认识。”
李纪明偏头看了青竹一眼，火光下这少年眉眼干净，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话说得坦荡，倒没有半点自轻的意思。李纪明忽然想起石阿金和石多福来，那两个也是这般，被人瞧不起也不往心里去，傻乐呵。
“外门怎么了。”李纪明拍了拍青竹的肩，“我师父捡我的时候，我还是个破庙里讨饭的小叫花子呢。”
青竹一愣，旁边几个弟子也停了笑，齐刷刷看过来。
“真的？”青竹眨眨眼。
“骗你作甚。”李纪明拿树枝拨了拨火堆，语气随意得很，“遇见我师父后，我就死皮赖脸跟着他。这不，混成了大师兄。”
青竹没追问，只是眼睛亮亮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佩服：“李少侠，你真厉害。”
“少拍马屁。”
“真的！”青竹嘴里塞着肉，声音都含糊了。
李纪明笑了笑，拿树枝戳了戳火堆，没接话。
旁边几个弟子听了，互相看了看，先前那点拘谨散了大半。有人开始往李纪明身边凑，七嘴八舌地问东问西。
“李少侠，你们门派收人吗？”
“收啊，不过得我师父点头。他那人脾气怪，捡人全凭眼缘。”
“那你看我行吗？”
李纪明上下打量了那弟子一眼，乐了：“你这身板，来金华派只能排老六。上面还有我、贺师弟、宋师妹，外加石阿金和石多福两个饭桶。你连宋师妹都打不过的话，饭都抢不上。”
一群人哄堂大笑，那弟子也不恼，挠着头跟着傻乐。
吃完烧鸡，天色更暗了，一群人三三两两散了。
谁知，刚进院子，就瞧见黑着脸坐在石桌边的贺衔玉。
李纪明脚步一顿：“贺师弟，这么晚还没歇？”
贺衔玉抬眼看向李纪明，目光在月光下幽幽的，也不说话，就这么盯着。
李纪明被他盯得后背发毛，干笑一声：“怎么了这是？”
贺衔玉没应声，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脸上，冷冷开口：“你干嘛去了？”
李纪明挠挠脑袋，他记得中午出去时同贺衔玉说了啊：“出去逛了逛，我走时不是说了吗？”
贺衔玉一噎，盯着李纪明看了半晌，目光在他衣襟上那块油渍上停了一瞬，又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浑身臭味！”
李纪明低头闻了闻袖子，一股子烟熏火燎的烤鸡味儿，确实冲得很。他讪讪地放下手：“那我去洗洗。”
“等等！”贺衔玉叫住他，语气硬邦邦的，“下次出去记得拿传音玉符！”
李纪明愣了一下，想起那枚玉符自从收下就一直撂在包袱里，左右他天天同贺衔玉待在一处，用不用差别不大。但看着贺衔玉那张绷得紧紧的脸，他还是点了点头：“……好。”
贺衔玉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像是确认他有没有敷衍，最后哼了一声，气鼓鼓地甩袖回了房。
……
第二日，一大早，李纪明又去了后山山脚，跟着昨日那些弟子们一起练武。
练了两个时辰，圆脸弟子说有个休息的好地方。前几日在山涧边发现了一处小水潭，水不深，清澈见底，底下铺的全是圆溜溜的鹅卵石。外门弟子们没事就爱躲去那儿，练完功泡个脚，比山门里舒坦多了。李纪明本就是个闲不住的，一听有新鲜地方便应了，把剑往腰上一别，跟着他们走。
到了地方，几个弟子三三两两坐在石头上，把鞋脱了泡脚。李纪明也坐下来，挽起裤腿，把脚伸进潭水里，凉意顺着脚心往上窜，倒是解乏。青竹从怀里掏出几个野果子分给大家，酸酸甜甜的，配着山风，惬意得很。
一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忽的听见有脚步声，李纪明抬头望去。
贺衔玉从竹林小径那头走过来，身边还跟着个人。那人二十出头，一身月白长衫，料子极好，走动间隐约泛着暗纹的光。他生得眉目清俊，唇角噙着笑，手持一柄折扇，举手投足间带着股世家子弟特有的从容。
李纪明刚开口：“贺师弟！”
李纪明声音不小，不可能听不见，但贺衔玉没看向李纪明，倒是一旁的男子望了过来。瞧见李纪明坐在潭边石头上，裤腿挽着，脚还湿着，脸上带着笑。那男子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朝李纪明点了点头，笑容和煦。贺衔玉下巴绷得紧紧的，侧头同那男子说了几句话，二人便越走越远了。
“宋师兄怎么会来后山。”青竹有些诧异。
“宋师兄？”李纪明挑挑眉，脑子里浮现刚才的那个月白长衫的俊秀男子。
“就是宋闻潭。”青竹把嘴里的果子咽下去，语气里带着几分崇拜，“月峰派内门弟子之首，沈掌门的亲外甥。听说他娘是沈掌门一母同胞的姐姐，嫁去了京城宋家，正经的官宦世家。明年沈掌门就要把位子传给他了，这几日门派里都在传呢。”
圆脸弟子凑过来，压低嗓子补了一句：“武功可厉害了，去年论剑会他一个人挑了内门七个弟子，从头到尾没让任何人撑过五十招。”
另一个瘦削的弟子松松肩膀，有些感慨：“内门那些师兄，大部分见了我们外门的都爱答不理，走路都恨不得拿鼻孔看人。上回我在山道上搬石头，挡了赵师兄的路，被他骂了一顿，说我碍事。宋师兄正好路过，替我说了句话，还让赵师兄别为难我，拍了拍我肩膀就走了。”
“那倒是难得。”李纪明听着，面上不显。但刚才远远瞧见宋闻潭，不知道为何总感觉不太舒服：
“可不是嘛。”青竹叹了口气，“可惜宋师兄平日里太忙，不怎么来外门这边。”
“李少侠，你师弟跟宋师兄很熟？”圆脸弟子凑过来，一脸好奇，“我看他们方才并肩走，还说话来着。”
李纪明摇摇头，他是真不知贺衔玉还同这般人物有交情，但是也没有多出意料，因为贺家在京城也是数得上名号的望族，贺庭朗官居正三品，与沈家有些往来再正常不过。只是贺衔玉那性子，谁都不爱搭理，居然能跟宋闻潭并肩走一路，倒是稀奇。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宋闻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