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练武 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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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峰派的藏书阁、药房通通不让外人进。这两日李纪明要么自己在院子里练练功，要么去山中逛逛，无聊得紧。贺衔玉倒是不在屋子里待，天天往外跑，李纪明也没有窥探别人私事的兴趣。
刘长老派了个外门弟子来送饭干活什么的，那名弟子叫青竹，年纪不大，一张嘴却格外能说。
“青竹，你们外门弟子一般都在哪儿练功啊？”李纪明在院子同青竹一起搬水，虽然青竹一直说不用，但李纪明已经把袖子挽上了，一手拎起一桶，走得稳稳当当的。
青竹拦不住，只好跟在旁边，手里也拎着一桶，嘴上不停：“外门弟子一般都在山脚下平地练功。”
青竹把水倒进缸里，喘了口气，看着李纪明一手一个桶，连口气都不喘：“李少侠，你力气可真大！”
李纪明虽然这些年剑法生疏了不少，但基本功却很扎实，底子打得牢。
难得有人夸自己，李纪明挑眉，把空桶往地上一搁，故作谦虚地摆摆手：“一般一般。”
平日里这种话也就只能从师弟师妹们口里说出来，难得有其他人夸自己，李纪明嘴上说着上不得台面，脸上的笑却压都压不住。青竹瞧他这副模样，也跟着乐：“李少侠，你可真有意思。我们门派里的师兄们，一个个端着架子，说话跟念公文似的，哪像你这样。”
月峰派内门弟子只收官宦子弟，外门弟子则多半是些寒门出身、托关系送进来混口饭吃的。外门弟子就管洒扫、搬水、劈柴、跑腿。门派里上上下下的粗活重活，全是外门弟子在干。若外门弟子有天赋，也可破格升入内门，但也是极少数。
像青竹这样的外门弟子，一抓一大把。没背景、没靠山，天资也平平，但在月峰派待上几年，好歹能学些拳脚功夫和粗浅的医术丹理。
李纪明这两天在月峰派也遇见过其他的弟子，有内门的有外门。那些内门弟子一眼就瞧得出身世不凡，衣着讲究，腰间佩玉，走路都带着一股子矜贵气。外门弟子则多是灰扑扑的短打，袖口挽着，不是在搬水就是在劈柴，偶尔也能见三三两两的在路边练武。但是当有内门弟子路过时，他们会自觉地退到一旁行礼。
内门弟子对李纪明这种出身小门派的人也是爱答不理的。李纪明头两日还试着跟人搭过话，拱着手客客气气问一句“少侠好”，对方要么眼皮一掀含糊应一声便走，要么干脆装作没听见，与身旁的人继续说话。李纪明也没放在心上，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外门弟子应该都是怕内门弟子的，于是李纪明打趣儿道：“你不怕被内门弟子听到？”
青竹缩了缩脖子，四下瞅了一眼，压低声音道：“怕归怕，但李少侠又不会去告状。再说了，我说的是实话嘛。师兄们确实一个个跟木头桩子似的，还是李少侠这样的好，没架子。”
李纪明被这实诚孩子逗乐了，拍了拍青竹的肩膀：“行了行了，再说下去我可要飘了。”
两人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李纪明抬头一瞧，贺衔玉不知从哪儿回来了。贺衔玉一进院门，便瞧见李纪明与青竹挨在一处说话，脸色登时沉了几分。
青竹识趣儿，连忙拎起水桶：“李少侠，我先去干活了。”说罢朝贺衔玉行了个礼，一溜烟跑了。
贺衔玉站在原地，眯着眼看青竹跑远的背影，冷笑一声：“你倒是跟谁都能聊到一块儿去。”
“青竹师弟年纪小，聊几句怎么了。”李纪明莫名其妙。
“年纪小？”贺衔玉冷哼一声，“我看你恨不得把整个月峰派的人都认作师弟。”
李纪明懒得理他，拎起空桶往墙角一搁，打量了他一眼：“你去后山了？”
贺衔玉若无其事地“嗯”了一声：“去看了看寒潭。”
“怎么样？”
“水很凉。”贺衔玉面无表情。
“……”李纪明噎了一下，“我是问寒潭的位置，周围环境，有没有什么要注意的。”
“我又没泡过，怎么知道。”贺衔玉别开脸，耳尖微微泛红，语气硬邦邦的。
李纪明见贺衔玉杵在原地，既不应声也不回屋，实在捉摸不透这人要干什么，索性拍了拍手上的灰，打算出门转转：“贺师弟，青竹把饭放你房里了，我出去逛逛。”
李纪明原本也想着先去寒潭瞧瞧来着，但是青竹说只有内门弟子能去，他问过那些个内门弟子，一个个不爱搭理人于是李纪明就作罢了。想着找个时候同贺衔玉一起去看看，没想到他一个人先去了。
李纪明沿着石径往山脚走，绕过两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山脚下一块平地，被踩得光秃秃的，边上支着几个木桩，桩面磨得发亮。到那儿时，还有五六个灰衣服的外门弟子在扎马步、练武。
这应该就是外门弟子练武的地方了。
李纪明望着头顶的太阳，刚好正午，太阳照得人暖洋洋的。他脚下一蹬，跃上旁边那棵高大粗壮的槭树，斜靠在树干上，李纪明闭着眼睛。
李纪明原本只想眯一会儿，可枝干上稳稳当当的，风也正好，不多时便真的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日头偏西。一片叶子落在李纪明脸上，他迷迷糊糊睁开眼。
底下那群外门弟子还在练，也不知过了多久。
李纪明伸了个腰，往下瞧，看见青竹不知何时也来了。
李纪明起了逗弄的心思，从腰间掏出一张纸，叠成小纸人的样子，撒点粉末，小纸人就在李纪明的掌心哆哆嗦嗦地站了起来。李纪明朝小纸人吹口气，纸人便像片落叶飘飘摇摇在空中荡着，顺着风紧紧贴在青竹的后脖颈。
青竹正练得起劲，脖子有些痒，还以为是风吹的，便没在意，继续对着木桩吭吭亢亢地练习。
李纪明忍住笑，压着嗓子，阴森森地开口：“青竹——”
底下青竹正对着木桩挥拳，忽然听见脖子后头有人叫自己名字，声音又轻又飘，像贴在耳朵边上。他猛地一回头，身后空荡荡的，只有风穿过竹林，沙沙作响。
青竹挠了挠后脖颈，狐疑地左右看了看，嘟囔了一句“听岔了”，又转回去继续练。那小纸人贴在他后领上，被风吹得翘起一角，像只偷笑的嘴。
李纪明靠在树干上，憋笑憋得肩膀直抖。他掐着嗓子又唤了一声，这回更轻更飘：“青竹……我就在你身后……”
青竹这回听清了，僵着脖子一寸一寸转过来，还是什么都没有。转头问其他弟子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其他弟子摸不着头脑，纷纷摇头，说什么都没听见。
青竹脸色更白了，方才练武出的一身汗登时凉了下来，后背凉飕飕的。
李纪明没再出声了，每次风一吹后面的竹林，青竹就身体一僵。
李纪明靠在树上，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见青竹那副疑神疑鬼的模样，终于没忍住，从树上笑出了声。
青竹猛地抬头，见李纪明跨坐在槭树粗枝上，晃着腿乐不可支。先是一愣，后面有些惊喜：“李少侠！你怎么在这儿！”
见青竹还没反应过来，李纪明笑着跳下树，揭下青竹脖子上的小纸人，在青竹眼前晃了晃：“逗你玩的，这东西贴在你脖子上，声音是我在树上说的。”
青竹接过纸人翻来覆去地看，又瞧瞧李纪明，脸上那点惊惶慢慢散了，只剩惊奇：“李少侠，这是什么傀儡术吗？”
李纪明乐呵呵解释只是个传音的小秘术。
“那我能留着吗？”青竹把那小纸人捧在掌心，眼巴巴地看着李纪明。
李纪明见他喜欢，摆摆手说留着吧。药粉已经用完了，就是个普通纸人，不会说话。青竹也不嫌，仔仔细细把纸人揣进怀里。
旁边几个弟子凑过来看了看青竹怀里的纸人，又看看李纪明，眼神里带着好奇，但碍着不认识，谁也没先开口，站了一会儿便各自散回去继续对着木桩练。
李纪明也没急着走，靠在槭树干上看他们练。
青竹练了一趟拳，收了势，一转头见李纪明还在，犹豫了一下，还是凑了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李少侠，你……能不能教我们几招？我们平时就照着门派发的册子瞎练，也没人指点，练来练去也不知道对不对。”
旁边几个弟子一听，也竖起了耳朵，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偷偷往这边瞟。
李纪明本就是个闲不住的，方才看他们练时就觉得根基不稳，没人好好掰过架子，便也没推辞，脱了外袍搭在木桩上，随手捡了根树枝，定了定神，起势后开始挥了起来。
一套基础剑法练完，李纪明收势站定，气都不带喘的。周围的弟子们也三三两两凑了过来，眼睛都亮了。
“方才那一招，手腕要松，力从腰起，别光用胳膊抡。”李纪明放慢动作又比划了一遍，“你看，这样。”
青竹跟着学了一遍，果然比方才顺畅许多，喜得直搓手：“李少侠，你可真厉害！”
“这算什么厉害。”李纪明摆摆手，“基本功罢了。”
李纪明虽然不及贺衔玉有天赋，但练武时也从未偷懒，只是后来更喜欢炼丹炼药，在剑术武功方面下的功夫就少了。庄飞白不在山上的时候，都是李纪明与贺衔玉教宋越儿以及石阿金、石多福剑法武功。
但贺衔玉没耐性，教了一遍不会立马不耐烦，对着三人就骂蠢货。宋越儿被骂急了还敢顶两句嘴，石阿金和石多福两个闷葫芦就只低着头挨训，越训越不会，越不会越挨训。于是三人都喜欢找李纪明，李纪明脾气好，一遍不会教两遍。贺衔玉也乐得清闲，反正他本来就不爱管这些。
练了小半个时辰，一群人横七竖八地躺在草坪上。
“李少侠，明日我们还可以来找你吗？”青竹练得满头大汗，胸口还在起伏，语气里却满是兴奋，但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五日后，月峰派有个论剑会，内门弟子、外门弟子都能上场，我们几个都想报名试试。”
李纪明枕着手臂，偏头看了他一眼：“论剑会？”
“对，每年一次，算是月峰派的大日子。”青竹擦了把汗，眼睛亮亮的，“内门弟子争彩头，外门弟子就是去凑个热闹。往年我们几个连第一轮都撑不过去，上台没两下就被人打下来了。”
旁边几个弟子也跟着点头，一个圆脸的小声嘟囔：“去年我上台，剑还没拔出来就被踹下去了。”
一群人哄地笑起来。
“对了，李少侠，客居门中的外派弟子也可以报名。”青竹补充道，“你到时候也可以试试！”
“报名还是算了。”李纪明枕着手臂，“这几日我可以跟你们来这里练武。”
李纪明眯着眼睛看着他们，得到肯定回答后，他们又开始叽叽喳喳，好久没过过这么惬意的日子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练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