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异象 她闭着眼, ...

  •   漆黑的卧室死寂沉沉,密不透风的黑暗压满整间屋子,压抑得让人呼吸发滞。
      床上的周一睡得极不安稳。
      眉心死死拧着,挤出一道深刻紧绷的竖痕,唇线绷成冰冷笔直的弧度,整张脸覆满深入骨髓的痛苦。
      她周身肌肉莫名紧绷发僵,躯体在被褥里不受控地蜷缩、扭动、挣扎,像是被无形的黑暗桎梏死死缠绕、拖拽、禁锢,深陷无边折磨。
      黑暗中一双轻佻上扬的狐狸眼悄无声息的睁开。
      死寂的暗夜里,突兀响起两声轻响。
      滴答——
      滴答——
      清脆、规律、单调的滴水声,从角落洗漱台悠悠传出。水龙头未曾关严,水珠稳稳坠落,声声落地。
      在万籁俱寂的黑暗里,这细碎的声响被无限拉长、放大,空洞、阴冷、诡异,一下下重重砸在耳膜之上,浸透说不出的阴森寒意。
      塌嗒一声,一团明黄色的灯光在床头亮起,床上的人轻手轻脚的下了床,借助灯火来到浴室门前。
      她抬手将洗漱台上的水龙头关紧,一脸疲惫的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梦境深处,无光无昼,唯余亘古漆黑。
      周一蜷缩在地,双臂狠狠箍紧单薄的身躯,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在无边死寂里瑟瑟发抖。
      这里没有晨昏交替,没有风鸣虫语,没有半点活物气息,是绝对荒芜、绝对死寂的永恒极夜。
      浓稠黑暗铺天盖地倾覆下来,沉甸甸压覆在她的四肢、心口、神魂之上,窒息感死死堵在胸腔,密不透风。
      刺骨的恐惧如冰水浇筑,顺着头皮瞬间贯穿四肢百骸,冻得灵魂发颤。
      极致慌乱与无助席卷而来,一段尘封多年的幼时记忆,骤然冲破意识壁垒,轰然翻涌而上。
      那是她四岁的夜晚,是人生中第一次被迫独自入眠的深夜。
      年少时的她畏惧黑夜,死死攥着父母的衣角,哭得嗓子嘶哑干涩,一遍遍地卑微哀求。她怕独处,怕漆黑空荡的房间,怕无边无尽的暗夜。
      可无论她如何哭闹颤抖、苦苦求饶,父母的态度依旧冰冷坚决。
      最后一声关门轻响,彻底隔绝了所有光亮与暖意。
      偌大漆黑的房间里,只剩年幼无助的她。
      宽大冰冷的床铺空旷得吓人,小小的孩子蜷缩在床角,把被褥死死裹紧四肢,连头颅都深埋进被中。她天真以为,遮住双眼,便能隔绝黑暗,隔绝恐惧。
      可寒意无孔不入,阴影无处不在。
      她只能拼命蜷缩,将自己缩得更小、更紧,像一头被逼入绝境、无处可逃的幼兽,妄图以狼狈蜷缩的姿态,换取一丝微不足道的虚妄安全感。
      也是在这样一个夜晚,她一个人呆在家里,爸爸妈妈说他们晚上会回家,让她一个人乖乖呆在家里,不要到处乱跑
      可是哪天,她清楚的记得,自己是如何一个人在沙发上抱着自己最喜欢的玩偶,坐在没有开的电视机前面,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爸爸妈妈晚上就回来了,你自己要乖乖的。
      期间她睡着又醒来,从清晨到傍晚,爸爸妈妈留在家里的饭一口没动。
      窗外的喧嚣归于平静,他们也一直没回来。
      直到有人敲响房门,她抬着一个小凳子,满怀期待的透过猫眼看向门外,看清楚来人后,心里不禁有些难过。
      她没有开门,隔着房门问对方有什么事,对方说她是自己的邻居,爸爸妈妈打电话告诉他,叫自己先睡觉。
      她问,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对方说不确定,可能明天,也可能后天,然后他就走了。
      周一将家里的灯全部打开,抱着粉色的小兔子,惊恐的看着天花板。
      她对着自己的玩偶说话,让玩偶假扮成自己的爸爸妈妈。
      模仿着父母的语气,说周一,你是大孩子了,从今天起,你要一个人睡觉。
      然后自己又恢复正常的腔调,说知道了,周一是孩子,周一能一个人睡觉的。说着说着自己的眼泪就先掉下来了。
      她擦掉眼泪,把自己和小兔子藏在被窝中。
      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了,只记得自己在一片黑暗中醒来。
      黑暗就像一个未知的东西,总感觉里面会出现一个奇奇怪怪的东西。
      周一露出一双眼睛观察着四周。
      黑暗使她的大脑皮层一直往害怕的事物上想像,一点点动静都会让她成为惊弓之鸟。
      后来她直接蒙上被子,再不看外面。
      她躲在床上颤颤发抖,内心渴望一个人能陪着她睡觉。
      黑暗中,她感觉自己手中的玩偶,好像有些不对劲,似乎在变大,而且还有了温度。
      她感觉自己的头好像被人抱着,整个身体被温暖充盈着,对方稚嫩的声线传入周一的耳中。
      “周一,不要害怕,我保护你”
      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话语,但是周一真的不害怕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任由对方抱着,并且在她的怀抱中沉沉睡了下去。
      那一夜是她自从一个人睡后,睡得最安稳的一天。
      时隔十余年,那场深夜梦魇的刺骨惶恐,依旧清晰如昨,刻骨难忘。
      那份独一无二的温暖也同样让她难以忘怀。
      她就这样想着那份温暖,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
      就在她即将被无边黑暗彻底吞噬、神魂沉沦的刹那——
      遥远漆黑的尽头,骤然亮起一点微光。
      极淡、极柔、极微弱,却在亘古死寂的黑暗里,刺目得惊心动魄。
      那点光亮缓缓舒展、蔓延、扩张,一寸寸撕裂浓稠如墨的暗夜,穿透层层黑暗,直直熨过她紧闭的眼皮。
      明暗极致的剧烈反差,带来酸涩又尖锐的刺痛,让她混沌的大脑瞬间一阵空白发懵。
      眼睑纤长的睫毛剧烈、急促地颤抖不止。
      恍惚间,那道萦绕耳畔的声响由远及近,层层叠叠席卷而来。
      滴答、滴答、滴答。
      水声连绵不绝,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最后轰然炸开,灌满整片虚无天地。
      可诡异的是,水声滔天,却没有半滴水珠落在她的身上,无湿、无凉、无触感,只剩纯粹空灵的声响,回荡在黑暗虚空。
      周一用尽浑身残存的力气,艰难挣扎,缓缓睁开沉重的双眼。
      眼前一片花白朦胧,光影混沌重叠,世间所有轮廓皆模糊不清。
      而在这片缥缈迷离的光影尽头,赫然伫立着一尊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
      心头骤然一紧,她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指尖用力揉按着酸胀涩痛的眼眶。眼底刺目的白光缓缓柔化、褪去,她才慢慢放下手臂,反复睁阖数次,强迫双眼适应这片突如其来的诡异天光。
      数息之后,混沌视野终于彻底清明。
      看清眼前天地的刹那,周一整个人彻底怔住,呼吸骤停,心底翻涌起难以言喻的震撼与虚妄。
      头顶是澄澈纯粹的蔚蓝天穹,透亮干净,万里无云,无边无际,温柔笼罩四野。
      这片天地空旷辽阔,剥离了人间所有烟火与喧嚣,只剩下极致的空寂与缥缈。
      天地中央,唯一一物,傲然独立。
      一棵参天巨树,静立于虚妄虚空之中。
      它远比人间任何林木更加巍峨壮阔,树干粗壮磅礴,需百人合抱方能环绕,肌理纹路苍古深邃,层层叠叠镌刻着岁月亘古的痕迹,泛着淡淡的、虚实交织的莹白流光,不似凡物。
      枝干扶摇直上,刺破长空,向四面八方无限延展、铺展,繁密枝桠纵横交错,层层叠叠、遮天蔽日,几乎覆盖了整片澄澈天穹。
      最撼人心魄的,是满树花叶。
      无半点寻常林木的苍绿,一树繁花枝叶尽数是温柔极致的粉。
      浅浅桃粉、柔雾粉、胭粉层层渐变,层层叠叠缀满所有枝桠,繁茂盛大,如云似霞,蓬松温柔得如同坠入仙境。
      微风无形拂过虚空,满树粉叶轻轻摇曳,簌簌颤动,光影斑驳流转。枝叶缝隙之间,无数晶莹剔透的水珠缓缓凝结、坠落,连绵不绝。
      滴答——
      滴答——
      连绵不绝的水声空灵悠远,层层回荡整片天地。
      原来,这水声竟是天空中掉下来,砸在树梢上,又滴落在水面上的。
      这棵独存于虚妄梦境、只择有缘人而现的粉色神树,岁岁年年,永不停歇的落露之音。
      整棵巨树萦绕着一层朦胧轻薄的流光雾霭,虚实相生,亦幻亦真。光影缠绕枝干,流转花叶,明明盛大明媚、温柔璀璨,却透着生人勿近的清冷、疏离、神秘。
      它生于无边虚无,长于天地绝境,不染风雪,不沾烟火,独自伫立在这片无人知晓的梦境秘境里,静默千年,岁岁浮沉。
      温柔盛大,神圣诡秘,虚妄无边。
      水珠坠落之处,并非坚实大地,而是一片广阔无垠的水面。
      周一小心翼翼抬脚落下,脚掌轻触水面的刹那,一圈细碎涟漪缓缓向外漾开,久久不散。
      片水面看似平静,目光向下望去,水下没有泥沙,没有游鱼,只有无尽的幽深,空洞一片,深不见底,仿佛底下吞噬了世间所有事物。
      水珠坠落的速度慢得磨人。
      总要等前一滴砸落在积水上,漾开一圈细碎波纹,悬在粉叶尖端的下一滴,才迟迟动身。
      远远望去,连绵下坠的水珠连成线,如同垂挂
      在树冠间一长串剔透水晶,泛着淡淡的微光。
      周一屏住呼吸,抬脚朝着巨树中心走去。
      冰冷的水滴径直穿透她的躯体,没有半点触碰的实感,直直坠入地面水洼,砸开转瞬即逝的水花。
      踏入树冠范围,她才真切发觉,树内与外界所见,竟是两幅截然不同的光景。
      站在外侧眺望,一簇簇粉色叶片层层相拥,长短不一的枝桠肆意向外舒展。棕褐色树干粗壮敦实,稳稳托举起整片庞大蓬松的树冠。
      可身处巨树之下,粗壮主干不断向四方延展,衍生出纵横交错的枝条。枝叶远没有外部看上去那般繁密,天光顺着叶缝丝丝缕缕渗透下来,在湿漉漉的水面投下晃动斑驳的光影。
      时有粉色叶片挣脱枝梢,悠悠扬扬凌空飘落。
      叶片萦绕着树木独有的朦胧流光,下坠途中拖出一道绵长柔和的淡粉色光尾。
      叶尖悬着的水珠仿佛不愿就此别离,紧紧追随叶片一同下坠。
      流光、粉叶、水珠相伴缓缓沉降,安静得近乎虚幻。
      此刻周一站在树下仰头仰望。
      在庞然巨树面前,她渺小得如同蝼蚁,仿佛头顶任意一根垂落的枝桠,都能轻易将她倾覆。
      静静凝望片刻,心头莫名升起一丝异样。
      枝桠缝隙之间,隐约悬挂着什么物件。
      周一本身近视,她微微眯起双眼,努力向着深处辨认。
      层层交错的枝条上,系着数条红色长布条。
      布条数量并不多,入目能看清的,也就十余条。
      偌大一棵神树,只零星悬着这点饰物,混杂在粉叶之间,极容易被人忽略。
      每条红布底端都坠着一枚小小的铜铃,样式古朴,正是世人用来寄托心愿、祈求顺遂的祈福饰物。
      风缓缓穿过树冠,布条轻轻晃动,铃铛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周一缓步迈开脚步,沿着树根外围,慢慢绕着巨树走了一圈。
      脚下积着浅浅的水,每一步落下,都会漾开一圈微弱的涟漪。四周静得骇人,只有水珠持续坠落的轻响在耳边回荡。
      沿途她仔细打量枝桠,试图寻找更多祈福红布条,可视线所及,依旧只有先前看见的十余条孤零零悬在高处,远远地飘着。
      等重新走回最初驻足的位置,周一才恍然低头。
      不知何时,她的掌心静静躺着一条崭新的红色长布条,布料柔软,布条末端同样拴着一枚哑静的小铜铃。
      来路不明,就像是这棵树主动送到她手中的。
      她指尖轻轻摩挲粗糙的布面,心脏不受控制地收紧。
      她摊开布条,手下的铃铛轻响,里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在冰雪中找到我】
      就在周一还在疑惑之际。
      顿时一阵狂风四起。
      头顶茂密的粉色叶冠剧烈翻涌,沙沙的风声瞬间填满整片空间。
      周一下意识抬手挡住迎面吹来的气流,惊愕地睁大眼睛。
      方才还寥寥十余条的红色布条,竟如同雨后春笋一般,从交错的枝杈间接连浮现。
      漫天红布随风舒展、翻飞,层层缠绕在粗壮枝干上,一眼望不到尽头。
      叮叮当当——
      无数铜铃齐齐震颤,连绵不绝的铃响轰然响起,不再是先前死寂的沉默。
      铃声错落交织,回荡在巨大的树冠之内,喧嚣打破了长久以来的静谧。
      粉叶伴着狂风大片飘落,裹挟淡淡的流光四处飞舞。垂落的水珠被狂风打散,化作细碎水雾,朦胧了周一的视线。
      她怔怔望着眼前翻天覆地的景象,指尖微微发颤。
      很少有人知道遇到神树之人,除了可以许下一个愿望,还必须接受它的考验,接受过了考验之人,必须找到它,见到真正的神树,并许愿。
      神树才会回应你的愿望。
      这几亿年来,形形色色的人在梦中与它相遇,神树选中之人,不看出身,不论罪恶,只看重缘分。
      有的人寻寻觅觅一生,也未必能见上一次,有的人只踏上这片土地一次,就与之相遇。
      尽管无数人曾在梦中见过它,但是大部分相遇之人也会在离开后,失去一部分记忆,剩下一部分记忆是关于自己需要完成的事。
      少部分人拥有完整的记忆,能复述出和神树相遇的经历。
      神树的考验形式向来无人知晓,或是天灾,或是人祸,或是失去自己的生命。
      每个遇到神树的人,手里的红色布条就是“通行证”,完成上面的事,找到它,许愿,愿望刻印在上。反之,未完成,丢失全部记忆,红色布条抹除内容,以空白展现在树梢之上。
      轰隆作响的古铃逐渐平息,红色在粉色树间摇曳着。
      周一察觉铃声渐小,慢慢放下遮挡耳朵的手,她惊奇的发现,所有水滴竟停在半空。
      随后脚底下,一阵无形的风托起周一的身体,将周一带上半空,周一被惊吓,周一的布条差点从手中滑落,幸好她反应快,一把抓住即将掉落的布条。
      平静的水面倒映着树和白色的天空的影子,水底下盘根错节的树根像一条条蛇,看的人头皮发麻。
      她在半空中,俯视着大树的一切,巨大的树冠中藏着看不清的红色,随风摇动,红色和粉色相□□缀。
      天空中出现一条缝隙,一阵白光闪过,周一消失在这个空间中。
      在另一个黑暗的地方,凭空出现在平地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