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互为人间解药》雾雪眠

6、顾清辞 预见神树

　　床榻上的人侧卧，床的位置离浴室不过两米远。
　　“神树……找到”周一紧闭双眼，嘴里嘟囔着:“在哪？”。
　　细微的声响在流水中被遮挡。
　　镜中之人，双手撑着舆洗台两侧，一头红色的头发十分惹眼，头离镜子不过一尺的距离。
　　一道黑雾闯入浴室。
　　顾清辞从镜中注视它的到来，手指捏紧了台面，眼神中带着警惕。
　　直到那个黑团在身后停下，并慢慢凝结成实形，她才得以看清黑雾下的东西。
　　是一个小女孩。
　　和她一样发色的头先出现，其次再是黑色的小裙子和小皮鞋。
　　她始终低着头，齐耳短发遮挡住大部分的视线，让顾清辞无法看清她的五官。
　　黑雾并未完全消失，当小女孩的整个身体完全显现出来，它们从中心散开，然后围绕在她身边，向四周试探着。
　　顾清辞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小心的开口试探着。
　　“你是谁？”
　　“你不能离开这个房间”
　　软软糯糯的声音从镜中之人低垂着的头下传出来。
　　“你来这里干嘛？”
　　“你不能离开这个房间”
　　顾清辞不再说话，即使这样女孩还是不停，依旧重复再重复，像个只会重复的机器人。
　　“谁让你来的？”
　　这次小女孩终于不再重复了。
　　“造物主……”
　　造物主？顾清辞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这个词对应的主人，很显然她的脑海里并没有这个人，她只能再次问下去。
　　对方除了回话之外，一直在身后站着，好像并没有什么威胁。
　　顾清辞想了想，还是转身了，身体往门口靠，万一对方有什么不好的动静，准备拔腿就往外跑。
　　“抬起头来”
　　小女孩歪头:“抬……抬头，什么意思”
　　顾清辞心里一万个问号，什么玩意连抬头也不知道。
　　于是她小心翼翼的蹲下身，一只手慢慢靠近了她的脸，想拔开挡住她脸的头发。
　　她紧张的盯着对方，生怕对方会突然爆起。
　　幸好直到摸到她头发，小女孩也没有其他的动作。
　　她更加大胆的掀开了。
　　一张意想不到的脸出现在她眼中。
　　小女孩慢慢抬起头，头发从她手中滑落，慢慢的露出整张脸，一双狐狸眼探究的看着她。
　　“你……”
　　顾清辞的瞳孔不自觉放大，手僵在原地，震惊的看着她。
　　还没来得及说完，小女孩像是受到什么召唤，瞬间消失在面前，指尖还残留着头发划过的感觉。
　　顾清辞猛的起身，抵靠在台面，看着她消失的地方，心里有的疑虑愈发深重。
　　身后的水流还在不停的流动着，混乱的脑海此时需要清醒。她转身捧起一捧水，浇在脸上。冰凉的感觉瞬间炸开了身体的开关。
　　她抬手关掉正在冲刷的水流，水滴争先恐后的从脸庞滑落在台面，靠近肚子的衣服被留下一片被打湿的痕迹。
　　浴室外再次响起周一的梦呓，话语断断续续的传入她的耳朵，她快步轻行，关掉浴室灯，借着另一侧的光亮走到周一的床侧。
　　她面朝周一，单膝跪在周一面前，右手落在对方的头上。
　　蓬松柔软的的触感从手心传来，她顺着头发的走势，用指腹摩挲着周一的秀发的秀发。
　　光影从后方落在她的侧脸，她的眉眼蒙上一层阴影，隐隐约约的落入顾清辞的眼中。
　　另一只手搭在床边，以很近的距离贴近周一的脸，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脸上，痒痒的。
　　暖黄色的灯光在身后的墙上投射出顾清辞的影子。
　　顾清辞支起手臂，将碎发拨到两侧，露出她干净白皙的小脸，她无比认真的观察着床榻之上的人。
　　周一的眼睛快速移动着，嘴里不时吐出没有逻辑的话语，她的眉头紧锁，脸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几根碎发沾在脸上。
　　顾清辞的手移到周一的眉毛处，轻轻抹平凸起的眉心。
　　“小可怜”手作弯钩状了一下对方的鼻尖，脸上不自觉流露出心疼，“我在，别害怕”
　　这样一通操作下来，周一真的安静下来，恬静的侧脸舒服蹭了蹭枕头。
　　见周一渐渐安静，眉眼间的不安逐渐抹平，均匀平稳的呼吸在她耳边响起。
　　墙上的身影由小变大。绕过床尾，走到另一侧坐下，拉开被子，睡下了。
　　灯灭。
　　折腾许久的顾清辞一躺在床上，就睡着了。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睡意。
　　窗外的黑夜轮换成白天，窗帘细微的缝隙中有着丝丝微光。
　　床上的周一先行醒来，腰部的束缚也被察觉。是顾清辞的手横在腰间，浅浅的呼吸传入耳中。
　　尿意步步紧逼。
　　她捏着对方的袖子移开她的手，刚移完，顾清辞嗫喏几声，翻身到另一侧，继续睡。
　　周一的手僵在半空，等待了一会见她只是翻个身继续睡，没有被吵醒的样子。
　　周一把自己僵在半空的手收回来，捏着被子一角，翻身坐起，穿上鞋后轻手轻脚离开床，生怕自己打扰到对方睡觉。
　　她上身是淡黄色吊带睡衣，下身是同色短裤，步履有些急促的走进厕所。
　　厕所顶灯瞬间亮起，她快速的来到马桶前，急匆匆的解决生理需求。
　　她坐在马桶上，得到舒缓的她，心里一阵痛快。
　　……
　　冲完水，她起身来到洗漱台前。
　　洗手的同时也看了看镜中的自己。
　　黑色齐肩长发安静的垂在脸颊两侧，眼下两团青色，没有血色的脸自己看了都被吓一跳。
　　她双手捧着脸，冲镜中的自己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好像这样就可以让自己看起来更精神。
　　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每天都像一个游荡在午夜的孤魂，没有目的地，也没有灵魂。
　　如果不是有顾清辞在身边，她都不敢想自己会怎么样，最起码在跳楼的时候，自己应该早就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吧！
　　她再次看向镜中的自己，这次的她没有勉强自己笑，而是认认真真的看着自己，低下眼眸，浅浅的笑自己太情绪化。
　　房间内。
　　厕所里的动静结束了，周一穿着清凉的睡衣返回床上。
　　一旁的顾清辞还在睡梦中，被子没有完全盖住她，单薄的背影在朦胧的月色中显得十分的孤傲。
　　外面响起了蝉鸣，寂静的夜色也被打断，初听会觉得很有意思，但是久了，只觉得吵闹。
　　而后，周一屏住呼吸轻手轻脚的爬上床，躺在床上，在黑暗中看着已经看不出颜色的天花板。
　　听着蝉鸣，想着月色下的树影摇摇，一瞬间她回到了那个有奶奶在的夏天。
　　奶奶家住在乡下，那是一个长着枇杷树的地方。
　　很小的时候，周一曾因为父母忙着去打拼事业，而把自己送到奶奶家。
　　奶奶是一个瘦瘦小小的老太太，每天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和孙女弄得干干净净。
　　拿着一块灰色的毛巾追着想家的孙女洗脸，好不容易洗完后，又给她在两边扎上小揪揪，抱在怀里哄。
　　“我家一一最乖了，等下奶奶给你做鸡蛋面好不好呀！”
　　她总不爱开灯，家里的一切都被蒙上一层黑色的油污，光透不进来，她就凭着习惯在一个被她擦得很干净的小木桌前，给孙女做饭。
　　五六岁的小周一也只会坐在奶奶给她的小板凳上，乖乖的抱着玩偶小兔子，眨巴着眼睛看奶奶。
　　奶奶家二楼房间的窗外有一颗枇杷树，那是周一住的地方，因为第一次住的时候，树影摇曳在窗上的投影吓到她，于是后面奶奶就一直陪着孙女睡。
　　把小小的她楼在怀里，一遍遍的笑着孙女太胆小，以后奶奶不在身边可怎么办啊。
　　满眼慈爱的看着怀里入睡，直到孙女挂着泪珠的眼睛紧紧的闭着。
　　周一好像再次躺在奶奶的怀抱中，沉沉的睡去了。
　　天空在夜色中撕开一道口子，天光从缝隙中直插到地面，更多的光线透下来。
　　突兀的手机铃声在枕头下方突然响起。
　　床上的人被吓醒，来不及多想，伸手就在枕头底下摸索。
　　在靠近枕头的边缘才终于碰到冰冷的外壳。
　　手机的音量飞速的降低。
　　看了一眼旁边背对自己的顾清辞，确认没有被吵醒，周一才看向了手机屏幕。
　　一串号码在屏幕上跳动着。
　　她正准备挂断。
　　红色按键上的手一顿，始终按不下去。
　　顾先生。
　　周一的前未婚夫，大她七岁，在她16岁的时候定下的婚约，那一年的顾奈23岁。
　　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也是敢作敢当的年龄。
　　得知从小暗恋的人突然成了她的未婚夫，她本该高兴的，订婚当天，为此还穿上了华贵的晚礼服，踏着还不熟悉的高跟鞋缓缓走向他。
　　也就是家里长辈定下来的那天，她被他拽着，丝毫不在意对方脚下穿着的高跟鞋，她在后面狼狈的跟着，他拉着她到一个没有任何防范措施的阳台上，用力的甩到阳台的围栏边，当着所有人的面毫不犹豫的推下去。
　　直到被推下的前一秒她都不知道想不通为什么对方会这样对自己，她悬在半空中，看着居高临下的他，在推下她后没有半分怜悯的转身走人。
　　那一刻的她，好像就开始不爱他了。
　　虽然只是在二楼，摔下去的时候有草地缓冲，但是她还是被送进医院，在床上躺了整整一个月。
　　期间那个男人没有来过一次，听说他离开后，就去找了他的心上人，送她去往国外读书。
　　那一刻她明白了，原来自己被这样对待，全都是因为那个自私凉薄的男人。
　　推她下楼只不过是因为他不想结婚，所以故意这样做，想要结束这场婚约。
　　但是他家长辈不同意，非逼着他定下婚约。
　　周一得知后，在自己能下地走路的那天，偷偷藏了一把刀在身上，自己独自一人来到顾奈的面前，趁他不注意在他的后背捅了一刀。
　　后来他进了医院，周一进了学校。
　　二人再无瓜葛，婚约也到此结束。
　　思绪回笼，手机铃声还在响着。
　　身旁的顾清辞不知何时被吵醒，翻过身来，揉着眼睛，半睁半闭的问:
　　“周一，干嘛不接电话，好吵啊”
　　重重的鼻音表达了她的不满。
　　“顾奈打来的”周一眼神淡漠，语气冷冷的说。
　　“什么！他还敢打电话来”
　　只一句话，顾清辞瞬间清醒，从床上坐起来。
　　周一没接话，对方也因为长时间的无人接听给挂了。
　　静谧的空间中再次响起手机铃声。
　　两人同时望向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