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迷情》望忧安

48、你是想替他求情吗？ 等风雨渐歇

　　等风雨渐歇，左云骁终于放过她，看见她的双唇被蹂躏得近乎红肿，眸中闪烁着莹润的水光，心中闪过一丝隐痛，凌厉的表情收敛了一些。

　　俞清愫平复着呼吸，试图跟他好好聊一聊：“你从来没告诉过我，他其实是你叔叔。”

　　左云骁冷道：“那又怎样，他还对你说了什么？”

　　俞清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继续说：“以前我都不知道你能这样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把好好的人折腾成这样。今天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几乎只剩半条命了。”

　　“对其他人你也毫不手软，你这样不留后路，就不怕有一天，一朝行差踏错，自己也会遭到反噬？”

　　左云骁微晒，有些混不吝地说：“那就通通来啊。你只看到他现在一无所有，你知道他离开驰原后怎么发家的吗，就是这样赌出来的，君以此兴必以此亡，他这次只是赌输了而已。”

　　俞清愫不关心冷昊是怎么发家又是怎么落败，只是不想左云骁越陷越深。

　　她想起外婆曾经拜托她劝左云骁往前看，深吸一口气，声音软了下来：“云骁，我们好好过我们的日子，别理他了好不好？”

　　“怎么，你是想替他求情吗，怕我再对他做点什么？”左云骁冷冽的眼神死死盯着她，“既然对他这样余情未了，还跟我谈什么情啊爱的？”

　　俞清愫气急：“我送他上医院就是对他余情未了吗，即便是个陌生人受那么重的伤，我也做不到坐视不理。况且我以前被骚扰他帮我解过围，当初我捅了他一刀，他也没报警……你就当我在还债，你可以说我滥好人爱管闲事，但我对他没有任何你以为的那种想法。”

　　俞清愫话音刚落，左云骁便有些失控地重重拍了下方向盘，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不用一再地提醒我你们有过多么难忘的过去！对了，我忘了你的圣母心，收留了一堆老弱病残，任何悲惨的人都应该由你来拯救，而我有钱就活该被你利用。”

　　“利用，我利用你什么了？”

　　“你当初明知道我是谁还装作不知道，不就是想利用我替你解决拆迁的事情吗？”

　　俞清愫顿住，苍白的脸上显出内心的痛苦，她早就后悔过自己当初的抉择，早知如此，她宁愿一切重头再来也不想因为这事与他产生隔阂。

　　“抱歉。”她说，“我希望你不要因此迁怒别人。”

　　“迁怒？你怕我迁怒谁？”左云骁面不改色地嗤笑一声，原来她已经把自己当成了无恶不作，是非不分的暴君，“你该明白，你越是向着他，事情越不会向你期望的方向发展。”

　　俞清愫有些头晕脑涨，这样的左云骁让她疲于应付，她向着的是他，从来不是冷昊。

　　她好想睡一觉，可是身边的男人怒气未消。她想了想，还是追问出了心底那个本想永远埋藏的疑问：

　　“那容我再问一个问题，你当初接近我，是不是因为想报复冷昊？”

　　看着男人一点点黯下去的眼神，俞清愫咽了下喉头继续究根问底：

　　“我想起有一天晚上你在客厅打电话提到我的名字，那时候你们还没分出胜负吧？我想知道我们相处的这些日子，你对我是真情实意，还是利用我来恶心他，或者只把我当成胜利的勋章？”

　　左云骁胸口起伏，握着手刹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变得灰白，声音嘶哑地问：“你觉得答案是什么？”

　　俞清愫感觉身体的不适已经有些难以忍受，明明没吃太多东西，胃里总是汹涌不停，头也晕得厉害，她有些恼火地说：“我要知道答案还问你做什么。”

　　“俞——清——愫！”他凛冽声音透着些艰涩，“你下车。”

　　俞清愫听此先是不可置信，转头看向男人，他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整个人紧绷着，如同随时要喷发的火山。

　　她心中掠过一抹慌乱，双手紧握着，指甲掐进了手心。

　　沉默在蔓延，几秒钟过去，俞清愫最终还是打开车门。

　　她关车门的声音很轻，左云骁在俞清愫下车后，一脚油门车子就窜了出去，后视镜里她的影子越变越小，越变越模糊，直到看不见。

　　“您已超速，请降低车速。”

　　超速提示音不绝于耳，他瞟了眼表盘里不断攀升的数字，感觉心跳也随之加快，呼吸间似乎还能闻到她残留的气息，樱花味的馨香，雅正干净，若有若无。

　　理智渐渐回笼，他缓缓踩下刹车，打开双闪，最终把车停在了辅道上。

　　左云骁将地址发给了老林，让他马上过来。

　　发完消息，他整个人便脱力一般伏在方向盘的上沿。

　　他想他还是高估了自己在她心中的分量，冷昊现在即便一文不名，也可以轻易让她倒戈，让她怀疑自己的感情。

　　左云骁回想起最开始那些日子，他是没安什么好心，可她的心思也并不单纯，还说什么‘不谈感情’，摆出一副很玩得开玩得起的姿态。

　　只是后来他才搞明白，她这样一个能在鱼龙混杂的夜市街明哲保身的女人，会轻易委身于他，不过是因为自己跟冷昊的那一点相似。

　　既然早就把他当成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何必时至今日才来质问他是不是‘真心实意’，还是她只是想利用这一点来诋毁他们拥有过的一切，甚至摆脱自己。

　　*
　　俞清愫看着绝尘而去的轿跑，轻轻叹息了一声。她拖着沉重的步伐找到自己的马自达，身体虚虚地靠在车门上，来来往往的人幻化成了虚影。

　　一阵天旋地转后，她抬手扶住自己的脑袋，在失去平衡的前一秒蹲下身子。

　　她整个人倚在轮胎边上，等着那阵最强烈的眩晕感过去。一个路过的阿姨好心地走过来：“姑娘，你没事儿吧？”

　　俞清愫扯了扯嘴角，轻轻摇了摇头，在阿姨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这儿就是医院，不舒服的话一定要去看看……”

　　阿姨话还没说完，俞清愫立马几步奔向一旁的垃圾桶，‘呕——’

　　一番呕吐之后，胃终于消停了，俞清愫回头发现阿姨竟然还没走，还贴心地递了一矿泉水给她漱口。

　　俞清愫连忙说‘谢谢’，从兜里找出零钱递给阿姨，阿姨推开她的手：“就一瓶水，别这么见外了。”

　　俞清愫也没什么力气再跟她争来争去，再次道谢，然后想开车回家。

　　阿姨没忍住多嘴了一句：“姑娘，你最好进医院检查一下，看是吃坏肚子了，还是有了。”

　　俞清愫身形倏然僵住，脑中紧绷的弦骤然断裂一般，她想起，向来规律的月事，已经推迟了快两周。

　　她迅速检索着记忆，在那些缠绵旖旎的片段中，有一次出了意外，唯一那一次。

　　安全套破了，而她因为尚在安全期心存侥幸。

　　她以前跟周围开店的老板娘们聊天时听说过，想要怀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电视剧里那种随便一晚上就怀孕的可能性太低。

　　现在医院生殖科人满为患，多的是想生却怀不上的夫妻。

　　因为现在环境空气和生活压力都不比以前，想怀孕至少得备孕三个月。

　　况且，她向来缺乏锻炼，还体检出过多囊综合征，并不是什么易孕体质……

　　俞清愫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朝阿姨点了点头，敛目朝门诊大厅走去，穿过步履匆匆的人群，找到挂号窗口。

　　“你好，请帮我挂一个妇科的号。”

　　*
　　驰原集团总部的大厦一派繁忙，自从左云骁重新掌权，这个偌大的集团就像是一头瞌睡很久的雄狮在逐渐苏醒。业务纷至沓来，股价一路长虹，新的产业布局也在筹划之中。

　　金瑞刚跟人力资源总监对接完扩编的事情，又有几个秘书抱着文档小跑着过来找她签字。

　　等终于忙得差不多，已经十一点半，她清理出几份必须要左云骁过目的文件，快步走向左云骁的办公室，三声敲门声不轻不重。

　　“进。”

　　在左云骁看文件的间隙，金瑞注意到他似乎没怎么休息好，眼中血丝隐现，面色透着些疲惫，连新冒出的胡茬都没剃。

　　即便曾经在他处境很艰难的时刻，她都没见到过他这幅颓唐的样子，但她也不敢随便打听。

　　左云骁拿出钢笔在几份文档的末页签上自己的大名，然后头也不抬地将文件递给金瑞。

　　金瑞接过文件却没挪动脚步，左云骁才有些疑惑地抬头。

　　她说：“左董，我周三上午想请个假，家里有点事情。”

　　她已经算过，今天晚上是集团的庆功宴，算是这一阵忙碌的收尾，那些新项目都才立项，并不是很急，这个时间请假比较没有顾虑。

　　左云骁将钢笔撇在一边，说：“别光上午了，今晚庆功宴完了大家都该休整一下。”

　　金瑞垂头说了声：“谢谢左董，那没事我先出去了。”

　　出门后，金瑞心情变得复杂，客观地说，左云骁对待下属算是厚道的了，只要关键时刻不掉链子，平时并不会在一些小事上作难，给出的待遇在业内算是顶级。

　　她有点怀疑自己即将要做的事情是否正确。

　　自己跟俞小姐不过是点头之交，而左云骁对自己有知遇之恩，又是自己的顶头上司，目前看起来，他前途无量。

　　真的要为了自己那一点善心，冒这么大风险吗？

　　作为与左云骁共事多年的下属，她很清楚左云骁对待那些不听话的人是多么心狠手辣。他施惠不仅是要她努力干活，还买断了她的忠心，如果她连忠心都没有了，还凭什么能站在这个位置。

　　市场上不缺能力强的人，只缺忠心的人。

　　她拿着手机看了下，琢磨着要不要把明天跟俞小姐的约会取消，这时电话响了。

　　是合作方的秘书送签字文件过来，她本可以安排一个人下去取，但想着快到午饭时间，自己也想下去透口气，便走向了电梯。

　　下楼跟合作方的秘书对接好后，金瑞走出大厦，想去附近的快餐店解决午餐，刚走了几步，眼角余光就瞥见一个眼熟的身影。

　　竟是多日不见的俞小姐，她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人潮中辨认着方向，身量纤细，表情有些焦急。

　　金瑞朝她走了过去：“俞小姐，你是来找左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