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迷情》望忧安

49、他是孩子的爸爸 左云骁昨夜

　　左云骁昨夜是在车上睡的，睡得并不安稳，再豪华的车也比不过她那张价值不到伍仟块的小床。

　　昨天老林接他回家后，他并没有平静下来，草草吃过晚饭又自行驱车去了流光苑。

　　流光苑的别墅自从那些人搬走后，还没被好好打理过，家具凌乱地摆放着，一片狼藉，还残留着一些泥印。

　　他的皮鞋几乎没地方下脚，越过重重障碍找到自己曾经住过的房间。

　　房间布局没怎么变动，只是布满了灰尘。

　　设计师团队已经用三维实景扫描工具把别墅的架构取样，现在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设计。俞清愫说过想要一个大一点的厨房，要有一个能小酌两杯的岛台，还要能种花种菜的院子……

　　这些都不是问题，问题是她还愿意跟自己一起享有这一切吗？

　　争执过后，她并未联系他，不解释为什么要去见冷昊，不否认对冷昊的在乎，不愿意坚定地选择自己，连扯谎都不愿意……

　　好像那个曾在黑暗电梯厢里抱着自己，耐心安抚自己的女人另有其人，现在的她只会用那种害怕和疏离的眼神看着自己，冰冷地与自己对峙。

　　他起身在这座富丽堂皇的别墅里逡巡，赶走那群人当夜，几个心腹已经在这所别墅里进行了详细的搜查。

　　那些容易藏匿的犄角旮旯都已经被翻找过，除了几份打款单，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当初父亲车祸，人人都把账算在他头上，只有继母陶永芹态度暧昧，目光闪躲。

　　后来迟迟找不到证据，这事情被揭了过去。那些人在背后再怎么议论他弑父，也不敢舞到他面前。

　　左云骁看过那几份打款单，是陶永芹借她娘家人的名义跟驰原最大的竞争对手蓝晶集团的钱款往来。

　　这远远不够，他不出手则已，出手就一定要石破天惊，他不信陶永芹做过那种事情却不留一点痕迹。

　　一个念头突然出现在心间，那间地下室有个暗门，曾经左擎天关他禁闭的小房间还没被搜过。

　　他走向通往地下室那幽深黑暗的楼梯，却在门口顿住了脚步，年少时受过的折磨再次漫上心头，这么多年的阴霾还是没有散去。

　　唯一一次抗过去，还是俞清愫在场的时候。

　　他转身出了别墅，开车去往俞清愫的方向，只是终于到了楼下后，他再次迟疑了。

　　眼看着楼上窗口透出的灯光亮了又灭，左云骁却不敢挪动脚步。

　　从小到大，他总是知道怎么去获取权利和金钱，像是一种本能，蛰伏，出击，一击毙命。时至今日，他对人生的掌控几乎达到巅峰，不用受任何人掣肘，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一切。

　　但想到俞清愫，左云骁心底最深处，竟然生出些许犹豫和畏惧。

　　他怕看到她拒他千里之外的表情，怕听到她冰冷的话语，如果此时出现在她面前，面临的会是她一如既往温柔拥抱还是又一场抓肝挠肺的争执？

　　在车上睡了一夜，他早早到了办公室，刚简单地洗漱完成，事情就扎堆地来。

　　今晚的庆功宴他需要发表讲话，一些必要的应酬不好推掉，他需要打起精神来，所以午饭后便直接在公司的小卧室休息。

　　睡前他看了一眼手机，满屏的消息里，没有一条是来自她。

　　俊朗的眉眼透出一丝失落，他将手机盖下，决定等睡醒再去找她。

　　既然已经妥协过一次，那么再妥协一次又怎么样，怪只怪命运让冷昊先遇见她，她那样一个重感情的人，忘不掉初恋很正常。

　　不管如何，他是不会放手的，她是他的，永远都是。

　　他为她定制了华美熨帖的晚礼服，今晚她会惊艳地亮相在所有人面前，如果她还愿意穿的话。

　　*
　　检查报告手机里就能查，可俞清愫根本不敢点进去。

　　清晨又吐了一次，她也没什么胃口吃早饭，只能就着腌萝卜喝点白粥。

　　她的屋子并不大，左云骁在时，常常显得逼仄狭小，所以她才答应搬去流光苑。

　　可她现在一个人待着，竟觉得有些冷清，特别是那把悬在头顶的剑马上就要落下来，更让她觉得惶恐不安。

　　如果真的有了孩子怎么办？

　　她还没做好面对生育的准备，也不确定左云骁会是什么态度，最重要的是爸爸妈妈会怎么看她？

　　未婚同居，未婚先孕……她的爸妈是从一个传统的小地方打拼出来的，尽管在大城市生活多年，思想还是特别保守，所以当年才会对她‘当小三’的事情那样深恶痛绝。

　　俞清愫知道迟早要面对，而且这种事情，越拖到后面越难办。

　　她再次点进医院的公众号，找到检查报告那一栏，一横心点了下去。

　　人绒毛膜促性腺激素（HCG） 124353.63 mIU/mL

　　像是被抽走所有氧气，她跌坐进沙发里，整个人僵着身子长久地维持着一个姿势。

　　开检查单的那个医生说过，只要HCG大于5 mIU/mL就确认是怀孕。

　　她记得昨天那医生问她，“如果怀孕的话，要不要？”

　　她当时说：“我不知道……我回头跟家人商量一下。”

　　那医生叹了口气，把单子给她，说：“如果要的话，记得尽快来医院建档，按时产检。”

　　晴天霹雳的感觉渐渐散去，她抚摸着柔软的腹部，不敢相信此时此刻里面有一个小生命正在成长发芽，而她再等几个月就会成为一个妈妈。

　　这时，流光苑那个姓邓的设计师又打来电话，邀请她一起去别墅确认一些细节，如果没问题近期就要开工装修了。

　　“可以再等两天吗，我有点事情。”

　　设计师礼貌道：“当然可以，左董交代过，一切以您的意见为准。”

　　挂完电话，俞清愫起身换了套衣服，然后下了楼。

　　这个混蛋总是这样，不开心了就一走了之，她要找他当面问清楚，他当初说的‘爱’是否还在，他们的孩子，他要不要。

　　她本想节省点体力坐出租车，结果出租车也没比自己开车省力多少，司机像是有点路怒症的新手，毛毛躁躁的不太稳当。

　　她昏昏沉沉地靠在车椅上，看到手腕上漂亮璀璨的手镯，想起他送她手镯时，眼睛亮晶晶的样子。

　　回想跟他在一起后的日子，其实幸福是多于痛苦的，他们知晓对方的悲欢，同吃同住，床笫和谐，共筑爱巢，还一起规划了未来的旅行，准备去见她爸妈。

　　只是人总是对痛苦格外敏锐，对幸福又太过健忘。

　　昨天的争执犹在心间震荡，她想，是自己做错了事情，背着他去见冷昊。

　　闭目养神，导航显示还有十分钟才到，一个念头闪过脑际，她似乎忘记了一件事情，忘了跟左云骁说她之所以去见冷昊，只是去还那条价值不菲的项链。

　　他不是很介意那条项链吗？

　　昨天话赶话，重点偏到天际，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俗话说的‘一孕傻三年’。

　　她一拍脑袋，骂了句：“真蠢。”

　　前排司机以为她在骂自己不让旁边那辆车插队，火气忒大地说：“你说什么，有本事再说一遍！”

　　俞清愫想回嘴骂一句“关你屁事，小心老娘投诉你”，可这时她竟生出一丝母爱来，像一个怕吓着孩子的母亲，安抚一般摸了摸腹部，想让孩子别怕。

　　夜市街多的是这种脾气暴躁的人，其实就是欺软怕硬，一旦对方发现你比他们还豁得出去，还火冒三丈的时候，他们就会自觉地降低声量，找个台阶。

　　现在身体里有了宝宝，她再也不像以前那样‘豁得出去’了，决定忍气吞声一回。

　　等下了车，她见到周围全是形形色色的办公室白领，跟夜市街完全是两种氛围。

　　男男女女收拾得利落挺拔，光鲜亮丽，他们步履匆匆，谈笑间都是股市、AI、光刻机、发布会……这让她回想起自己刚毕业上班那会儿，也是这样朝气蓬勃，出入高档写字楼，对未来充满了幻想。

　　驰原集团的牌子金光闪闪，几栋大楼外的玻璃幕墙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银光。

　　俞清愫一时分不清那栋才是主楼，喷泉池边成组穿着制服的保全巡逻而过，这是寸土寸金的市中心，驰原集团外面却留着大片的广场。

　　这个点差不多到了饭点，渐渐有人从楼里下来，去往附近的食堂。

　　俞清愫想，还是给他打个电话吧，约他一起吃午饭，然后告诉他怀孕的事情。

　　他是孩子的爸爸，他应该要知道。

　　她都低头找到他办公室来了，他应该不会再赶自己走了吧。

　　她刚翻出左云骁的电话，就听见一声清脆的女声，抬眼望去，她认出来人正是左云骁的特助，金瑞。

　　“俞小姐，你是来找左董吗？”

　　称呼已经从左总变成了左董，俞清愫反应过来，连忙点了点头。对面的金瑞面目含笑，她却感觉得出来金瑞的笑只是一种习惯性的社交礼貌，不像那时在她店里那样亲近。

　　她想起金瑞曾经约她见面，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于是问：“金小姐，你之前约我见面，是有什么事情吗？”

　　金瑞看着眼前这个略显憔悴却依旧柔美可亲的女人，心中有些触动，她这副样子追到办公室来，也许她和左董已经走到了那一步。

　　这种不见天光的关系，迟早都要走到那一步的。只是左董还没让她把合同给俞小姐签字，所以她还拿不准他们是不是真的决裂了。

　　以前都是左董去夜市街的烧烤摊找俞小姐，今天她找到这儿，至少已经证明左董不想见她。

　　她如果非要在公司门口大吵大闹，她只会更难堪。

　　出于同为女人的怜悯之心，金瑞弯了弯唇说：“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你要是不急着见左董的话，我们先找个地方先吃饭吧？”

　　有了客人，原本想吃快餐店随便解决一顿的金瑞订了附近那家星级酒店的包厢。

　　关上包厢的门窗，她探头出去没发现有人尾随，想必没人注意到。

　　俞清愫见她一脸严肃地探头探脑，觉得有些可爱，打趣道：“跟我吃个饭怎么搞得跟地下党接头一样，神神秘秘的？”

　　金瑞没解释什么，只是礼貌地笑笑，请她坐，然后问：“俞小姐，我看你精神不太好，我冒昧问下，是跟左董的感情出了什么问题吗？”